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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蘭．康尼爾嘬了一口對于伊姆人而言算得上日常必需品的咖啡，這才對着即将前往遺迹的衆人講述起自己在豐饒遺迹的經曆來。

“實際上在銀河系大文明圈三千多萬年的曆史之中，前往豐饒遺迹探索的隊伍早就不計其數。二十年前我主持的那支，在尼文莉亞的記錄裏也許算得上是破了紀錄、留下壯舉的偉大探險隊，但說實話，她的前輩和新界開始使用人工智能之前的開拓時代，還指不定有多少不要命的家夥在那裏面鑽得更深呢。”

尼文莉亞當即就鼓起了臉頰：“在下可不覺得自己會出這種低級錯誤，您自黑就算了，别拉上我好嗎？”

“罷了，跟一個ＡＩ拌嘴也沒什麽意義，”薩蘭沖着兩片綠色長發都鼓了起來的尼文莉亞擺了擺手：“我們的團隊确實算是有所準備，除了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數普通人之外，還有三個從文明安全局調來的魔術師助陣。那次探險我們大概往遺迹核心深入了兩千米有餘，隻可惜因爲後來還是出現了傷亡和精神受損的人，最後隻能帶着拿到的成果打道回府。

“之後我去獵戶座文明圈維和——其實說白了就是打仗；退伍了想着也不能就這麽一直碌碌無爲在家閑着，正好新界市政廳覺得我的履曆合适，就把我和當時同行的一些後輩拉過來主持島上的自然觀察站了。”

薩蘭說完，把目光投向拉克絲道：“我來之前已經聽莫裏森發言人說過五千萬年前的‘視界信号’了——真是不敢相信，現在還真有經曆過霧靈輝煌時代的老人留下來。大賢……拉克絲女士，你這樣的被當成活化石應該都挺正常的了。”

“某種意義上我就是個活化石……罷了，你接着講吧，薩蘭上尉。”

“剛才我說的話沒有惡意，如果措辭不當就請多多包涵了。”似乎是注意到拉克絲臉色有些陰沉，薩蘭也趕緊打了個圓場：“總之需要提醒的是，根據在遺迹内部和撤出後對傷者情況的研究，我們發現遺迹内部的環境居然是周期性流動的——換句話說，任何對豐饒遺迹繪制地圖和結構掃描的努力都注定會付諸東流。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帶上幾個在空間能力上頗有造詣的魔術師，我們最後恐怕連撤出都很困難。”

于明道想了想自己身上不甚熟悉的力量，接着思路很快拐到了一個他自認非常關鍵的地方，便趕緊問了起來：“據說豐饒之島直接使得大半個一号城區都與航道隔絕了，但按您的說法，空間型魔術師似乎仍然有能力在錯亂的時空環境裏使用自己的力量，這……”

薩蘭苦笑了一番：“實際上，我正好就想提這事兒來着。當時我們團隊随行的三個魔術師裏，有一個之後怎麽都聯系不上了的家夥似乎是個相當強大的存在，他就算身處遺迹深處，也仍舊能幾乎不受限制地使用自己的力量，這才使得我們能在緊要關頭沿着他解析的安全方向離開遺迹。”

就在薩蘭說出這件事的時候，拉克絲和露西亞都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拉克絲便很快開口問道：

“能跟我說說那個魔術師的事嗎？當年安全局給你們的履曆，他的爲人和能力，我都想聽聽。”

薩蘭有些奇怪地揚起了眉毛：“怎麽，您認識他不成？”

“沒什麽……我隻是對這種神秘兮兮的家夥一貫很感興趣，不，不如說是警惕，如此而已。”

盡管隻是刹那之間，于明道和身邊的好幾個夥伴似乎都捕捉到了拉克絲臉上閃過的一抹不自然。奈何現在談話正處于關鍵時刻，也沒有人想要在這種時候強行逼問大賢者倒出自己一直不願意透露的東西。

“嗬，想起來那個男人除了緊要關頭救了團隊一命，加上俘獲了隊裏不少人類小姑娘的芳心之外，别的就沒什麽了。”薩蘭搖了搖頭：“那個魔術師名叫麥克法蘭，反正也是個假名罷了，根本沒有姓氏——據說他是從非常遙遠的，離銀河系有上千萬光年之遙的文明圈前來做學術交流的家夥。

“此人從入隊之後就一直沉默寡言，加上整個人氣質陰沉，我們跟他的交流也十分有限。然而他的力量确實厲害，估計怎麽看都是位格III之上的魔術師。豐饒之島内部有的可不隻是錯亂的空間而已，你們大概也聽說過，關于遺迹内生命的傳言。”

“遺迹内的生命……”這下一直在專心聽講的桑妮也露出了不解之色：“你的意思是，遺迹内部是有生态圈的？”

薩蘭點了點頭：“沒錯，遺迹内部有一個完全獨立于外界的孤立生态圈，一個遠離殖民者改造上千萬年的世外桃源。然而這個生态圈本身并不是麻煩，麻煩的是那些維持它運作的‘生命’——”

“遺迹哨兵，是這個嗎？”一旁的夏知秋很快提出了自己的猜測，旁邊坐着的于明道看了眼這個坐姿端正的少女，心想學霸真是不一樣啊。

“小姑娘你倒是知道挺多的嘛，”薩蘭說完又喝了口咖啡：“說實話，我其實并不怎麽喜歡把這種事搬出來——當時我們隊裏有兩個新兵蛋子就因爲沒反應過來死在了哨兵的分解射線裏，連渣都沒剩下。”

“分解射線——湮滅武器麽？”拉克絲若有所思地問道。

“哨兵的尺寸小得驚人，每一個個體差不多也就比一台老式攝影機大一點，但是它們卻已經能在這種體積的結構内裝下高功率反重力裝置、航道驅動器和湮滅武器這些一艘飛船都不一定能容下的玩意兒——我們試圖攻擊過哨兵，但是在勉強擊穿這些東西的靜滞場護盾之後，哨兵的自爆差點把一整個空間全部蒸發掉——”

薩蘭頓了頓：“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名叫麥克法蘭的魔術師用自己制造的巨大力場強行偏折了爆炸的方向，我們才能安然無恙地避開那次攻擊。湮滅武器理論上是可以引爆恒星的，也就是說豐饒遺迹本身就跟個巨大的恒星級炸彈一樣，在新界地表飄了幾千萬年……

“所以說到這兒，你們也能搞懂爲什麽安全局會長期派一群當過特工，或者從過軍的兼職科學家在這裏駐守了吧？”

不用多想于明道也能搞明白，市政廳把一群受過軍事訓練又擁有相當科學素養的家夥放在這兒，自然也是爲了方便遺迹出岔子時進行緊急操作。保不準，這個所謂的自然觀察站底下還放着幾門零點能大炮或者裝了反物質彈頭的導彈呢。

“我們當時從遺迹裏帶出來的東西雖然不多，但有一些也足夠證明我們是新界城曆史上最優秀的遺迹探險隊之一了——”說着，薩蘭便從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随手撥動一番後放出了一副小型全息影像。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在了現場。

“我滴個神，這……”

于明道眼前的全息影像上顯現着一尊看上去就很巨大的金屬雕塑，基座上屹立着面相英俊到不可思議，且眉目之間極端相似的一男一女——很明顯，他們倆是完全符合人類的所有特征的。

雕像上的少女有着一頭瀑布般的長發，她抱着一隻并不定型的，頭部像獨角獸一樣的生物，雙眼凜然地目視前方，身上的長裙和巨大的披肩如戰旗般飄揚。而她身後那個英俊的，疑似是她某個近親的少年肩上也站着一隻同樣的，似乎并不定型的獨角生物。少年身上富麗堂皇的長袍也一樣被雕出了獵獵飛舞的架勢。

這對少年男女，看上去有如是指揮着無數星艦前往未知空間開拓的偉人一般——隻是他們清秀的，過于年輕俊美的外表實在是沒有俗世偉人的感覺。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這個遺迹本身就是環界創造者，比神話還難以捉摸的‘萬界締造者’的造物。是祂們開鑿了航道，也是祂們在數十億光年的範圍内播撒了生命的火種——這個雕塑，自然也隻能是‘締造者’的産物。”

薩蘭讓大家把那兩個俊美男女的雕像看了個遍，這才收起手機，對一臉不可思議的拉克絲道：“那個名叫麥克法蘭的魔術師另一個詭異的行動，就是在他看到這尊雕塑時出現的。當時所有人都困惑于這座雕塑的存在時，他卻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原來如此’……似乎這尊雕塑解釋了他長久以來的問題一樣。

“後來我們用随身攜帶的儀器測定了附近的物理參數，才發現如果沒有發源自那尊雕塑的，某種中和時空禁制效應的未知現象，甚至連麥克法蘭都無法靠着拖拽附近的時空來避開爆炸——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那尊雕像的存在，我們應該已經全軍覆沒了。

“再到後來，新界的數據庫遭到了一次計算力強大得不可思議的星際網絡攻擊，就連尼文莉亞也沒完全擋下那次入侵——麥克法蘭的資料，跟他的人一樣，在五年前的網絡安全事件裏消失了。”

在大家陷入沉默時，尼文莉亞也不忘補充一句：“我跟你們講，我可是很稱職地奮戰到了最後一刻喔！順便，那個攻擊的來源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仙女座文明圈。”

聞言，就連并不清楚五年前那次事件的李曉鳴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薩蘭接着說：“雖然不太想承認，仙女座文明圈盡管起步很晚，但他們的野心和實力，甚至是體量本身都不容小觑。在你們地球人叫作修昔底德陷阱的概念裏，長期主導本星系群活動的銀河系大文明圈和仙女座的泛智人聯邦陷入如今的僵局也是遲早的事。”

“沒事黑黑别國數據庫偷點兒機密資料啥的，我們地球上那幾個超級大國全都這麽幹過，挺正常的。”一直在喝咖啡的李曉鳴突然尬笑了一聲：“薩蘭，你就直說吧，那個魔術師是不是被當成間諜犯罪的嫌疑人了？”

尼文莉亞幹脆就替薩蘭回答了李曉鳴的問題，她擺手弄出一列人事檔案，其上果然有一個以“麥克法蘭”标注的，連照片和基本資料都缺失的欄目：“喏，這家夥的名字現在還挂在安全局的數據庫上呢。”

說到這裏，拉克絲突然又跟一旁的露西亞交換一個眼神，後者點了點頭，這才說道：“薩蘭上尉，我在新界太空軍任職的時候也經曆過那次攻擊，而且我和拉克絲大人都有種預感，那個‘麥克法蘭’，跟我們認識的一個老熟人的行爲模式實在是過于相似了。”

“你們難道……”

拉克絲望了眼窗外的山脈和上面飄浮着的超巨型立方體，語氣低沉地說：“如果真是那個老家夥，你們就算給他加上間諜罪裏的所有罪狀，恐怕都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