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派輝煌的金銮殿裏,一棵蒼勁有力的古槐與大殿屋頂齊高。
古槐枝繁葉茂,蘊含無限生機,上面挂着許多小巧木牌,精緻工整,威風吹進大殿,木牌相互碰撞,叮鈴作響,清脆悅耳。
在前不久,古槐枝上又多出一塊木牌,是用來紀念湘安王趙罡義的。
盛昌王朝如今已無湘安王!
今日天全殿這邊有一個早朝,早朝的内容是要将一位皇子封王就藩。
天子趙罡羨想聽一聽衆位大臣的意見。
盛昌王朝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
大皇子名爲趙聖祥,與京城永祥城都有一個“祥”字,寓意極好,是當年趙罡羨親自起的,此人近乎而立之年,平時喜好讀書,算是儒家子弟,也算李思純的半個學生。
他身爲長子,理應是太子的最佳人選,可其對皇位一點兒興趣沒有,平時一心隻讀聖賢書,從不理朝廷内務,性子溫和,爲人樸實,絲毫沒有稱帝野心,讓他去千裏之外的湘安做藩王,未嘗不可。
二皇子趙聖翰從小習武,拜師盛昌大将軍龍衛國,是個實打實的武癡,去年參加绛靈大鬥收獲頗豐,回到宮中,天子趙罡羨賜了一顆螢翠石助他破鏡,一直停滞英橙境瓶頸的他成功破鏡,跻身到了武綠境。
如今修煉勢頭更猛,每天都跟在龍衛國屁股後邊請教拳法,好在龍衛宮也住在宮裏,師徒二人讨論武學倒也方便,趙聖翰與大哥趙聖祥可以說完全是不同的兩種人,一個喜文厭武,一個厭文喜武,兩人都是沒有稱帝野心的人,都屬于那種爲自己喜好而活的人。
三皇子趙聖豪是個癡兒,從小身體就有缺陷,如今已快及冠之年,個頭卻是隻有不到五尺之高,身心年齡也好似三歲稚童,天真爛漫,整日在後花園與一幫太監宮女們玩耍。
他這個三皇子,不出意外,這輩子都要待在宮中,等着安享晚年。
四皇子趙聖仁自幼被解淳帶去東洛訪仙,這一去便已有十六個年頭,此人性格到底如何,就連趙罡羨都不清楚,這十六年來,他不曾見到過這個兒子一面,不過據盛昌守護神解淳來說,此子日後做盛昌的皇帝綽綽有餘。
因此,無形之中,整個皇宮便都将這位四皇子當作了趙罡羨未來的接班人,盡管盛昌如今還未立太子,但在許多人眼裏,他便已是太子。
公主趙聖婉正值豆蔻年華,小姑娘生的可愛耐看,平時古靈精怪,人小鬼大,深受趙罡羨的寵愛。
如此看來,三皇子是癡兒,四皇子如今身在萬裏之外的東洛,又被給予太子厚望,他倆都不開能當這湘安王,趙聖婉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更是不可能。
所以最佳人選隻有大皇子與二皇子。
可二皇子趙聖翰若是去湘安做藩王,就等于離開了師父龍衛國,以後再想每日請教拳法就不可能了,因此他的初衷肯定是不願意做這個湘安王。
大皇子趙聖祥雖說對這巍巍皇宮沒什麽留戀,可他卻以照顧三弟趙聖豪爲理由,先前獨自找趙罡羨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他是不願意去湘安做藩王的。
這讓趙罡羨犯起了難,所有今日才會有這個早朝,從而與文武百官商量一下湘安王的最佳人選。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議論紛紛,推薦大皇子與二皇子的人數平分秋色。
最後,趙罡羨隻得問一問身爲趙聖翰師父的龍衛國如何看法。
龍衛國的意思是建議趙聖翰去做這個湘安王。
他又問身爲趙聖祥小半個師父的李思純如何看法。
李思純的意思與龍衛國一樣,都是選擇讓趙聖翰做這個湘安王。
這是數年來,大将軍龍衛國與國師李思純破天荒的意見一緻。
那麽,由此一來,二皇子去湘安做藩王的事情也算是闆上釘釘。
早朝結束,文武百官退去,大太監張英陪同天子趙罡羨一同前去二皇子的住處,趙罡羨要親自告訴他這一消息。
龍衛國與袁慶賀兩位大将軍并肩而行,在走出一段路後,兩人告辭離去。
龍衛國住在宮裏,袁慶賀住在皇宮不遠處的将軍府。
儒衫李思純今日并未打算回國師府,而是要在皇宮住一日,他去了屬于自己的皇宮住處,月初宮。
月初宮在整個皇宮都是排的上名号的住處,他的位置與天子趙罡羨的住處十分相近。
這邊種着許多名貴花草,古樹老藤,此外還有一片人工湖泊,上邊都是些鬥折蛇行的長廊小道。
李思純獨自走在長廊裏,所路過的太監宮女都會恭敬的與其打一聲招呼,李思純也都會一一笑着回應。
在快到月初宮時,有一位雍容華貴,絕色傾城的美婦人與李思純相對而來,婦人後邊跟着太監宮女各兩人。
李思純駐足施禮,“見過皇後。”
婦人微微一笑,客氣問道:“國師大人這是要去月初宮?”
李思純輕輕點頭,然後側身一站,讓路給這位華貴逼人的美婦人。
婦人名爲于成舞,乃當今盛昌王朝的皇後,是大皇子與四皇子的生母,作爲女人,此人手段比一些朝中大臣還要厲害。
文武百官皆知,明面上有國師李思純爲天子出謀劃策,背地裏則有皇後于成舞爲夫解憂。
更厲害的是,後宮佳麗三千人,獨聽皇後于成舞。
一個女人掌控偌大後宮,隻用頭腦手段,實在駭人。
李思純讓出道路後,于成舞并未擡腳,“湘安王由翰兒來做?”
早朝剛剛完畢,她便已知消息。
李思純笑道:“二皇子當仁不讓,最佳人選。”
于成舞擔心道:“據我所知,翰兒的初心是不願當這湘安王,若是陛下執意讓他去湘安,他會不會有什麽怨言。”
李思純始終面帶笑意,“不會的。”
于成舞好似如釋重負,“那就好,不能因爲這麽一件事而壞了他們父子的感情……不知祥兒這幾日有無叨擾國師大人。”
李思純說道:“臣今日來這月初宮就是爲了給大皇子解惑。”
于成舞笑了笑,“祥兒能有國師大人這種先生,真是有福氣。”
李思純同樣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從未将大皇子趙聖祥視爲學生,宮中都說後者算他半個學生,隻是謠言。
于成舞舉止端莊,一舉一動都是透露一股皇家氣息,“今晚我讓禦膳房多做些飯食,然後再叫上陛下,咱們三人一起喝上兩盅。正好我也有幾件事情想要讨教一下國師大人,都是些學術問題。”
李思純點了點頭,“那思純便恭敬不如從命,皇後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思純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思純經常與天子趙罡羨一同用食,于成舞也偶爾跟着吃過幾次。
接下來兩人又是閑聊幾句,可雖是閑聊,但每一句話都聽得旁邊太監宮女雲裏霧裏,兩位聰明絕頂的人聊天,果真讓人捉摸不透。
堂堂皇後竟與李思純施了一個萬福,“那麽本宮就先走了,國師大人趕緊去月初宮吧,想必祥兒已經等你很久了。”
李思純神态自若,笑道:“皇後慢走。”
于成舞帶着幾位宮女太監踱步而去,她走後,儒衫文士駐足片刻。
一國皇後,時常垂簾聽政,私底下掌控整座後宮,朝中半數大臣也都爲她這一派,一個女人如此聰明能幹,不知是好還是壞。
儒衫文士笑着搖了搖頭,随後漫步離去。
傍晚。
二皇子趙聖翰獨自來到了龍衛國住處,後者知道這位徒弟來此的用意。
師徒倆人在院中石桌旁相對而作,龍衛國悄無聲息的隔絕了一片天地。
接下來師徒兩人的對話不方便讓其他人聽見。
趙聖翰說道:“是師父的意思?”
龍衛國點了點頭。
趙聖翰問道:“爲何這般做?”
他對于此事實在不能接受,别人他不管,可龍衛國這個師父若是不幫他,他會很心寒。
在早朝結束不久後,趙罡羨便找到了他,并以通知的口吻叫他去做這個湘安王,還說這也是他師父龍衛國的意思。
龍衛國解釋道:“就算我不說,你也會去湘安,我之所以這般說,隻是讓你更加順理成章的做這個湘安王,這樣一來,你不會得罪任何人……陛下與皇後其實早就有欽定了讓你做湘安王,而且不出所料,李思純私底下應該也與陛下引薦過你。”
趙聖翰不由一驚,“皇後?”
難怪,大哥不願去湘安,一定找過皇後說過此事,皇後如果答應了,那此事便也就成了。不愧是親母子……更何況還有一個國師大人從旁言語。
龍衛國解釋道:“今日陛下特地開早朝讨論皇子就藩這件事,已是給足了你面子。”
趙聖翰微微皺眉,“師父是說今日早朝,陛下隻是做做樣子?”
龍衛國沒有接話,片刻後說道:“你留在宮中已無意義,師父已經将該教的都教于你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慢慢鑽研與領悟……離開皇宮,去往千裏之外的湘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趙聖翰神情黯然。
龍衛國笑道:“等你去了湘安,便知道離了這座皇宮,就算是擺脫了牢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