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道不知被什麽武器轟得岩漿四溢的山壁看上去駭人無比，于明道想起來，他也就在紀錄片裏，某些文明圈對着貧瘠不可居的天體實驗軌道轟炸時見過這場面。

正當于明道對着眼前的山壁一臉懵逼時，一隻細膩如玉的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回頭一看，發現此人赫然是自己的上司艾芙涅。隻是她現在看起來實在有些不太正常。

“借你的肩膀搭一會兒……于同學。”這個黑發女子看上去莫名的憔悴，完全沒有她展開傳送之前的那副悠然自得。細細的冷汗從艾芙涅白皙的額頭上滲出，而她臉上也挂着一種仿佛虛脫般的苦笑。

“您這……出什麽問題了？”于明道一下子想歪了：“那個，生理期記得喝熱水——”

話沒說完艾芙涅就順手一巴掌呼在了他腦袋上。

“有這麽對女孩子說話的嗎？！大姨媽來不來我自己不知道？！”艾芙涅有些惱火地說：“算了……剛才計算有些失誤，多花了些力氣，過一會兒我就會恢複的。”

雖然那一巴掌打得着實不輕，但于明道卻實在忍不住笑意。他知道這個上司完全不會按常理出牌，卻沒想到她居然也會有耍脾氣的時候。

可惜很快這個大姐姐就恢複了往日那種百毒不侵的狀态——她拍了拍于明道的肩膀，接着杵着有些不自然的腳步往山崖邊上的一座金屬棚子走去：

“你們幾個趕緊跟上，你也是拉克絲——我們接下來還有正事要做，誰都别裝鹹魚！”

于明道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被傳送過來的一群人狀态似乎都還挺正常，除了那個蘿莉形态的霧靈大賢者拉克絲正直勾勾地凝視着山巅燦爛的陽光之外，别的人似乎都沒什麽異狀——好吧，正常人類要是敢在沒有濾光保護的情況下，用肉眼這麽瞪着恒星光線發呆，估計得落下終身的毛病。

然而化作人類形體的霧靈，就算是被高能激光燒壞了眼睛，至多也就是用身上其他的流體細胞再合成出一對新眼睛湊合湊合的事兒，根本不打緊。

這時，夏知秋也疾步從後面走了上來，很快便超過了慢條斯理的于明道。一看他望着對面那座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壁發愣，夏知秋便頗爲不耐煩地回頭問了起來：

“你在發什麽呆，于同學？”

“我在想到底是誰會在自然公園裏實驗軌道轟炸……”

“那不是軌道轟炸！算了……第一次來這裏的代理人差不多也都是你這反應，跟我過來吧。”

“哦。”

眼瞅着于明道和夏知秋走遠，落在後面的桑妮和李曉鳴也顯得頗爲驚訝——桑妮還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機看了眼定位，結果很快就發現自己的信号已經被幹擾器屏蔽了。

“别看了，米拉維小姐。”精靈少女梅伊絲背着雙手，對這個全隊少數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德魯伊說道：“這個地方是軍事要地，你覺得有誰會閑着沒事把軍事要地開放給民用信息服務嗎？”

一聽到這個，李曉鳴也撓着後腦若有所思地說了起來：“這就跟十幾年前我在北海艦隊的航母船塢裏想上個網也沒辦法一樣嘛……”

在場的一圈外星人全都用一副看逗比的表情回應着李曉鳴的話。

“得得，”熟知地球文化的桑妮趕緊打起了圓場：“他說的是地球加入寰宇文明之前的事，‘北海艦隊’現在已經改名亞洲第三深空艦隊了，雖然一半的戰艦都是從别的文明圈買過來的吧……”

一直沉默着的馬裏布也微微搖了搖他那個蜥蜴腦袋：“這裏是環界代理人的訓練場和軍事科技實驗基地，不過放心，你們就算用衛星也看不到這個地方——它和343号研究所一樣，也被光學屏障和護盾隐藏起來了。

“而且，你們要是好奇對面那座山爲什麽會變成那樣，跟我們來就行。”

拉克絲倒是毫不客氣地擺了擺手，依舊面無表情地對後面的四個人說道：“鄙人在世五千多萬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我倒是不怎麽好奇零點能武器的應用，隻是覺得你們在一個環世界上做這種訓練實在是有些浪費罷了。”

“大賢者這就想多了，”梅伊絲聳聳肩，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對于代理人來說，首先要學會的就是适應自己裝備的威力，而且還必須學會不論在任何場合都能靈活運用這些武器——哪怕是在III型超級文明首都世界的大城市裏，都要抱着不怕搞事就怕威力不夠大解決不了問題的心态執行任務。不這樣的話，M2星團的文明圈可能已經因爲聖徒們不想炸掉母世界的聖山徹底毀滅了。

“話說我媽媽當年就是因爲看到那批代理人零傷亡完成任務，整個事件精彩到讓她老人家涕淚連連，這才執意讓我入職代理人行業的。順帶一提，我爸爸就是當年發動軌道轟炸差點炸死自己人的代理人之一……”

看着這個小妮子一臉自豪卻詭異的微笑，衆人都不禁有點打怵。

“呵呵，就算記憶沒法遺傳，你們的熊孩子性格也還是能随着父輩傳下去嗎……”

拉克絲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波動，對感知能力極強的梅伊絲而言，那仿佛是一種帶着鄉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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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明道來到那座富有科技感但不管怎麽看都是個大金屬棚子的地方，才知道那座山壁爲什麽會落得個如此凄慘的下場。

“上一場訓練是三十分鍾以前的事，有個新人一不小心把能量檔位搞反了，結果一槍就把那座山壁轟成了那樣。”艾芙涅擺了擺手：“不過沒關系，納米機器很快就會把那座山給‘修好’的。”

于明道聽完便聲音打顫地問道：“感情……那人用的是哪把槍？”

艾芙涅微笑着指了指前面一隻大型武器箱上放着的一把銀色手槍：“就這把。”

就這把？！這把？！把……

“這就是把大一點兒的手槍欸大姐姐！”

艾芙涅倒是很淡定：“瞧你這德行，于同學。這可是大銀河系星區中心的中心，一支手槍大小的武器有這種威力并不值得大驚小怪。”

于明道趕緊抹了一把汗，不知爲何，這時那種奇妙的預感又開始發作了。有那麽一瞬間，他發現自己仿佛已經對恐怖的零點能武器心中有數很久了。

但那種熟悉感轉瞬即逝，現在于明道看了看身後站着的夏知秋和艾芙涅等人，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土包子一樣屁用都沒有。

這時尼文莉亞也從一旁的投影儀上冒了出來，繞着于明道飛了一圈之後，ＡＩ少女才指了指于明道眼前的那把銀色手槍，解釋起來：

“這就是代理人的标配裝備——在任何文明圈都是管制品中的管制品的零點能手槍。别看它内部的反應爐隻有幾厘米大小，但儲存的能量全部發射出來足夠一槍擊毀珠穆朗瑪峰的山頭，而且隻要位于恒星和星際物質密集的空間，它的能量就幾乎用不完。當然在大多數情況下，在下都不建議你把功率開到最大就是了。

“總監大人的指示——你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内熟悉零點能手槍的操作，不然這回任務的執行就可能會被耽誤。時間緊迫，趕緊試試吧。”尼文莉亞說完立刻露出了一個咧嘴微笑，但奈何于明道怎麽看，想到的都隻有原來京城那些騙老大爺老太太錢的保健品商人。

于明道還在猶豫，就突然發現自己手裏已經多了什麽東西——他低頭一看，赫然便看到艾芙涅用一片泛着藍光的力場把手槍送到了自己手裏。

“喏，叫你半個小時之内搞定，就一定要搞定，明白不？”

于明道一臉懵逼：“所以我能問個問題不？”

“問。”

“您趕得這麽急到底是爲了啥？”

“呵呵，爲了啥？”艾芙涅冷笑一聲：“你看看在場的人裏，沒有戰鬥經驗乃至生死經驗的，除了你還有誰？”

結果于明道當場就傻了——雖說大家口口聲聲強調自己前途無量，但眼前這種趕鴨子上架的方式，估計是個正常人都沒法接受。

先不說如何使用這種吓人的武器解決關乎文明存亡的問題，就拿于明道過去在美洲打靶時連個沖鋒槍都不敢碰的慫勁兒，他便感到壓力簡直跟快速旋轉的中子星一樣，撞上自己就能引發幾千倍沙皇炸彈威力的大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