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沒猜錯。
來人正是青山旅館女老闆林小淩。
“給我一點紙。”她說。
“什麽紙?”
“燒‘捎’的那種。”
“……”卡門沒再說話,轉身,拿了一大刀紙。
林小淩接過紙,轉頭就坐上了一輛停在路中間的車。
開車的,是朱董事長。
“老大。”卡門有些擔心。
這大半夜的,自己的女老大,被一個中年男子開車帶走了,你說你會擔憂不?
“我陪朱董事長去辦點事,一會就回來。”她說。
當卡門還卡在門裏發愣呢,那車已經一刺溜,跑遠了。
消失在黑夜中。
他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卡門不知道。
林小淩也不知道。
隻是聽這朱董事長說,不是那麽遠。
而且,不知道在哪裏。
果然,開出村子不遠的地方,車子就停住了。
朱董事長下車了,走到公路下邊的一條小路。
走到小溪邊。
公路到小溪的路,不好走,幾乎是垂直的,而且雜草叢生。
還好的是,小淩從小就練過,不怕的。
二人走了一段。
朱董事長就停了下來,伸手在草叢裏,拔了半天。
露出一個小小的墳來。
是的,如果沒人注意,根本不會有人知道這是個墳。
是什麽人,被如此低調的下葬呢?
一般來說,哪怕再低調的平常人家,墳面都不會這麽小的。
這裏都是山,所以的一般的墳都是往山裏打,然後在門口砌一個石牆。
有條件的,會立個石碑。沒條件的,至少也會在墳頂上放塊石頭,壓一沓黃紙。
可是,這個墳,卻什麽都沒有。
甚至,不是特别去注意的話,都不會看到這是一座墳。
那麽,這朱董事長,這麽拔草,這是他們家的先人嗎?
咱也不知道哇,咱也不敢問哪。
小淩站在一邊,也幫不上太多,隻能清理一些小雜草。
不多久,這方小小的墳,終于清了出來。
真的是一個小小的墳。
隻有一個能擺一點供品的小平台,能看出來這是一座墳。
這是爲什麽呢?
朱董事長沒有說話,隻是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娘,兒回來看您了。”
小淩愣在一邊。
你說一個堂堂董事長,大公司老總,自己的媽的墓,居然……
而且,他爲什麽不在白天來祭拜呢?
非得在這大半夜,接着小淩來?
如果是有什麽隐情,要瞞着别人,那麽也不能拉上自己一個外人啊。
搞不明白。
也不着急着問吧。
一會,他應該會有說的。
磕完頭,哭了一陣,朱董事長站了起來。
“小林,你一定好奇,我媽怎麽會葬在這裏吧。”
小淩點了點頭。
“嗯,這個不奇怪。”
“畢竟,你還年輕。”
“小林,你知道什麽叫成分嗎?”
成分?小淩的第一反應,是高中時學的化學成分。
高考結束,就全都還給當時的老師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到自己還回去的知識。
“可能你不知道。”
“不知道的好啊,我是很小就知道。我從小就知道,成分不好有多苦。”
“我父親,因爲成分問題,早早的就沒了。”
“後來,我媽就帶着我,跑到這山裏來了。”
“後來,我媽也生病了,沒錢治,後來也沒了。”
“我那時候,也才十幾歲。我也沒錢啊,隻能草草地葬了媽媽,出去了。”
“這幾年,是混得有點樣子了。一直想回來,把媽媽的墳,好好修一修。”
“可是,我媽老是在夢裏,一直勸我不要動。”
“但一直不肯說原因。後來就生氣了,不再在我的夢裏出現了。”
“我這次回來,一方面确實是想建設家鄉,另一方面,是想問我媽一聲。”
“可是,這鄰近村裏,能做這塊的人,基本都不在了。或者搬走了。”
“我看小林你,做這個不是挺厲害。”
“特别是歐陽,哦,趙文,這事,我特别服。”
“所以,我想請您幫忙,幫我找到我的媽媽,我想好好勸勸她,我想給她修一個好一點的墳,讓她在那邊,不再受這些苦了。”
說着,朱董事長,又哭了起來。
讓人看着心疼。
原來這是要召喚啊。
原來朱董事長有這麽凄慘的過去。
雖然聽不太懂他的那些話,但這母子,着實是可憐的。
林小淩,點頭答應了。
她站在路邊,取了一份黃紙。
今天出來,也沒帶符啊,就用這個吧。
反正這紙,隻是一個道具。
關鍵的關鍵,是要用心。
要有誠心。
不一會,一個透明的發着微光的身影,從小路上,走了下來。
小淩趕忙讓在一邊。
那身影,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
除了衣服的樣式,有些古舊以外,身材和臉龐,是極好的。
看得出來,生前是個标緻的有文化的婦人。
朱董事長一見,撲通地就跪下了。
頭就磕在那條小路的石闆上。
額頭都出血了。
嗚嗚哭。
“小甯,是你嗎?”
那婦人說。
聲音也好聽。
“媽,我回來了。”
朱董事長哭着說。
“媽知道啊。你一進這村子,媽就知道了。”
那婦人說。
“媽,那爲什麽您不進我的夢裏了?您是生氣了嗎?”
“嗯,生你氣了。”呃……
“還是那個事嗎?”
“是的。你不聽話。”
“媽,難道現在兒子有點本事了,給您過得好一點,就不對嗎?”
“你忘了我們是什麽身份了嗎?你忘了你爸嗎?”
朱董事長不說話了。
隻是哭。
提到他爸,哭得更難受了。
“媽,那些事,都過去了。”
“現在,兒子是回來重新建設這裏的。媽,是您帶着我來這裏的,我把這裏也當成故鄉了。”
“媽,我想讓您過得好一點,您就答應我吧。”
“答應?”那婦人還是生氣。
“你當時是怎麽答應媽媽的。媽媽都說了,一定要等到你爸爸。”
“這麽多年了,你爸爸在哪裏,都不知道。他還沒有來找你媽媽。”
“他還是無家可歸。”
“你說,我怎麽能住更好的地方?”
“你說,我怎麽能對不起你爸爸?”
“你有本事了,媽都知道。你小時候,媽就知道你會有出息的。”
“但是,你爸沒找到,這事都不要提了。”
朱董事長不知如何接話,隻能伏下頭,嗚嗚痛哭。
“朱董,或許,我能幫上您。”小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