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明道親眼見到艾芙涅.莫裏森出現在一道巨大的安全門後面時,還是免不了吓了一大跳。他心想這位姐姐還真是神出鬼沒,按天文單位算的距離都是說過就過——頂級魔術師簡直恐怖如斯。
于明道回家以後閑着沒事,便用自己那點兒尚未完全開放的代理人權限查了些關于魔術師分類分級的資料。他在案例一欄裏居然真的找到了“艾芙涅.莫裏森”在這個詞條——詞條顯示她正是最強的現實型分類中迄今爲止最出衆的魔術師之一,隻是除了描述此人如何恐怖如斯的隻言片語外,就再也找不到别的東西了。
原因無他,于明道權限太少了。而艾芙涅乃至整個魔術師群體的身份,對于寰宇大衆而言都是嚴格保密的——這似乎也是遍及宇宙的無數個環界中樞的共識。
“我了個——請問您是?”李曉鳴看到艾芙涅的時候,震驚得差點抽過去了。
一看這架勢,于明道就知道接下來的發展恐怕會出問題,便趕緊上去扶住這個神經病老兵,接着又陪着笑臉指着那邊的艾芙涅道:“别激動,李叔——這位是新界市政廳發言人,銀河系文明安全局總扛把子艾芙涅.莫裏森,我的新上司。然後這位是我同學夏知秋,她其實是傳說中的環界代理人的一員——哎尼文莉亞你也出來了,正好——這位是新界城的環界總管人工智能尼文莉亞三号的……呃……精神分裂出來的人格裏最靠譜的幾個之一。”
尼文莉亞立馬讓于明道褲子裏的工作終端震了半天,以示不滿。隻見她通過研究所投影儀放出來的形象也一臉沒好氣地抱起胳膊道:“不會說話就不要逞能好不好啊于先生?”
于明道心想自己能激怒一個AI,也算是本事不小了。
“這,這是貨真價實的莫裏森發言人?!”連一旁一向很冷靜的桑妮也忍不住驚呼了起來,看來唯一的地球文明圈發言人這名聲也不是蓋的。
“是,是,就是我本人……”艾芙涅擺了擺手:“小丫頭你要是不信可以帶着你的搭檔上來摸一摸我試試,随便哪個部位都可以。”
桑妮和李曉鳴當時就震驚了,他們估計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地球文明代表打招呼會是這種思路。夏知秋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甚至連話也不想說了。
“馬裏布先生你看人類就是這麽有意思,什麽樣的奇葩都有……”
“我覺得自己有些反應不過來。”
一旁的精靈少女和卡利爾蜥蜴人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這兩個種族都擁有心靈力量,隻是礙于有夏知秋這個妖孽的心靈型魔術師在場,他們倆估計還不至于明目張膽地打開精神頻道碎碎念。
一行人在混亂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把來此的目的理清楚,才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艾芙涅——說來說去,現在知道研究所深處有什麽東西,以及這次工作真正目的的,也隻有這位無所不曉也許也無所不能的神秘總監一個人。
“好吧好吧……”艾芙涅聳了聳肩:“這回我要帶你們認識一下這次工作的目标,隻是在這之前,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這道閘門後面的東西,可是很挑戰世界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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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芙涅帶着一行人穿過多達三層的防護門和安檢區域,最後在幾個武裝無人機的護送下來到了一座巨大的長廊型空間。此地雖然寬廣異常且科技感十足,但總有一種詭異而令人不安的氣氛。
要問爲什麽的話,長廊兩邊蜂巢般的白色隔間和那些隔間裏傳來的詭異動靜,以及鎮守這座長廊的無數荷槍實彈的無人機,大概就是這種陰森感覺的來源。
“于同學,你最好仔細瞧瞧那些‘囚室’裏的東西,以你現在的視力,看到它們應該不難了。”
于明道“哦”了一聲,接着便往長廊左右那無數的白色囚室看去。這一看就把他吓了一跳。
——在那些白色牢籠之中的,分明是一群詭異的,難以理解的生物。有些“犯人”甚至已經全然失去了人形,如同一大團不定型的血肉一樣在那些囚室裏糊來糊去,并對着經過的一行人發出憤怒的嘶吼聲。
而另一群犯人,則是保留着自己的外形卻已經精神失常的家夥——他們不是不斷地在房間裏寫寫畫畫、自言自語,就是一直在自殘或者像動物一樣到處爬行。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一些聞所未聞的,生命形式奇特卻暴躁不堪的生物——有的巨大如恐龍,有的則幹脆是一大群似乎有着集群意識的飛蟲狀個體,正在不斷試圖重組成一具形狀正常的身體,于明道和那東西“對視”的時候,它居然直接變成了自己的形狀。
“這,這都是些什麽玩……”于明道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動起來。
“這就是343号研究所的真面目,”艾芙涅的回答顯得意外的冰冷:“與其說是研究所,不如把這座巨型設施叫成收容所或者監獄,要不幹脆叫成‘銀河系不正常生物研究中心’也行。
“這裏從一千多年以前開始,就是關押和研究宇宙間散布的危險個體的場所,除了一些聞所未聞但破壞力頂得上反物質炸彈的家夥外,還有很多精神失常的魔術師和某些危險文明的遺孤——後者就是你今天要見的人,也是這座研究所最重要的‘保護對象’。”
艾芙涅說完又指了指于明道一直在觀察着的,那群有集群意識的飛蟲:“那是雪茄星系,也就是桑妮故鄉的某個作死文明研發的蜂群兵器——它們失控以後直接把整個殖民星球的地表化成了一堆機械蟲子。文明安全局後來用坍縮炸彈強行把那顆行星丢進了小型黑洞,最後搶救出一群飛離行星引力圈的家夥,你剛才看到的就是它們。它變成你的形狀,多半是因爲想把你也吃掉變成它們的一員。”
于明道立時就驚出了一身冷汗。看見他這個模樣,尼文莉亞也趕忙在後面安慰起來:“大千宇宙無所不有,于先生你還是趁早學會接受這些東西吧——不然當上代理人之後難保不會出心病。”
于明道看了眼反應和自己沒多大區别甚至更過分的李曉鳴和一直在沉思着什麽的桑妮——後者的貓尾巴一直在有規律地擺動着,這就是她認真想問題時的表現。
就在這時,他突然從世界觀受到沖擊的狀态下解脫了出來,趕緊抓住自己一閃而過的思緒向走在前面的艾芙涅問道:“總監,魔術師會發瘋這個事你可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艾芙涅回頭便看到了一臉正色的于明道,順着她的目光望去,一旁的夏知秋和尼文莉亞對自己露出的表情都顯得無比詭異。
“腦子轉得挺快,于同學。”表面上雖然是在誇獎,但艾芙涅臉上卻并沒有出現任何笑容:“發瘋是魔術師玩脫了的必然結果——詳細情況以後我會跟你慢慢解釋,現在我隻提個醒:當凡人的精神跟整個宇宙的意志相搏,孰強孰弱不是一目了然嗎?”
說這句話時,盡管艾芙涅本人顯得波瀾不驚,卻莫名其妙地給于明道造成了一種恐懼感。說到底,魔術師到底是什麽,誰又能保證自己和夏知秋,甚至是這位總監大姐姐本人不會陷入瘋狂呢?
一行人之後幾近無言地走了快好幾條街的距離,直到他們最終抵達一間畫風完全不一樣的囚室前時,艾芙涅才示意衆人停下。
這座囚室被包裹在一個巨型的柱狀體中央,比起一般的“籠子”要顯得寬敞不少。而當于明道通過那面堅不可摧的相互作用力玻璃制成的窗子往裏看去時,他的下巴差點就掉了下來。
囚室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從原始的紙質書到電子卷軸和納米墨水讀物應有盡有,而在房間正中的書堆上坐着的,赫然是一個美麗得不可思議的金發女孩。
女孩肌膚蒼白而血色缺缺,一對仿佛發着光的藍色瞳孔以十足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衆人。這個嬌小的少女有着端莊卻略顯銳利的面容,那股銳利并非是來自她五官的形狀,而是來自她那種隐隐透着防備的淡然表情。
女孩的金發上别着一枚于明道有些熟悉的幾何形飄帶發飾,幾乎和頭上一頂紫藍色的圓形軟帽融爲一體。她身上藏青和純白相間的洋裝随着她不斷擺動的小腿一張一合,看上去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艾芙涅毫不見外地走上前去敲了敲那扇玻璃窗,随後通過一旁的傳話器對裏面翻着書的女孩笑道:“帶你認識些好孩子,拉克絲大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