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家人,痛哭至極。
從老奶奶,到中年夫妻,都哭得不行。
還有那些弟弟妹妹,更是接着“趙文”的手,不肯放了。
要不是那家人,在這世間,無非就是虛幻的影子和逼真的聲音。
“趙文”一定能感受到他們或冷或熱的手的溫度。
哪怕感受不到這溫度,但光看着眼前這像真的一樣的一家人,那每一個臉上的淚水,那每一聲呼喚的懇切。
哪怕是個路人,也要被感動了啊。
但是,他沒有。
他隻是像個木頭人一樣,站着一動不動。
兩隻拳頭,握得像是木頭人身上的樹瘤,堅實而又粗糙。
難道,他的心,也是這樣嗎?
“文啊,你這麽多年,到底去了哪裏啊。”
“文啊,你這麽多年,怎麽電話也不打一個回來啊。雖然家裏沒有電話,村裏是有的啊。”
“文啊,哪怕你寫信,總是可以的啊。”
“我們不圖你給家裏什麽東西,隻要你告訴我們,你是平安的,我說就放心了啊。”
“家裏變故了,我們都沒辦法通知你。”
“你爸一個人,在外面跑了這麽多年,好幾次都差點被那些臭道士抓走了。”
“就算是這樣,也沒在你夢和你說過話。”
“文啊,你幾年,過得還好嗎?”
“你有沒有想着家裏啊。”
“現在家裏,也沒你什麽負擔了。”
“現在我們都不在了,不要你的錢了,也給不了你什麽錢了。”
“家裏房子也沒有了,那個宅基地,一直空着呢,如果你想回來,就得自己蓋房子了。”
“文啊!你到底說句話啊。你看這老闆娘,這麽辛苦地把你找回來,找到我們面前了,你怎麽就不說話了呢?”
“哥哥,你是不是不認識我們了?”
……
那一家人,邊哭邊說,把邊上的人都感動得落淚了。
但是,他沒有。
這實體的“趙文”,和虛幻的“趙慶”,年紀相仿,相貌一樣。
說他們是父子,有人不信的。
看起來更像是兄弟,說雙胞胎都不爲過。
隻是,如果你知道這趙慶是離世多年的人,在凡間飄蕩多年,就爲了找到這個兒子。
而這兒子,這幾年也長大了,所以,看起來年紀差不多了。
這麽一說,你就信了。
這根本不需要什麽DNA鑒定啊(也沒辦法做。)
這一看就是一家人啊。
爲什麽這“趙文”就是不點頭呢。
林小淩走了過去,穿過趙慶的身子,把手裏的一張照片,遞給了“趙文”。
照片上,整整齊齊的一家人,偏偏少了一個人。
這家人,把那個位子都空出來了,就爲了等這個失散多年的大兒子。
照片的背景,是他們還沒有被火燒掉的房子。
兩層小樓,一層是個碾米作坊,電線密布,木色陳舊。
但一家人的笑容,那個燦爛,足以蓋住任何陳舊和淩亂。
一顆黃豆一樣大的淚水,從這個“趙慶”眼角,滴了下來。
“歐陽,你真是他們家兒子嗎?”朱董事長問。
歐陽?
這人爲了什麽事,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嗎?
看着照片,聽着董事長的問話,這個歐陽,終于哭了出來。
一個男人的眼淚,平時不輕易出來。
一旦流了出來,就一般都不好收住了。
他蹲了下來,抱着頭,哭得不行!
“到底怎麽回事?”朱董事長問。
“我知道前半部分。”林小淩說。
“這是一個相愛的人,因爲彩禮,不能在一起的故事。”
“而這個男人,想争口氣,就出去闖天下了,心裏想着,賺到大錢了,再回來,證明給誰看。”
“雖然不知道這幾年在外面混得怎麽樣。”
“但從不打電話回家,從來不寫信回家,也不回家看家人。這麽看,可能過得也不那麽如意。”
“至少,不是那麽風光吧。沒有想象中的發大财争口氣。”
“是吧,趙文?”
趙文,趙文。趙文!
難道這歐陽,真的是叫趙文?
朱董事長有些不解。
他爲什麽要改名?
跟自己這麽多年,從來沒見他說過家人,隻是埋頭工作。
自己還以爲是個工作狂呢,和自己當初從山裏出來時一樣。
誰知,這個竟是這樣的……
“董事長,您聽他說吧。”林小淩看出了董事長的疑慮。
肯定是有什麽事,才讓這個趙文,改叫歐陽的。
“我是趙文。我就是趙文。”
他哭了一陣,說道。
然後,沒再說什麽了。
隻是哭。
朱董事長也沒有再問下去了。
小淩也沒有再召喚其他“客人”了。
隻是任他們一家團圓,好好哭一場。
哭了好一陣,說了好一陣。
趙慶站了起來,帶着家人,整整齊齊地向林小淩鞠了一躬。
“謝謝老闆娘,我兒子找回來了,我們也就放心了。”
“我們決定去了。趙文還在,還好好的,我們就沒有牽挂了。”
“老闆娘,謝謝您。”說完又鞠躬。
然後,各自抱了一下趙文。便随風散去了。
隻留下趙文一個人,蹲在地上,嗚嗚哭。
哭了一陣,他便走到卡門身邊,要了一些黃紙。
卡門把手裏所有的紙都給了他。
他便蹲在樹底下,邊哭邊燒。
“下播吧。”
小淩說。
也不管直播間裏正在哭聲一片,感動一片。
也不管數據又飙升了。
也不管打賞又狂升了。
好像那根本不關她事兒一樣。
回到大廳。
五嬸已經備了茶水,熱乎乎的,剛好可以去去寒。
歐陽……哦,趙文,已經不再哭了。
隻是沉默。
心事重重。
“歐陽,你就留在這裏吧。”朱董事長說。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我對你是了解的,也是信任的。”
“公司要在這裏做的項目,剛好也是你負責的。”
“你留下來吧,也可以協助林老闆,做一些事。”
朱董事長這話,裏還有話啊。
然後,朱董事長便讓趙慶回屋休息了。
他還有話,“單獨”和小淩說?
于是,其他人都散去了,隻留下兩個老總,繼續單獨聊天。
卡門剛回到書店,正琢磨着怎麽把這個書店,改成咖啡呢,這咖啡機該怎麽買啊。
咱也沒有營業條件啊,衛生啊啥的,多麻煩。
正愁着呢,門外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