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卓莊,繁花似錦。
距離魑魅閣來犯已過去一旬時日,花溫香一衆今日便要離去。
這幾日,李茉莉塗月蓮黑球兒爲一伍,花溫香三位年輕男子爲一伍,前者逛街,後者留在天字樓說書聽書。
李茉莉送給了塗月蓮一份大禮,一枚價值不菲的樓倉玉,裏面還裝着許多名貴妝品和好看衣裳,塗月蓮不敢不要這位李姐姐的禮物,隻好收下。
黑球兒在忠卓莊這些日子又長了數斤,衣服實在穿不下了,李茉莉就又爲它定制了一身新衣裳,和原來的模樣差不多,就是布料好了很多。
灰色的小衣裳配上黑球兒的黝黑毛發,也算好看,而且主要是這次衣裳能系上懷了。
李商密在張才子的幫助下,已經将莊子百姓全部安頓好,尹茗派人調查,确定了湘安王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再打忠卓莊的注意了。
這場風波也算安全度過。
不過也有個壞消息,就是前不久湘安王趙罡義進京面聖的事情,尹茗特地讓張才子告訴花溫香一行人,說朝廷派出了十位高手協助湘安王追殺他們。
隻是花溫香他們到如今也沒有見到那十位高手。
湘安王趙罡義也是不明就裏,那十位高手明明之前還去王府與他打過招呼,第二日這十人外加魑魅閣的十數人就慘死在了去忠卓莊的路上。
他決定過些日子還要進京面試,這次哪怕拉下老臉也要讓花溫香一衆血債血償。
因爲這是一次秘密行動,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些殺手死于何因……恐怕無人能猜出這些人是死于沉香宮的兩位聖姬之手。
林夕與另一位名叫宋熊熊的聖姬。
鍾禾王黎顔早就料到湘安王會進京面聖,所以回到鍾禾後立馬派了兩位聖姬盯着趙罡義,隻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朝廷這次僅僅派出了十位武綠境的人……看來趙罡義的兄弟情已經在趙罡羨那用完了。
之後朝廷也未追查此事,死了十位武綠境高手而已,沒必要再在此事上浪費功夫。
湘安王已是死罪,無需再管。
天字樓。
羅北今日最後一次說書,老張頭就坐在他不遠處,邊喝酒邊聽書,同時也在向這個晚輩學習技巧,取長補短。
李商密與夫人崔欣今日也來了天字樓,緊接着張才子将丫鬟娟兒也帶了過來,畢竟這個小妮子與佳人生前關系極好,又與小花他們是朋友,理應前來送行,李商密還打算再過幾年就幫娟兒找個好人家嫁了。
羨洲太守尹茗也是抽空趕了過來。
這些人今日來,都是爲花溫香一行人踐行。
這幫年輕人是莊子的貴人,如果這次沒有他們的幫忙,整個忠卓莊恐怕已經落入了趙罡義的手裏。
李商密本想着代表莊子送給花溫香他們一些盤纏,他除了錢,實在是沒什麽好送的。
花溫香一衆當然不會收李商密一分錢,不過也沒有因此而幫這個富家翁省錢,幾人一起商量後,最終讨要了兩枚價值不菲的樓倉玉,估計也要值個上千兩銀子。
樓倉玉這個東西,是真的好使。
花溫香一行人在忠卓莊的這些日子幾乎沒怎麽花錢,之前住在李府,一切吃喝幾乎都在那裏,如今住在天字樓更是不用他們花一分錢,再退一萬步說,若是真沒錢了,身邊還有個家底雄厚的李茉莉,所以他們一行人根本不需要擔心錢不夠花。
杜葉梅讓幾位小二收拾出來了一個單間,然後擺了一張超大桌子,十數人共同圍坐。
待酒菜上好,李商密舉杯敬了花溫香他們一杯,感謝他們這些日子對莊子前前後後的幫助,這一切的一切他卓莊公都看在眼裏,若是日後有幫的到的地方盡管招呼。
李商密道完謝後,羨洲太守尹茗也舉杯敬了花溫香衆人一杯,言語大緻與李商密相同。
緊接着張才子站起身也敬了大家一杯,年輕讀書人還對着衆人深深鞠了一躬,他講完話後,就讓娟兒也對花溫香一衆道了聲謝,小姑娘今日破例與這麽多大人物同桌,受寵若驚,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就也深深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
婦人崔欣自打女兒李佳人死後,精神一直都不太好,不過也對花溫香衆人道了一聲謝。
花溫香一衆或直接飲酒,或以茶代酒,不斷回敬着李商密衆人,杜葉梅與李茉莉也沒有幹坐着,一直在陪着衆人喝酒喝茶。
這頓飯吃了足有兩個時辰,杜葉梅挨着羅北坐,與她全程喝酒,一杯接一杯,偶爾說兩句知心話,說日後有機會一定要來這天字樓看看她……
年輕劍客當然答應,說日後誰要找葉梅姐酒樓的麻煩,他羅北定是問劍對方。
衆人說說笑笑,互相祝福,相互約定,隻是無論再怎麽不舍,終要離别。
忠卓莊的各位将花溫香衆人送至天字樓門口,李商密爲一行人準備了一輛奢華馬車,足夠衆人坐開。
如落對張才子問道:“我已經寫信給寺裏了,真的想好了嗎?”
張才子輕輕點頭。
李商密即心疼又不舍的看着年輕讀書人,不過他沒有說什麽,隻是在心裏歎息一聲,他不能讓年輕人離去時有任何負擔。
如落雙手合十,“隻要心誠,是有投胎一說的,因果輪回,注定不會負人。”
張才子同樣雙手合十,“多謝。”
花溫香一行人紛紛與莊子的各位打過招呼,然後都上了馬車。
羅北與如落擔任車夫,不過前者喝的醉醺醺,哪裏駕駛得了馬車,所以就隻是依靠着車廂,迷迷糊糊,不斷嘀咕。
臉色紅潤的羅北與杜葉梅不由對視,雙方各自冁然一笑。
衆人最後揮手告别。
如落手中長鞭一揚,馬車就此離去。
莊子衆人目送馬車直至消失,李商密衆人辭過杜葉梅返回李府。
杜葉梅也目送李商密一行人離去,這個莊子就是因爲有他們,才會愈發繁榮,愈發安甯。
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情,能認識這幫人,很好!
貌美如花的老闆娘進了酒樓,一切都如往常般熱鬧喧嘩……
到了李府,三位老人與年輕讀書人來到了正廳,丫鬟娟兒去幫張才子拿遠行的包袱。
今日,年輕讀書人便要離開忠卓莊了。
待三位老人入座後,年輕讀書人仍呆呆站在原地。
李商密剛要詢問他怎麽不坐下,年輕讀書人便猛然跪在地上,“嶽父,嶽母,尹伯,原諒孩兒不孝,日後不能孝敬你們了。”
張才子紛紛給三人磕了一個響頭,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在地上跪了良久。
三位老人都沒上前将他扶起,皆是沉默不語,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想讓張才子走的不順心。
婦人崔欣這一刻終于明白了之前的所作所爲有多麽不應該,兩位孩子恩愛,爲什麽要阻攔呢……
尹茗站起身将張才子扶起,安慰道:“才子,出家做和尚挺好的,以後好好在玄雲寺吃齋念佛,我們幾個會經常看你去的。”
老人言語間已經略帶哽咽,遙想當年,他年輕朝氣,兄弟三人曆經千辛萬苦創立忠卓莊,那是一段多麽美好的回憶,可如今再一轉眼卻已物是人非……
李商密走了過來,拍了拍張才子的肩膀,“好女婿,日後若是想還俗了,随時回來。”
說着,老人的眼眶也已濕潤,他現在是明白了,有再多的錢也隻是錢,終究買不來親情與女兒佳人的性命。
婦人崔欣沒臉與年輕人說什麽關心之言,就隻是痛苦流淚。
這種悲傷氣氛持續了良久,李商密說道:“去吧。”
門外,娟兒已經拿着包袱在等着張才子。
張才子嗯了一聲,再次給三位老人鞠躬,然後轉身走到哭花臉的娟兒身前,接過包裹,笑道:“娟兒,日後保重,我已經與嶽父商量過了,等你再大大,就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好好過日子。”
娟兒哽咽不已,說話都已是口齒不清,“姑爺,您自己在外邊一定要保重。”
年輕讀書人微微一笑,背上包裹,“走了。”
隻是當年輕人剛出李府沒走兩步時,福至心靈,不由轉頭一看,李府上下幾十人全都出來爲他送行,李商密三位老人站于中間,所有人都笑着目送張才子。
兩位年輕人真的很好,隻是蒼天弄人呐!
年輕讀書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淚水決堤,一揖到底,久久沒有擡起身子。
待年輕人直起身子後,便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
……
張才子沒有就此離去,他來到了李佳人的墳前,枯坐到黃昏。
之後年輕人又來到了那座山丘上,隻是這次是他自己一人看黃昏了,“佳人,以後咱們都要在一起!”
年輕人望着夕陽西下怔怔出神,他突然覺得好似有人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種感覺和從前一樣,讓他心裏踏實,即美好又幸福。
“佳人?!”年輕人不由伸出一隻手,好像是在觸摸着什麽。
良久之後,年輕讀書人站起身笑容滿面。
這輩子我爲你吃齋念佛,等到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永遠咱都要在一起!
長夜漫漫,年輕人伴着月色而行,向南走去。
年輕讀書人在玄雲寺出家之後,法号爲“常人”,整日爲那佳人誦經三千遍。
百年以後,兩人投胎化爲比翼鳥,長相厮守,直至海枯石爛,不曾有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