鑼鼓喧天,張燈結彩,各大酒樓今日幾乎都被包場,隻爲慶祝一對新人的喜結良緣。
卓莊公李商密家财萬貫,大張旗鼓爲乘龍快婿張才子與掌上明珠李佳人舉辦婚事,全莊之人皆可到所有包場酒樓内白吃白喝,參與婚事。
莊子上所有百姓也是由衷祝福這對天作之合的新人百年好合,相濡以沫。
兩人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在整個莊子上家喻戶曉,人人豔羨。
張才子前一天便将八台大花轎擡回自家小宅子,準備今日迎娶心愛女子,年輕人今日早早便起了床,或者說他本就一日無眠。
李商密在昨晚将李佳人的病情告訴了夫人崔欣,覺得這件事她身爲母親有資格知道。
崔欣得知此這個噩耗後,亦是當場昏厥,婦人醒來後便一直哭哭啼啼個不停,嗓子都已哭的沙啞,後來兩夫妻就去了李佳人的屋子那邊,兩人隻站在遠處看着點亮燈火的屋子,并沒有打算進屋去打擾女兒。
老夫老妻淚水掩面,足足在這邊站了個把時辰……女兒長大了,也該嫁人了。
羨洲太守尹茗待李佳人如親生女兒一般,這位老太守這些日子都住在了李府,把一切事情都抛之腦後。
護莊人周笙水縱使有一身神通,卻也不能将瀕死之人挽救回來,李佳人的脈搏已是微弱到快要停止跳動……在想到之前湘安王設計害佳人後,這位老人敢肯定,隻要那趙昌再來莊子鬧事,自己絕對會宰了他。
花溫香,羅北,如落幫着去張才子那邊擡花轎,塗月蓮與黑球兒留在了李府,跟着娟兒一起陪在李佳人身邊。
年輕漂亮的新娘子坐在梳妝台前,對着銅鏡用嘴唇輕輕抿了一下胭脂紙片,走神良久,随後一旁的兩位丫鬟爲其更上新裝。
女子鳳冠霞帔,紅唇皓齒,一身鮮豔紅衣襯着那絕色容顔,真就宛如畫中人,美豔動人。
塗月蓮等女子看得癡癡不已,這應該便是女人一生當中最美麗的時刻了。
“噼裏啪啦——”
李府門外有爆竹聲突然炸起,爆竹聲罷,有人高聲喊道:“新娘子,請上轎!”
娟兒将紅蓋頭爲自家小姐蓋上,然後一路将其攙扶至轎子當中,塗月蓮扛着黑球兒,與幾位丫鬟一同跟在身後。
李商密尹茗等人也紛紛上了大花轎。
花溫香三人外加一個仆役擡着第一個轎子,此時看着蒙着蓋頭的李佳人,三日皆是不由一笑,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婚事,也是第一次擡轎子,這種熱鬧感覺真是挺不錯的。
隻是他們一行人還不知道李佳人的病情有多麽惡劣。
“起轎!”
大鑼一敲,一副老實憨厚樣的李家管事扯着嗓門喊道。
張才子的宅子距離李府不算太遠,不到半個時辰便已來到這邊。
八台大轎落于地上,娟兒掀開轎子的紅色簾布,将自家小姐攙扶出來,笑道:“小姐,到了。”
蒙着蓋頭的李佳人在娟兒的攙扶下進入了張才子的小宅子,貼滿囍字的婚房裏,看不清容貌的李佳人獨自坐在床上,偶爾會重咳兩聲。
這是她二十幾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整個忠卓莊皆是滿漢全席,全莊人興高采烈,爲兩位新人送上祝福。
花溫香一行人與娟兒坐在了一桌,大吃大喝,不知不覺間便又談起了張才子與李佳人的故事,這時,娟兒便代替自家小家滔滔不絕的說起了兩人那些坎坷經曆。
李商密這一桌估計是整個莊子裏邊吃的最不順心的一桌,佳人與才子成婚是好事,可他們終究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張才子今日難得喝酒,在李商密這一桌坐了很久,年輕讀書人說了很多很多話,說他張才子今生遇到李佳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自己父母死的早,多謝幾位長輩這麽多年來的照顧……
桌上的崔欣此時對張才子也讨厭不起來了,她好似醒悟一般,就覺得隻要女兒喜歡就好……
後來,張才子又來到了花溫香他們這桌敬酒,不過桌上隻有羅北與如落喝酒,他倆便陪着張才子一個勁的兒喝。
羅北有些遺憾,若是老黃也能在這兒一塊喝多好。
年輕讀書人今日喝的痛快,腦子已經迷迷糊糊,他感謝花溫香一行人之前爲佳人驅邪,感謝他們能成爲佳人的朋友,說以後有用的到他張才子的地方,必須找他……
不知不覺,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年輕讀書人今日喝的酒比以往加起來還要多數倍,光吐就不知道吐了多少次。
在不遠處的一座牆頭下,張才子不斷嘔吐着肚子裏的酒水,花溫香一行人在旁邊陪着,娟兒不斷爲張才子順背遞水。
不遠處的李商密好似這幾日老了許多,神色黯淡了不少,他走了過來,說道:“才子,該拜堂成親了。”
才子不知是被酒水嗆得還是因爲傷心導緻,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有淚花不斷閃爍,“知道,李伯伯。”
李商密一臉心疼樣,牽強的笑道:“怎麽還叫李伯伯,該改口了。”
年輕讀書人咧嘴一笑,“知道了,嶽父大人。”
張才子的小宅子太小,擠不了多少人,花溫香衆人與李府的丫鬟仆役們擠在一起,都想看兩位新人拜堂成親,此時,門外也有許多人前來目睹兩位新人的拜堂,可根本擠不進來,就隻好翹着腳盡量往裏望。
娟兒将自家小姐從婚房了攙扶出來,然後讓其與張才子并肩而立。
兩人前面坐着的主婚人是李商密和尹茗。
紗燈裏的火光擺動,映襯着屋子裏所有的人影,飄飄搖搖,李府管家大聲喊着拜堂詞。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共入洞房。”
兩位新人三拜之後,張才子攙着李佳人走向了婚房,衆人留此皆是以祝福的眼神目送兩位新人共入洞房。
明亮的婚房内,蓋着蓋頭的李佳人坐在床上,張才子現在不知爲何全然沒有醉意,他緩緩将那紅色蓋頭掀起,李佳人的絕美容顔展現在了讀書人眼前。
不過此時李佳人的臉色卻是十分煞白。
張才子笑容溫雅,“佳人你真好看。”說着,讀書人便不由自主的吻在了女子的額頭上。
一吻過後,李佳人柔情似水,“才子,你坐在我旁邊,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張才子坐到李佳人身邊,然後一隻手摟住女子肩膀,女子依偎在男子懷裏,輕輕道:“才子,咱們兩個終于成婚了。我等這一日真的等的好苦。”
“讓你受苦了,佳人。”
“你說這世間真有投胎一說嗎?”
“應該是有的。”
“那你說咱倆下輩子還會在一起嗎?”
“嗯,下輩子,下下輩子,無論哪一生,咱倆都會在一起。”
“你真好,才子,這輩子認識你真的很好。”
“你也是,佳人。”
……
“才子,我有些困了,想睡一會兒可以嗎。”
年輕讀書人淚流滿面,哽咽道:“乖,先不睡,再陪我說兩句話。”
女子袖中滑落了一塊滿是鮮血的手帕,她已經聽不到心愛男子的話語,她用盡最後氣力溫柔說道:“就睡一會兒……”
話語還未說完,女子便倒在男子懷裏安心睡去,隻不過這一睡将再也不醒。
……
……
次日清晨,整個忠卓莊的百姓都好似做夢一般,李府上下的所有囍字紅花全被撤去,換來了一片片喪花,奠燈。
一夜之間,喜事變喪事,紅事變白事,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這個噩耗很快就在莊子裏傳了開來,許多人都來此驗證這個事實,李家千金李佳人香消玉殒。
年輕讀書人摟着懷中女子整整一夜,期間紋絲不動,腦子裏隻是回想着昔日的點滴。
今日清晨娟兒去喊兩人起床,可喊了半天都無人開門,娟兒總感覺哪裏不對勁,情急之下便擅自進了屋子。
隻是接下來的這一幕注定會成爲娟兒一生當中的陰影,兩眼無神的姑爺摟着自己小姐呆坐在床,自家小姐那挂着笑意的煞白臉龐一下子就讓她明白了一切……
花溫香衆人終于明白了這幾日李商密張才子他們爲何會經常愁眉苦臉,現在想想,好像隻有李佳人在他們身旁時,這些人才會如往常一樣有幾分笑模樣。
原來李商密他們最開始就知道李佳人的時日已不多,這位癡情女子的病情無力回天,之所以能挺到現在,恐怕全憑一份等着與心愛男子成婚的執念。
世間最感人之事,當是女子癡情。
與心愛男子成完婚後,此生便再無遺憾,那深情男子亦是如此。
事已至此,花溫香衆人也隻好面對現實,隻是可惜了佳人姐這麽一個好人就早早離去了。
喪事辦了三天三夜,這幾日花溫香衆人都是盡心盡力的從旁幫襯。
張才子已經辭去朝廷給的官職,他本想就此出家,可想到了趙昌可能還會來找嶽父李商密的麻煩,便決定等這陣風波徹底過去後再離開莊子。
花溫香衆人與李商密幾位老人都沒有勸阻他的這一舉動,如落還說如果可以的話,推薦他去玄雲寺做和尚,到時候他寫封信與師父打聲招呼就好了。
這位年輕讀書人對心愛女子的牽挂太深,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猶如活死人一般萎靡不振,如此看來,倒是剃度出家,遠離紅塵最爲合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