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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是露西亞熟人開的旅館，一行人的入住手續辦得簡直可以用神速來形容——這甚至比拿着尼文莉亞去外交酒店刷胳膊還要快得多。大家整完東西，在晃着白色雙馬尾的芬莉帶領下把行李之類的東西一股腦地放進房間，之後住宿這邊的事就差不多解決了。

于明道雖然很想在這個幽靜的度假村裏好好享受一下松軟床鋪的幸福，奈何公事在身，自己實在是無從閑下來度假。艾芙涅莫裏森交代的第一個任務，即調查那座被燒毀的垂直農場一事，必須在來到島上時盡快搞定。

考慮到豐饒之島第一站的特殊性，于明道也就隻帶上了夏知秋和拉克絲兩個人——加上尼文莉亞一個ai。

至于桑妮、李曉鳴和露西亞，就隻好讓這仨人在旅館守着，實在無聊去小鎮上逛逛也可以。反正露西亞聽到這個安排之後免不了又吵了半天。

話雖如此，這位在本地聲名響亮的霧靈姐姐還是乖乖地聯絡當地認識的警務人員，讓後者給于明道他們搭個順風車，順便提供一些當地警方留下的文件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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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派來的無人座駕載着衆人往小鎮遠處的垂直農場地帶開了十幾分鍾，最後才順利抵達目的地——一座已經被燒得焦黑的垂直農場廢墟。這座十五層的，用于糧食種植的大樓上，早已沒有四周其他相似建築中的那種盎然綠意，隻剩下一片黢黑的建築外牆和破破爛爛的溫室玻璃。

事實上要不是當時配合代理人行動的消防隊出動及時，整棟樓應該都會在一陣悶燒之後轟然倒塌。

“這就是之前那個‘輪回崇拜’現場，”縮小了身形的尼文莉亞此時就坐在于明道的肩膀上，擡手指着越來越近的火災現場說道：“上次在機密閱覽室，納米資料上面出現過的東西。”

于明道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那副由銀色的納米機器液體組成的畫面——将近十個種族，上百人聚集在一個看似倉庫的地方跪拜一座巨大的“∞”符号。

“嗬，輪回之神——賊帥氣這名字。”

給出這個評價之後，于明道他們的車子便已經停靠到了附近的草地上。衆人走下車去，重回豐饒之島壯觀的自然環境之中。然而此地郁郁蔥蔥的山脈和清新的泥土芬芳中，卻隐隐散發着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走下車子時，拉克絲還煞有介事地踩了踩草地，似乎泥土裏面有什麽異物一樣。

“感覺不太舒服是不是？”

似乎是察覺到了于明道和拉克絲臉上的變化，夏知秋才開口問道：“魔術師對死亡可是很敏感的，于同學你才剛剛入行，不知道應該也很正常——實際上，這裏殘留的死亡應該不隻是當天火災發生時留下的，早在輪回崇拜者在此紮根的一年以前，死亡就已經出現了。”

于明道回頭望了眼山谷盆地上方飄浮着的那座巨大的遺迹，此時雲霧飄來，遺迹已經被遮掩了大半，隻剩下其中影影綽綽的藍綠色微光如同燈塔一般照耀着即将入夜的豐饒之島。

那一瞬間，豐饒遺迹本身似乎就像個巨大的生命體一樣在睥睨着其下的衆生。

“走吧。”于明道揮了揮手：“早完事早收工，這裏待久了我怕自己憋出病來。”

衆人随後跨過堆積着火災留下的爆炸殘片的農場草地，經過一道特意修好的水泥路來到了那座搖搖欲墜的垂直農場之前。夏知秋眼見後面跟着的兩個人似乎不太願意過去，便主動穿過了那道警方立下的全息投影封條。

“好吧，雖然我知道這裏的氣息讓人不舒服，但你們好歹也是見過了市面和注定要見世面的人……這裏什麽危險也沒有，過來吧。”夏知秋微微苦笑了一下，接着便轉身向垂直農場内部走去。

見此情景，拉克絲也不再猶豫，徑直便走了進去。

“卧槽等等我——”

于明道一路跟上時，飄在半空中的尼文莉亞還不忘随時調侃他幾句：

“慫了吧于先生？”

“廢話，我這從小一直被恐怖故事熏陶長大的家夥，哪怕社會主義光芒再牛逼，我也不是馬克思再世好嗎？”

“你就别給自己推脫了，而且慫就慫，扯什麽偉人哦……”

一人一ai扯完皮之後，衆人已經緩步穿過了被燒得隻剩架子的一樓大廳，朝着警方的投影裝置指向的地下倉庫走去。

進入垂直農場之後，這裏的氣氛似乎顯得比之前還要安靜詭異，周遭都是燒得焦黑的牆壁和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各色儀器，腳踩在地上總是會傳來一陣陣噼啪聲。

這總能讓于明道想起當年隔壁島國經典恐怖片《o怨》裏那座被詛咒的屋子來。

他強行壓住自己發毛的内心，一路跟着無所畏懼的夏知秋和拉克絲走下了地下倉庫的崇拜現場——此地僅有的光源便是警方留下的，昏暗而慘白的緊急照明。

在這間異常寬廣的倉庫盡頭，一座被燒得扭曲變形，但還能勉強看出原樣的金屬制大型雕塑仍然伫立在一座石制底座上。

一個足有兩人高的“∞”符号。

當三人一ai總算在雕塑之前聚集起來的時候，夏知秋突然開口了：“我能感覺到這裏殘留着一個熟悉的氣息，如果不意外的話……算了，你們三個，要不要進入我的精神頻道做個現場還原？”

“啥，啥？”于明道當時就一臉懵逼。

“我的魔術可以讓大家進入一個由我本人模拟出的精神幻境——當時出發的時候不也跟于同學講過嗎？我能通過自己的能力還原過去一段時間内發生的景象，别說三個月，就算是三年前發生的事件，我都有辦法準确地還原。”夏知秋用五指輕輕搭在自己領口，道：“隻是爲了方便讓你們看到還原的全貌，我必須讓所有人和我共享一個精神世界罷了。”

于明道幹笑一聲：“你這樣的去了刑警大隊絕對能混出個星際名偵探的名頭……“

“安全局更需要我，這個意義可比什麽星際名偵探重要得多。”夏知秋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道：“開始吧，大家隻要放松精神，就能和我建立直聯。”

其間的過程并沒有多麽出乎意料，當于明道和拉克絲相繼閉上眼睛之後，一陣紅色的光芒似乎從不知什麽方向突然閃現于自己的腦海中，随後當于明道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色已然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這座地下室不知爲何恢複成了完好如初，燈火通明的狀态。而那座巨大的金屬制“∞”雕塑也和房間一樣呈現出幹淨光潔的模樣。

在三人周圍，來自數個種族的外形各異的新界居民正安靜地匍匐在那個符号雕塑之前，而發出聲音的則隻有站在雕塑一旁的一名半個腦袋被遮住的異族男人，從這家夥的毛發濃密程度和粗啞的嗓音來判斷，他八成也不是人類。

這嗓音居然還有點耳熟。

“偉大的輪回之神，深淵之主有訓：萬物伊始即爲終結，終結之刻即爲新生——在自有永有的圓環之下，我等唯有以無限的時間獻上微薄的信仰，才能在即将到來的黑夜中換取自我生命的一席之地。

“今天，來自曼恩家族的男孩有幸成爲占有一席之地，得到吾主恩賜的幸運兒！諸位，讓我們用虔誠的祈禱來歡送他走向自有永有的深淵吧！”

于明道本想問問那句跟代理人職業手冊開篇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到底是什麽鬼，但一看到拉克絲和夏知秋都沒吱聲，他也幹脆靜下來看着事情的發展了。

随後，一種難以名狀的，混雜着各種狀似上古語言奇妙音節的禱文由上百名崇拜者整齊劃一地念誦了出來。而那個被選中的人類男孩也戰戰兢兢地走上了異族男子站立的，仿佛祭壇的高台。此後，男子便一手搭在那座雕塑上，另一隻手則搭上了男孩的額頭。

感到不妙的于明道忍不住便想沖上去阻止儀式，然而臨到一半，他便發現自己居然徑直透過了面前的人群——

“沒用的于同學，”夏知秋淡然的聲音從她的腦海中傳來：“這隻是當日的影像，事情已經發生，你什麽都做不了。”

很快，一道刺眼的藍光便從雕塑之上閃過，而男孩之前害怕的表情幾乎轉瞬間就變成了一股純粹的麻木，仿佛他的一切感情和個性，甚至連本能的反應都被抽走了一樣。

“……這幫人剛才是——”

沒等于明道問完，一陣騷動便由遠而近地傳了過來。他順着拉克絲和夏知秋的目光看去，赫然發現幾個端着零點能手槍的代理人和其後跟随的安全局特工已經沖到了地下室。

之後便是一陣巨大的騷動，所有信徒幾乎如潮水一般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而在這陣混亂的對面，那個主持儀式的異族祭司已經丢下面無表情的男孩，在一些明顯和普通信徒不一樣的，身着長袍的人的掩護下從一道牆壁前翻了進去——那道牆顯然隻是由全息投影僞裝出來的。

在他離場之後不久，垂直農場上方便傳來了隆隆的爆炸聲。

夏知秋對此并不在意，她隻是揮了揮紅光閃爍的手指，登時四周的場景便如同切換電腦圖像一般迅速退去——這時，衆人所見的幻像已經來到了農場外的草地上。遠處的垂直農場此時已經被火光和濃煙包裹，而祭司則帶着那群長袍人來到了一個詭異的身影之前。

那個身影模糊不清，閃爍不定，隻能勉強看出是一個黑發男人的輪廓。

就在祭司走向那個模糊的身影之時，出乎意料的一幕發生了——隻見那個虛影擡手便射出一串明亮的電弧，将祭司身後反應不及的長袍人們瞬間燒成了焦炭。

祭司見到自己的護送者一個個在火焰中掙紮哀嚎，卻似乎并不爲此所動。他隻是靜靜地單膝跪下，向那個模糊的身影說道：“謝您垂恩，使徒大人。”

那個模糊的身影随後也發出了幾個同樣模糊到幾乎完全聽不清的音節：“ooo找到oo叛徒，鏟除ooo。”

之後，這家夥便轉身走向遠處，很快就憑空消失在了一道藍光之中。

這個時候，祭司終于有了正常人該有的表現。他扯下身上的長袍，兜帽也随之落下。這家夥深深地喘了幾口氣，接着便癱坐在草地上，望着遠處着火的垂直農場久久不語。

“不是吧……”

于明道随着拉克絲驚詫的目光看去，那個異族男人兜帽下的臉，正是之前在機密儲藏室裏企圖帶頭襲擊拉克絲和衆人的士兵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