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情緒平複一些以後，金怡問到：“可以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嗎？”

“我的故事？你想聽哪一部分呢？你肯定隻想知道我是怎麽作案的吧？

和你工作無關的那一部分，你不會感興趣的。”

男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仿佛他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不，我想知道關于你的一切。

想知道你從哪來，在什麽樣的環境下長大，身邊都有誰，你遇到過什麽樣的事。

哪些人讓你快樂過，哪些人讓你難過。

我想知道你和你寵物之間的故事。

你已經不再當它是寵物了對嗎？它是你的親人朋友，甚至有一段時間它成爲了你的一切。

我想知道關于你的所有事。”

男子看向金怡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露出一個不明顯的微笑。

“我來自一個比田園鎮還要落後的地方，離這裏很遠很遠。

我家那不通車，從我家到通車的地方需要做上半天的牛車，或者是走半天的山路。

以前家裏人都說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日子就會好了。

可惜我還是沒能考上大學，我不但沒能上了大學，甚至連中學都沒有讀完。

家裏連年氣候不好，村裏人都說是老天在給我們臉色，不想讓我們再吃這碗飯。

我也知道，一輩子都指着看天吃飯，早晚也得餓死。

村裏本來也是年輕人越來越少。

你可能都想象不到，我們村子到了後來，連上廁所的紙都買不着了。

做飯的時候沒有油，想買點東西，來回得走兩天的山路。

出去一趟還得不少錢，拎那些東西真的很累。

冬天爐子裏不起火，屋裏冷的要命，每天早上起來以後，得用鎬頭刨出一塊冰放在盆裏，在爐子上化開用。

早晨做完一鍋飯之後，放在爐子上一天，因爲隻有這樣下一頓吃的時候才不能結冰碴。

可是爐子上熱，常常到了下一頓的時候飯就馊了。

冬天大雪封門的時候，好幾天隻能吃蘿蔔湯。

我們看電視裏那些人凍了很多的肉啊菜呀的過冬，我們村裏都沒有。

鎮子上的人到了冬天還能囤一些白菜土豆之類的，而我們就得看當年收成怎麽樣，什麽長得好吃什麽。

小的時候我以爲所有人都過這樣的日子。

後來有人爲我們村裏安了電視機，我才知道，别人根本就不是這樣的生活。

大家都說好好學習，上了大學就可以離開村子，可是我不想離開村裏。

現在回想的确這樣，對我最好的人都在我們村裏了。

我記得有一年和我兄弟去拉木頭，在大雪地裏走了一天，回來的時候，腳上全是凍瘡，腳跟被凍裂直流血。

我那時候就心想，什麽時候能冬天不凍腳，那一定是神仙一樣的日子吧。

村裏出來的年輕人回來和我們說，說在城裏住樓房，屋裏非常暖和，冬天的時候可以一邊吃雪糕一邊看電視。

這種日子是我想都沒想過的，他們說我還年輕，爲什麽不出去看看呢。

我想了很久，決定離開。

自己還年輕，不能餓死在村裏。

剛來到城裏的第一筆錢，是我家借來的，我們家那麽多年也沒攢下多少錢。

我們家住的房子賣都賣不出去，村子裏的人越來越少了。好易

剛來到城裏，就有一個小哥非常熱情的帶我了解城裏人的生活。

他還請我吃了一碗牛肉面，我當時就把他當成自己在城裏的第一個朋友。

我覺得他對我這麽夠意思，我應該拿他當兄弟。

我特别信任他，找房子找工作都聽他的話。

我幾乎是把自己的錢都給他了，可是上班的時候和人唠嗑，他們說我傻，說我被騙了，說我住的地方是最破的，不值錢。

我想着我們兩個人是朋友，我還是比較信任他的，我不相信其他人說的話。

以前我家人教過我，出門在外多幫别人的忙，多幫别人做事。爲人要勤快一些。

可是我遇到這些人以後，改變了我的看法，他們總是說我傻。

其實讓我難過的不是他們說我傻，而是他們平時讓我幫他們幹很多的活，卻在背地裏說我傻。

雖說我傻，不會他們說的算計，可我一直都知道，在背地裏說的話，一定不是好話。

我身邊的這些城裏人，多數都愛在背地裏說别人壞話，不好的話很少直接說。

他們太累人了。

後來又發現，人家都是有心眼的人，他們說的話不一定是他們心裏想的。

他們說的和做的總是不一樣，這就把我弄得不知道該怎麽去做，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這些人接觸。

後來可算遇到了一個好的老闆，以爲會一直跟着他幹下去，誰尋思他的飯店黃了。

我記得老闆活着的時候老說自己混的好，有很多的哥兄弟。

可他出了事以後，卻沒有人過來幫他。

城裏見到的這些人讓我真鬧心，真鬧心真鬧心。

他們爲啥這樣？爲啥這樣呢？

你說他們的生活這麽好，爲啥就不能做個好人呢？爲什麽就不能對别人好一點兒呢？

你說要是大家相互之間都好好的，那日子多好啊。

城裏人怎麽好像都不想過上好日子呢？

他們用我們村裏的說法，就是沒事喜歡胡作。

好好的日子非得過壞了才滿意。

以前在我們村裏的狗啊貓啊的，都是有人喂的，隻要人餓不死，狗就餓不死。

來了城裏以後，發現有的人養狗就是爲了玩，根本也不管狗的死活呀。

音樂學院裏的學生，高興的時候養貓狗，一畢業就不要了。

不過，學生裏也有好人的。

我沒事就去那喂那些貓啊狗啊的。

這群家夥招人稀罕啊，你給過一回吃的，下回見着了就會搖尾巴。

嗳？你們覺不覺得，它們比人好相處多了？

人你搞不懂啊，都說人智商高，我看是高，高到人和人都不知道咋相處了。

跟人在一起實在太累了，我受不了，隻有狗還能好相處點。

狗不至于說一不樂意就在背後罵人吧，也很少說瞧不起人。

反正狗對我比人對我好多了。

狗有口吃的就行，不會說吃飽了還惦記想把我的錢都騙走。

人就不一樣了，人裏的騙子太多了，你沒錢的時候瞧不起你，你有點錢了他們就惦記你那點錢，這群人都是什麽玩意啊！”

男子說着，豆大的淚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