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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和薩蘭的談話重點很快便轉移到了拉克絲口中的“舊識”上,然而此後拉克絲卻一口咬定那人已經在獵戶座超新星的災難中死去,根本不需要深究他的下落——實際上,于明道也能看出來拉克絲和露西亞對此人十分忌憚和厭惡,似乎完全不想跟人讨論有關這個人的任何事,因而最後大家還是在關于豐饒遺迹的注意事項裏結束了談話。
薩蘭在一行人臨行前把當年自己團隊拿到的不少資料和數據一股腦打包發給了于明道——其實說是發給尼文莉亞也差不多。
衆人别過薩蘭,再次回到旅館之後,已經是傍晚時分。大家随同擁有擴展空間的夏知秋和于明道檢查了一遍從古都打包過來的軍火,不久之後便各回各屋,在明天的遺迹之行前好好休養生息去了。
入夜時分,飄浮在山谷上空的巨大遺迹發出的幽幽藍光顯得比白天更加深邃,似乎擁有了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換上睡衣的夏知秋坐在窗沿上,望着那個占據了大片天空的巨型立方體沉思着,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無數奇怪的念頭和往事。
對于她莫名其妙的生命而言,這是第十九個“有意義”的年頭。在十九年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誰,而自她在那個遠郊的通訊研究所附近被撿回去後沒幾年,她也不再完整地擁有自己。
從成爲地聯官方的“重點培養對象”開始,她已經習慣性地把自己的一切經曆都當成了艾芙涅口中“最好的安排”的一部分。
——隻是,最近發生的這一切,總是讓她有一種混雜着期待的不安。仿佛一種自己許久沒有體驗過的不确定性,終于再次出現了。
就在這時,房間裏一個纖細的聲音叫住了她:
“你能不能不要像個鬼一樣坐在那兒,搞得我都沒法睡覺。”
是拉克絲。
夏知秋把視線從窗外逐漸陷入沉睡的小鎮和遠方宏偉的風景上移回屋内,發現房間内側的那張單人床上,拉克絲正靠着床闆,一邊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邊打量着自己。
“你那雙眼睛在夜裏還發光呢,也不知道是誰更像鬼。”夏知秋說完,便輕盈地從窗台上躍了下來:“自己本來就睡不着,就别怨我了好嗎?我隻要稍微驅動魔術就能看到你異常活躍的神經活動,怕不是因爲想太多明天的事,連生物鍾都不管用了。”
“哼,”拉克絲冷笑了一聲:“你不也一樣嗎?”
“每個人都一樣,包括隔壁那位正在思維器官裏對你胡思亂想的艦長。”夏知秋揮了揮手,在自己的床邊緩緩坐下:“我知道這次行動對你而言意義重大,大賢者。但是你當年已經騙過莫裏森總監并且穿幫了一次,就算你騙不了我,我也實在看不慣你欺騙于同學他們。
“‘拉裏諾夫.赫裏昂’這個舊識,其實一直徘徊在我們身邊,不是嗎?”
“……時機一到,我自然會告訴他們。何況我現在也不能确定,襲擊我的就真的是那家夥。”
夏知秋搖了搖頭:“你還不想承認嗎?從踏入古都開始,就有一種奇怪的氣息在我們四周遊蕩——也許那在大部分時間都不足以激起于明道神奇的魔術師感知,但對你我而言,那些氣息也許是再明顯不過了。”
“同類的氣息嗎……”拉克絲出神地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接着仿佛夢呓般說道:“我懷念這個詞很久,很久了。我和那個家夥在彼此身上留下過光子烙印,如果離得足夠近,哪怕他用自己的魔術壓制了那股氣息,我也不會認錯——當然,他也一樣。”
“可是,你之前似乎還笃定這家夥已經死了來着。”
拉克絲搖了搖頭,接着又重新縮回被子裏躺下。她似乎很不耐煩地翻過小小的身軀,最後隻留下一句:“那就當他死了吧——我要睡覺了!”
夏知秋知道就算賢者大人并不想睡,這個話題也早已終結。她對着背對自己的這位五千多萬歲的“小姑娘”,露出了一個她也許根本不在乎的微笑,接着便也幹脆地躺回床上,用魔術讓自己陷入半沉眠的冥想狀态。
哪怕無法徹底睡去,這也足夠起到一些休息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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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明道這次難得地沒有被尼文莉亞的定點報時叫醒,而是他自己很早就因爲難以入睡起來了。人造夜幕定時消散,由天象長廊鋪展開的光學屏障在二十分鍾内迅速地稀釋下去,其後新界恒星的陽光便準時灑在了環形世界的每一塊大陸上。
恒星的熱量逐漸驅散了晨霧,在蔚藍的天空下,陽光裏的豐饒遺迹迎來了它在此守候的不知多少億個早晨。
是時候了。
換上便于行動,又具有保護功能的探險裝備的一行人,在布曼家旅館的餐廳裏和大量走馬觀花的遊客一同吃完恰好可以補充體力的簡單早餐,接着便來到了小鎮附近的一座空地上。這回的“公車”居然是一艘由軍方派來的小型武裝炮艇,看來是爲了防範意外,新界軍方也不再吝惜自己的援助了。
“話說,你們的總監大姐姐準備這麽個能炸掉好幾個足球場的東西到底是圖個什麽?”李曉鳴上下打量着這艘船,不禁有些詫異:“如果在我犯病的時候,家裏有個這玩意,保不準我就不會出去賣盜版資源了——我大概會直接開着這玩意去海面上炸魚,然後跟警察飙船。”
“然後我就算把自己賠進去也撈不出你了。”桑妮一臉不爽地橫了自己的戰友一眼:“對了,你今天早上吃了藥吧?”
“當然,關鍵時刻我哪敢放棄治療?”
于明道不動聲色地等着這幫子人拌完嘴,便挑了個時機說道:“咱們上船吧?按照薩蘭的話,今天最好能在入夜之前搞定這些破事兒,不然可就麻煩了。尼文莉亞,船上的裝備一切正常?”
“大丈夫,萌大奶——好吧你們别那麽看我,我就是突然想照顧一下于先生這幫子地球人的幽默神經而已。這艘炮艇的動力系統和火力全都在最佳狀态,就算載着你們飛越大半個新界,它的聚變發動機也不會有多大壓力。而且真的就跟李中尉說的一樣,那個主炮最大功率一發下去估計能達到雲爆彈的水準了。”
于明道這時已經有些習慣了文明安全局吓人的行事風格,也就沒再因爲這驚爲天人的火力配置爆出個“卧槽”之類的話。
他拍了拍手,随後幹脆以身作則,第一個走上了這艘看起來跟小型飛機差不多大,卻棱角分明科技感十足的武裝炮艇。
炮艇升空後,便陡然加速,向飄浮在島嶼中心的巨大立方體飛去。小鎮很快被甩在了後面,而随着豐饒遺迹愈發接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座不可思議的上古造物的恢弘。
炮艇穿過層層雲霧,在數千米的高空上緩緩放慢速度,逼近此時已經巨大到足以填滿整個視野的豐饒遺迹。這座巨大的立方體并非是完全平整的,事實上它就跟一座龐大的後現代主義建築一樣,規整地分成了無數的“樓層”,而這些發光的樓層之間,就存在着可以供飛船停靠的凹陷之處。
那些長達五千米的長廊,足以讓技術過硬的噴氣式飛機駕駛員把客機停在這裏了。
最終,在衆人屏息靜氣的等待之後,炮艇降落在了遺迹中段一座長滿怪異異星植物的平台上。
衆人剛一下來,尼文莉亞便趕緊提醒道:
“這裏距離地表有六千多米,各位,如果你們有高原反應,于先生的擴展空間裏應該有不少速效藥可以用。”
然而萬幸,似乎連看上去病恹恹的拉克絲也沒這個需要。
大家走下炮艇,來到散發着植物芬芳的巨大長廊上。這座長廊的高度足有兩百多米,一行人站在這裏簡直就像是蝼蟻一般不起眼。在遺迹之上,巨大的條紋順着長廊一路蔓延到遠處,不時有隐隐地微光從其間流走。而在前方的遺迹牆壁上,巨大的能量循環系統正在一刻不停地散發着藍綠色的光芒,這些光熱可能正是供養此地植被的能量來源之一。
“檢測一下輻射環境,尼文莉亞。”夏知秋看了眼面前的巨大光流,又下意識地緊了緊自己大腿上的槍套,那裏面裝着的正是藍光閃爍的零點能配槍。
“一切正常——至少從古至今的大部分探險隊,都沒有在能量循環系統的照射下受到過傷害。那些透明的管道外面其實有一層永不停息的靜滞場,它隔離了大部分有害的輻射。”
“真的跟薩蘭小姐說的一樣……”夏知秋也有些不可思議地環顧了下四周:“小時候我們都很喜歡看的一部地球動畫大師的作品裏,也有一座長久飄浮在天上的城市——想起來,那座城市也跟豐饒遺迹一樣,有着毀滅性的力量。”
于明道笑了笑:“《天空之o》嘛,那首歌我們都快聽爛了。不過說實話,這裏還真漂亮啊。”
“我也覺得,”李曉鳴不知什麽時候掏了根煙出來,一邊說着一邊點着了抽起來:“小時候以爲這些景色隻能在動畫和電影裏見到,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十年,我們連銀河系一百日遊老年觀光團這種東西都有了……哦,尼文莉亞你别那麽看我,我身上有個裂解煙灰盒,保證抽完的煙都能完全循環到大自然去。”
“我倒不是有什麽意見,隻是覺得在這麽有神聖感的地方抽煙感覺很奇怪——算了随便你吧。”尼文莉亞攤了攤手,也不再理會這個奇葩老兵。
剛才一直靜靜地觀察着周遭環境的拉克絲此時也突然開口了:
“不要隻顧着看風景,我總覺得今天這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别的人。”
“你說什麽呢大賢者?今天遺迹的觀光項目已經關閉了。”尼文莉亞有些不解道。
“不,”夏知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前面那道外觀跟于明道家裏的寰宇之窗頗爲相似的“入口”:“我同意大賢者的看法——這裏除了我們,大概确實還有别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不速之客。”
“我去……”
于明道當時就沒忍住,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聽到後面齊刷刷地響起了槍栓拉動的聲音和能量循環系統的細微響動——回頭一看,李曉鳴、桑妮和露西亞已經整齊劃一地打開了手裏能量武器的保險。
“你們這……那啥,大賢者你不來一把?我的擴展空間裏還有一噸多軍火呢。”
“别,我不需要那玩意。”拉克絲擺了擺手,随後又看向前方兩百米左右聳立着的巨型空間門,沉吟着,用恍若隔世般的目光仰望了許久眼前對她而言,意義巨大的上古造物,最後才沉聲說道:
“走吧,我等了幾萬年,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解開自己當年的疑惑——這次,我不會再錯失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