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那道閃爍着各個世界奇異景色的光膜後，居然直接通過航道躍遷來到了位于環世界主體0.3個天文單位之外的第三十九号空間站。艾芙涅真正的辦公室并不在新界城地表，當時讓尼文莉亞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從家裏接到遠處的時空巨塔，除了讓于明道熟悉熟悉這個世界的公務環境，還有另一個她自己估計也不願意承認的目的——

“說好聽點兒是讓你熟悉一下上司的技能，說難聽點兒嘛……當然就是裝ｘ咯。”一旁飄浮着的尼文莉亞随口就回答了于明道的問題，順帶還不忘黑一把那個上司。

于明道已經懶得再對艾芙涅的奇妙行徑表現出驚訝了，無語或者呵呵一笑應該就是最好的反應。

一行人此時所處的正是這座大型空間站的傳送大廳——空間站此處呈現出和時空巨塔市政廳類似的白色簡潔風格，在光滑的牆壁和高聳的穹頂之下，不斷有前來辦公的人員進進出出。

此時不時有人上來跟夏知秋打招呼，而這個女孩也用頗爲得體的禮儀回應了過去。

“話說整個空間站的人都喜歡叫你‘小秋’嗎，夏同學？”于明道頗有些摸不着頭腦地問。

“算是吧……一開始還不是很習慣，不過到後來也就那樣了。”

在一路跟着各種各樣的智慧生物打完招呼之後，于明道才随着夏知秋和尼文莉亞的腳步來到空間站的内側部分。從遍布走廊的落地窗看去，這座空間站似乎還能充當新界海關。巨大的空間站外側不斷有前往環世界的飛船和星艦在此做或長或短的停留，一旦得到批準，它們便會繼續前進，直到抵達新界真正的港口爲止。

似乎，一般人和遊客是沒辦法使用于明道他們的寰宇之窗的。

“我說在0.3個天文單位外面做檢查未免也太費事兒了……這有什麽特别的考量嗎？”

“每個星區的環界都是那一帶文明的中樞，新界城這樣的環界直接管理着附近範圍三十萬光年内的所有星際文明的交通活動——像我們這樣的節點在整個文明宇宙裏一共有将近七億個，築起的航道最終在數億年的時間裏支撐起了偉大的寰宇文明網……”尼文莉亞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下：“咳，說了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告訴你作爲文明的中樞，環界需要更嚴密的安保措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這時夏知秋也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所以這家夥現在還在用分身程序幫着做海關檢查呢。”

于明道扭過頭去，看到一群遊客正在另一座星港的大廳裏聽尼文莉亞的分身講解關于新界城民航法的事，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所以說現在徘徊在我倆面前的你到底是什麽玩意？！”

尼文莉亞捂着嘴笑了會兒：“這個是我，那個也是我——區别是那邊的是優先級低很多的程序分身，而現在跟你說話的這個是完全由我的本我核心做出來的投影。換句話說，于先生你倒不必太害怕，這個我就是最接近我自己的形象了——

“你如果非要計較在下到底應該是現在這個模樣還是一台行星大小的機器，我也沒辦法咯。”

于明道的土木專業涉及機械維護和人工智能的領域，因此對具有感性的VI型人工智能也略知一二。哪怕是一個艦載AI，隻要具備本我核心這個裝置，就能表現出和人類個體無異的感情，而尼文莉亞這種世界管理者更是能将自己分解成上百萬個優先級不同的分身，并同時表現出相當的情感。

“不得不說，精神分裂的極緻大概就是你們這樣的了。”

于明道這話一說出來，尼文莉亞和夏知秋臉上的表情頓時都僵在了那兒。良久之後，尼文莉亞才翻着白眼道：“如果不是受制于定律程序，我剛才都想制造個事故拍死于先生，你說是吧知秋小姐？”

“感同身受。”

于明道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索性幹脆閉上嘴，跟着兩個女孩從一道橫亘于一座巨型遊客大廳中間的反重力傳送帶飄到了一個燈光黯淡的空間裏。

于明道愈發覺得，這裏的氣氛和裝修風格都在向上次跟艾芙涅對話的落地窗大廳靠攏。而很快，這一片進出的人員也從普通的遊人變成了士兵和公務員。

“就是這兒了，文明安全局的外空間分部。”尼文莉亞笑了笑：“順帶一提這樣的分部在新界星系還有五十多個。總監大人天天跨空間上班差不多也是爲了裝裝ｘ。”

于明道頓時就不想吱聲了。一行人穿過這片硬核得不行的區域時，在不遠處甚至還有幾艘驅逐艦的龐然身影略過星港——先進文明圈制造的戰艦跟别的文明比起來簡直是高下立判，這東西看起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漂亮。完美的流線形或幾何形體，倒映出群星的緻密合成金屬外殼，以及那些發出幽藍色光輝的巨型引力推進器，無不彰顯出新界太空軍的所向披靡。

在這片停靠着驅逐艦的巨大镂空空間裏，兩人一AI終于走到了傳送帶的盡頭。幾個人迅速地降落到下方的地面，在一旁等着迎接他們的幾個公務員模樣的外星人還沒走上來時，一道藍光便在人群間轟然乍現——

艾芙涅總監大人立刻就甩着長袍寬大的袖子走了過來：

“嗨嗨，真是對不起了，剛才處理某個文明圈的内戰調停申請，結果搞了半天才有空出來……歡迎歡迎，于同學。你們這些家夥，趕緊帶路！”

一旁的一個長得像樹懶一樣的公務員登時露出一副頭大如鬥的表情，苦哈哈地問：“可是我覺得您一下子拉這麽多人帶路，挺沒必要的。”

“呵呵，”艾芙涅回過頭去對那幾個種族各異的家夥投去了一個充滿危險的笑容：“姐姐我覺得有必要，那就是有必要，你們有意見的話可以去人事部抗議，但是工資就别要了。”

這幾位穿着正裝的公務員登時就不吭聲了。

就在這位總監大人制造的冰霜般的恐怖氣氛中，幾個人還是麻利地把于明道他們帶到了一個像訓練場一樣的封閉空間。于明道心裏很清楚這些人的苦衷，他知道艾芙涅這麽一個強大的魔術師，完全可以像上次一樣直接把三個來客傳送到目的地，而她非得這麽刁難員工，估計也隻是出于一些難以理解的惡趣味而已。

等到于明道一臉苦笑地跟那幾個異族公務員告辭之後，他才聽到艾芙涅那邊的第一句指示：

“看到訓練場中間的紅圈沒有，你先進去站着吧，于同學。”

“啥？您也不做個介紹什麽的。”

艾芙涅擺了擺手：“我要是告訴你這事兒就沒什麽意義了。”

于明道聽到這個也挺無語的，但此時艾芙涅面色肅然，看着完全不像是平時開玩笑時的那種樣子。他掃了一眼夏知秋和尼文莉亞，發現倆女孩似乎也不想說什麽，便攤手道：“好吧，我進去。”

結果當于明道跨進去的下一刻，他便聽到了一聲響亮的響指，随後，那道巨大的紅圈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了起來——這是靜滞場！

于明道迅速地往回沖去，然而此時他的退路已經完全被靜滞場擋住了。

他被困在了裏面。

“卧槽您搞什麽呢？！快放我出去！這一點也不好玩好嗎？！”

艾芙涅抱着胳膊搖了搖頭，随後對自己從一道藍光裏憑空抽出來的對講機說道：“研究記錄小組，準備就緒。”

于明道使勁地捶了捶紋絲不動且帶着奇妙黏性的靜滞場，發現自己的一切力量都被那道發光的力場抵消之後，便幹脆垂下手來憤然地對外面笑着的黑發女子吼道：

“您想幹嘛？！我可沒聽說在未經法律程序的情況下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是環界的合法行爲。”

艾芙涅伸出一隻手捋了捋自己的黑色秀發，随後用那雙深邃的紫藍色眼睛望向自己道：“這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于同學。兩個小時内用你的能力走出這道屏障，否則你就不算是合格的代理人。我并不是要非法限制你的人身自由，隻是你要想好，如果你在兩個小時之内走不出去，你的這段經曆就會全部作廢——

“這是你最後的一條退路，不論是故意失敗還是太弱雞跑不出來，你都可以回歸以前的正常生活。隻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于明道當即便被艾芙涅最後一句話問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