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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的居民和遊客們已經在文明安全局的組織下,從混亂的狀态漸漸回歸了秩序。
當山間觀察站裏那一大群同時具備軍事和科研素養的科學家們在薩蘭.康尼爾的帶領下打開觀察站下的山壁,将隐藏于其中的反物質導彈發射台拉出來待命的同時,山谷小鎮裏的塔迪安酒店主布曼兄弟正一人扛着家裏的妹妹芬莉,一人推着輪椅上的父親往安全局派來的大型空天飛行器上走去。
四人身後還跟着一群渾身大包小包,因爲念及自家生意會被這場無妄之災毀掉而涕淚連連的員工們。
“羅爾森哥哥你放我下來啦!我不要走!你快放我下來,我要跟安全局的人拼命……”
“别傻了,”羅爾森一臉生無可戀對自己肩膀上一路掙紮的妹妹喊道:“你先看看自己這小身闆能不能打得過安全局的特工再說吧……生意沒了大不了再找個别的地方東山再起,命沒了才真是什麽都沒有了。”
這時在旁邊推着腿腳不便的父親前行的索林也看不下去了,羅爾森這個高大的長兄随即往後瞪了眼那些哭哭啼啼的老員工們,高聲喊道:“聽見我弟的話沒有?都振作點兒!旅館沒了我們大不了再去别的地方再開一家——别擔心,布曼一家絕對不會虧待老員工,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不會讓你們失業的。”
結果這話一出,後面的員工們哭得更厲害了。
“欸我說大哥,咱還是别火上澆油了,先上飛船再說……”
“你放我下來我要打死那個——唔唔唔!”
羅爾森順手捂住了這個熊孩子妹妹的嘴巴,免得他們一會兒不注意被安全局的公務員們重點關照。
跟着自家旅店的遊客和附近幾位競争對手一同擠上了飛船之後,羅爾森才安心地坐下來——一旁的索林正在用他那張實在沒什麽語言技巧可言的嘴巴好言安慰低着頭失落不已的芬莉,而窗口座位上坐着的父親則是一臉淡然地看着窗外在光芒萬丈的豐饒遺迹之下顯得無比渺小的小鎮。
“說實話,我還真是舍不得這個地方……”年屆中年的托德.布曼一路都沒怎麽說話,直到現在才喃喃開口。
“老爹你這是——”
“我們家這樣會有鄉愁的塔迪安人,大概在整個文明裏都是奇葩了……罷了,我這輩子跟着世代飛船漂泊了幾萬光年,你們也都是上過戰場的家夥,按理說咱們一家除了芬莉,都該知道宇宙是多麽不講道理的東西。
“你媽要是還在,估計也會坦然接受眼前的一切——”眼見羅爾森有些消沉,托德便果斷地結束了話題。他拍了拍二兒子的肩膀,笑道:“得了,看開點,人生在世不能總是跟沒法避免的糟心事兒較勁是不是?”
滿載的空天飛船漸漸在反重力場的托舉下升空,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上那座巨大的上古造物所制造的駭人景色。
豐饒遺迹的上空,赫然出現了一顆直徑十公裏有餘的,布滿扭曲星辰的球體——在新界一号城區的上億人口眼中,這副光景猶如憑空出現了另一個宇宙的碎片般不可思議。
在另一邊,仍然堅守于自然觀察站的薩蘭.康尼爾和她的同事們,都很清楚自己看到了什麽。
“主任,那個是……”
“那是個穩定的蟲洞,投射到三維世界裏自然就是個球了。那個大方塊完全不依靠現有的航道,直接打通了時空結構——”薩蘭沒有去看一旁那個大腹便便的人類後輩,而是靜靜地站在導彈發射器的控制台前,望着遠處的曠世奇觀笑道:“真有意思,不愧是神明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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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這一切麻煩的源頭内部,驚險的戰鬥才剛剛結束。
拉裏諾夫方才被艾芙涅輕易斬斷的手臂,居然就這麽着在衆人的眼皮底下化作一團藍色的電弧緩緩地飛了回來,随後就如空間站組裝對接一般,嚴絲合縫地“長了回去”——
“嗨呀還好趕上了,不然再晚一點兒,我這隻手估計就接不回來了吧?”
眼前的拉裏諾夫仍然面色淡然,似乎就算面對本星系群最強大的魔術師之一,他也絲毫沒有陷入劣勢。而現在轟隆作響,随時可能把衆人帶進未知空間的豐饒遺迹也并沒有影響到他的自信。
“拉裏諾夫.赫裏昂,你已經觸犯了寰宇文明法案所列的戰争罪、反文明罪、支持并實踐恐怖主義罪、以及一千四百三十條謀殺和破壞公共财産罪——證據确鑿,性質惡劣……”
艾芙涅此時已經擡手在拉裏諾夫身邊立起了一道球形的力場屏障,這道仿佛星光閃爍的透明穹頂,因爲其結構本身便和宇宙時空交錯在一起,據說就算是巡洋艦的軌道轟炸都難以破壞:“我将以寰宇文明的千兆億人民和寰宇文明安全局銀河系節點的名義,将你逮捕歸案。”
于明道心想,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見到艾芙涅如此莊嚴的模樣——然而沒等他對這位女上司奉上大概并不怎麽好聽的贊歎,被困在力場屏障裏的拉裏諾夫卻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麽一本正經的樣子真是可愛啊,莫裏森女士——可惜我們并非是無備而來,就像你能算準時機救下我那位老朋友一樣,我們也一樣能算到眼前的情況。
“畢竟,真正的‘超時空生物’,可不隻有你一個人——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
艾芙涅臉上即刻便浮現出了一種夾帶憎惡的陰翳——不知爲什麽,于明道總覺得對她現在的反應感同身受,就好像在非常遙遠的時間裏,他也曾經跟這位總監姐姐一起體驗過其中的苦澀一樣。
在無言之中,艾芙涅擡起她纖細如玉的右手,用于明道以前從未見過的力道猛地捏了下去——那道穹頂般的力場屏障在瞬息之間便被擠壓到了極限。
沒等于明道看清楚屏障之中的拉裏諾夫究竟下場如何,已經被壓縮成一顆高爾夫球大小的緻密屏障便瞬間炸成了一片散開的藍色火焰,灼熱的氣息裹挾着強風和隻有魔術師們能夠感知到的時空擾動掃過了整個隔離空間。
然而事情卻并沒有結束——
“夏同學,小心!”
在遠處的橋上,夏知秋錯愕的面龐随即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電弧照亮——那道電弧劈在她的位置,将其整個人的身影都裹挾了進去。
當夏知秋和于明道同時從剛才的錯愕中回過神來時,前者才發現自己赫然已經被一道明亮的藍色屏障保護了起來,而拉裏諾夫剛才的攻擊則根本沒有得逞。
“嗨呀嗨呀,居然又失手了——我還在琢磨着要把這孩子烤到幾成熟呢……”
說話的時候,拉裏諾夫懷裏已經多出了一個人——這個怪物居然徒手拆掉了對于别的霧靈來說無比緻命的能量糾纏裝置,并将剛才一直被困在橋上的菲兒救了下來!
“你這混蛋……”艾芙涅咬着牙罵了一句,接着便擡手再次揮出了一道閃爍着藍色光輝的,僅僅出手數秒便擴張了上百倍的巨大時空漣漪。那道時空漣漪所及之處,樹木、遺迹的殘垣斷壁和砂石塵土皆被整整齊齊地從分子層面截斷,漣漪掠過之處,甚至連四周的光學現象都發生了扭曲。
“真是可怕的女人——還好還好,我現在的共事者也挺可怕的……”拉裏諾夫突然笑着用自己的場魔術對在場每一個人發出了音量同等的廣播:“可惜,我和這孩子都沒法在這個時候死掉,不然我等的應許之地,恐怕就永遠不會降臨了。”
下一刻,一道紅色的閃光迅速地在那個大叔賢者的位置爆發出來,接着,艾芙涅劈出的足有百米之高的巨大時空漣漪便撞在了那座紅色的石橋上,整座橋在接觸到這個一次性空間切割器的瞬間即轟然斷成兩截,其後那道漣漪中的能量也迅速地爆發出來,直接将半座橋都炸成了紅色的瓦礫!
“卧槽大姐姐,夏同學還在——”
“我在這兒……”
“我了個——你什麽時候跑到我後面來的?!”
艾芙涅歎了口氣,視線掃過被她在不知不覺間用時空魔術轉移到附近的每一個團隊成員,還有躺在一張薄薄的力場之網上,閉着眼睛微微喘息着的拉克絲大賢者,苦笑道:“姐姐我可不是那種爲了裝x可以草菅人命的家夥……拉裏諾夫和你的孩子已經跑了,露西亞,而且我建議你也别想着上去追他們,那群闖入遺迹的複國主義者已經不在新界恒星系裏了。”
“什,什麽?!”滿身狼藉的艦長姐姐和一旁的于明道幾乎在同一時間喊了出來。
“宇宙很廣闊,有這身能耐的魔術師雖然罕見,但肯定也不止我一個——先别管這事兒了,待會兒我會把你家大賢者和你,還有那兩個安保公司的孩子一起傳送到古都的安全地帶;于同學和小秋,還有尼文莉亞,你們三個留在這裏做收尾工作。”
“可是這裏……”于明道剛想問問自己和夏知秋留下來是不是送死,卻發現一直在旁邊處于半離線狀态的AI少女此時已然是一副淡定中還帶着期待的詭異模樣。
相處了這麽久,于明道也算摸清了尼文莉亞小姐的一些脾性——這家夥在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時,八成就說明她對情況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
“放心,總監大人沒想讓你們去送死。咱們的炮艇不是還留在外面嗎?我們三個得開着那個炮艇去遺迹頂上看看,根據我剛才和‘主控系統’的零星交流,那個地方恐怕有很重要的東西在等着我們。”
尼文莉亞說完,才跟艾芙涅相視着點了點頭。後者接過話題,繼續對于明道和夏知秋說道:“我現在會通過精神直聯頻道把一個隻有時空型魔術師能弄懂的空間道标發給于同學,嗯你應該收到了——憑着那個道标,你就可以帶着小秋和尼文莉亞迅速閃現到炮艇的位置,到了那裏之後,趕緊開着那架轟炸機去遺迹的頂端。
“趁着這個巨大的陳年老物還沒有脫離已知宇宙,趕緊把那位‘主控系統’留下的信息搞到手——哦還有,相信我,那裏的風景會讓你們終生難忘的。”
沒等于明道開口,他便發現艾芙涅和自己那一圈隊友們已然被藍光籠罩,眨眼之間,他們便在一道道刺目的藍光中消失了。
“你幹得不錯,于同學,”艾芙涅離開前最後的聲音依舊回蕩在于明道的腦海裏:“别讓我,也不要讓這個宇宙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