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明道看着手裏那隻在結構夾縫間閃爍着幽幽藍光的銀色手槍，心裏不禁有些發毛——一支做工漂亮的大型手槍，放在手裏卻似乎有着超乎它本身重量的沉重。

就是靠着這麽一支手槍，那個不知名的新人便一槍融化了半面山壁。可以想象，如果用這東西對着人口密集的城市進行大功率射擊，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

拿着這種神兵利器的代理人們，是随時都要“爲生命負責”的——這就是不知多少萬年前的前輩們寫在工作手冊上的教誨。

“充能已經完成了80%，換句話說你現在可以随時準備開火了，于先生。”尼文莉亞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似乎還挂着一點壞壞的笑意。

于明道又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配槍，腦海裏不斷地奔騰着一堆雜亂的，混雜着關于零點能的課堂知識的片段。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和麥芽一起看過的資料：

零點能，也就是真空能量被視爲宇宙常數和暗能量的來源——這種能量在恒星稀疏的星區十分微弱，而且它也受到引力場強弱的影響，引力場越大的地方，零點能武器充能的速度也就越快。因爲真正實用的零點能武器不僅能破壞任何物質結構，對其他能量的性質造成影響，甚至也會改變時空的穩定性，對這種能量的研究也會變得愈發危險。

結果最後從卡西米爾效應的兩塊鐵闆，走向能摧毀恒星甚至黑洞結構的零點能殲星炮的文明，多半也是主導本地環界和文明安全局的超級文明。原因無他，手頭沒有超過一百個可供實驗的大質量天體，這種技術都不可能走向實用。

“軍備競賽真是挺浪費資源的……”

那節課上完以後，麥芽就留下了這麽個評價。

——

“你的思維看起來很活躍啊，于同學。”夏知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了過來：“不過想那麽多是沒用的，隻有真的扣下扳機，你才會知道自己背負的責任有多重大——而這隻是第一步而已。”

“嗬……知道了，不就是學會開槍嗎？以前又不是沒碰過這玩意。”

這話也就能安慰一下自己了，于明道想。

此後，尼文莉亞便開始通過精神直聯向于明道傳授這把槍的使用方法。後者很快就弄清楚了槍管之後的幾個小關節和保險裝置是如何操作的。

于是他就壯着膽子把保險壓了下去，還好，這跟過去的半自動手槍完全是一個操作，隻是裏面的東西從子彈換成了能量而已。

“你在流汗喔，于先生。”

“别貧嘴了，趕緊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麽弄！”

“哎哎，真掃興……”尼文莉亞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接着才按部就班地把後面一系列操作告訴了于明道。

于明道小心翼翼地調試完能量讀數，這才按尼文莉亞的話啓動了瞄準系統和使用者保護裝置。

“隻要輸出功率超過百分之三十，這把槍就會自動啓用使用者保護裝置和瞄準輔助——具體而言，它會先投射出一道狹窄的力場通道，确保巨大的能量不會逸散出來把握槍的代理人或者周圍無辜的人員瞬間蒸發。跟殲星炮裂解天體時需要用力場穩定射擊軌道是一個道理。”尼文莉亞自顧自地解說完，這才說道：“你現在開啓的輸出功率是20%，差不多就是一枚尾翼穩定穿甲彈的威力，對着對面的靶子開一槍試試吧？”

“這……這東西後坐力大不？”于明道生怕人聽不見，幹脆就用自己的聲音說了出來。

結果後面一排人全都一副看到逗比的表情看着他。

“那啥，”李曉鳴搓了搓後腦：“你小子沒上過戰場還不至于沒在大學裏學過這玩意兒吧？能量武器沒有後坐力的，你手上傳來的震動隻會是武器内部傳導系統的動靜而已。”

于明道心想這一個成天在大學樓下賣盜版Ａ片的神經病老兵，都比自己來得老練，就覺得一陣難受。不過沒辦法，事實就擺在那裏，他隻是個成績很好的普通人，沒見過硝煙也沒見過鮮血，唐突讓自己操作武器，多半就會是現在這個結果。

于明道略作猶豫，覺得自己不該辜負艾芙涅，乃至某個連存在與否都不知道的宇宙神明的期待——既然不得不做個代理人，他就必須像以前求學讨生活那樣拼命做到最好。

于是他回過頭去，屏息凝神，接着用汗濕的手扣下了扳機——

一聲不太大的能量集束破空聲和另一道遙遠的爆炸很快傳了過來，然而奇怪的是，對面那個爆炸似乎有點兒不對頭？

隻見零點能光束擊中的山壁以一朵藍色的火雲爲中心，開始迅速地向四周爆發開來，直到一大片山壁徹底被炸塌，那片連鎖爆炸才消停下來。

“這……說好的一發坦克炮彈的威力呢？這過頭了吧？”

尼文莉亞也看呆了，她瞪着眼睛望向對面那道被于明道一槍崩出來的直徑達到五十多米的大坑，愣是半分鍾沒說出話來。

“這不對啊……根據在下的計算，于先生剛才那一槍确實隻有20%的功率來着——隻是最後擊發出去的能量似乎發生了變化。”尼文莉亞有些疑惑地望向艾芙涅，很難想象一個超級人工智能會露出這種表情：“難道是零點能質變嗎？”

艾芙涅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回應了衆人投向自己的疑惑目光：“于同學，把發射功率調到７０％，再給它來一發。”

“啥？這個……”

“照我說的做，不然就吊銷你的執照。”

——不是吧？又來這套？！

艾芙涅此前從未對于明道露出過類似的表情，她紫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期待——仿佛她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一樣。

于明道一時冷汗如雨下，但他自從搏命救下夏知秋以後，已經遭遇過了不少這種看似無解的心理鬥争。他隐隐有種感覺，似乎面對天人交戰的情況，直接莽上去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

所以他咬咬牙，還是扣下了扳機。

一股無形的力場在須臾之間成型，接着，反應爐和能量傳導系統相繼啓動，一道破空而去的藍色閃光轉瞬間便擊中了對面的山壁。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恐怖的奇景登時便出現在了那座已經面目全非的山壁上。

隻見閃光接觸到的山壁瞬間被化作了一團消散的氣體雲，接着那道零點能集束便直接穿過那個正在迅速擴大的熔融洞口，直接炸在了外層的護盾上。

整座山壁很快便在一陣連鎖爆炸和嚴重的結構損毀中垮塌，隻留下還在炸個不停的半截山腰。那道直擊護盾的零點能炮擊在護盾上留下了一道蔓延好幾公裏的藍色漣漪，顯然就連如此堅固的戰艦級護盾都沒法在于明道奇葩的大威力炮擊下毫發無損。

衆人，包括于明道自己，看着那道被徹底摧毀的山壁，全都目瞪口呆。隻有艾芙涅露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興奮表情，她蒼白的面龐在對面升起的巨大火光照耀下變得紅潤異常，嘴角不自然地翹起，紫藍色雙眼裏的笑意幾乎要噴射出來。

“喂，總監大人，我反正是沒搞懂于先生爲什麽會對配槍有加成作用。”尼文莉亞呆滞地說道。

“别管爲什麽，你就當做那是‘超常發揮’就行了——其他任何魔術師都做不到的‘超常發揮’。”

于明道看着訓練場周圍不斷閃現的報警信号，一時間哭笑不得。

那時的他并不知道，曆史記載上能改變零點能的性質，打出《紅Ｏ警戒》裏質子撞擊炮效果的魔術師，算上現在也隻有他一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