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艾芙涅那套傳功一般的操作确實是不可思議的管用——在于明道通過精神直聯接收到那一系列抽象的信号之後，他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多出來的若幹抽象感官便迅速地解析了那個道标，并很快得到了前往那裏的方法。

“我突然覺得，我是不是該找那位大姐姐多練練——别的不說，就這種隔空傳功的效果都堪比學成一本神功秘籍了。”

“别想了，于同學，”夏知秋搖了搖頭：“你是不知道莫裏森總監平時有多忙，時空道标看起來方便，但是距離越遠就會變得越難以理解。如果你不好好練習，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瞬間跨越幾個天文單位這種事的。”

“大實話就不要說出來了嘛……”

“咳咳，”這時一直在旁邊飄着的尼文莉亞也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道：“那個道标經過我的特别運算單元處理，确認偏差不到一毫米——不得不說總監大人确實是挺厲害的。所以你就放心進行傳送吧，于先生。拿出你當時在橋上英雄救美的那股勁兒，這回你可不止要帶上知秋小姐，還有我呢。”

“好好好，我這就開始施法……你們倆别翻白眼了，趕緊把手遞過來，尼文莉亞你沒有手就鑽進我口袋裏得了！”

于明道在自己那層多出來的知覺系統裏迅速地做了一個近乎出自本能的推演，接着便驅動時空魔術，将夏知秋和尼文莉亞在轉瞬之間帶到了遺迹的外圍。

又是一次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航道内體驗，周圍的空間仿佛在瞬息之間拉長成了一片抽象的圖景，接着又在須臾之後迅速回歸了正常。

此時兩人一ＡＩ面前的，赫然便是一片開闊的，懸于天空之上的人造走廊——然而，這裏的景象卻已經與之前有了不少區别。縱橫于遺迹外壁上的能量管道裏，正散發出比之之前要明亮數十倍的藍綠色光芒，如果不是那層隔離有害輻射的護盾仍然在運作，于明道他們現在八成已經死于射線的灼燒之下了。

在最初的炫目感之後，三個人很快便回過了神——那艘三十多米長的空天炮艇果然還跟一開始一樣，在巨大的空中長廊上停泊着。

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大家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便拔腿跑向了那艘飛行器。沖上這艘軍用飛行器之後，尼文莉亞便徑直從于明道的大衣口袋裏飛了出來，并迅速接管了整艘炮艇的操作系統。

“還有十七分鍾，豐饒遺迹就會鑽進上面那個蟲洞了，我們得趕緊——”

“等等，你說蟲洞？”于明道聽到這個代表着終極物理學的名詞時，不免有些困惑。

“我現在多說也沒用，”坐在駕駛艙儀表盤上的尼文莉亞攤了攤手：“一會兒咱們飛上去，就能看到總監大人說的那個奇觀咯。”

懷着困惑與期待交加的心情，兩人一ＡＩ迅速地随着炮艇飛離了長廊，随着巨大的遺迹一起向一号城區的上空飛去。

穿過厚重的雲層時，眼前的景象即刻便讓于明道和夏知秋同時爲之一窒——

在蔚藍的蒼穹和遙遠的翹曲地平線下，一隻飄浮的巨型正方體正發出明亮卻顯得無比沉靜的幽藍色光輝。豐饒遺迹沖破雲層，向着上空更加龐然的一個物理結構飛去。

那是一顆巨大的，仿佛圓形宇宙碎片般的球體。在本該不見星光的藍天之中，突兀地出現了和周遭景色格格不入的遍布宇宙星辰的立體圓盤——上面漂浮着無數的明亮恒星，更加明亮的深空星系甚至是神話一般的類星體。

那塊巨大宇宙碎片的直徑至少也有十公裏，在于氏團隊的眼裏，視野中的整個天空幾乎都要被這片異域星辰所填滿。曾經令無數人歎爲觀止的豐饒遺迹在飄浮于那顆球體之下時，甚至也變得渺小起來。

“那就是……時空結構異常的真正源頭嗎？”望着天空中的奇景，夏知秋不禁感歎道：“真壯觀。”

“那是個穩定的蟲洞，投射到三維空間裏，蟲洞的物理結構也會變成三維的球形。雖然至今沒有人能對創造航道的技術進行可靠的解釋，但最近一千萬年的理論都普遍認爲，蟲洞就是開鑿航道的最佳工具——嗯，我也是第一次目睹這種現場開鑿時空結構的壯舉呢。”

尼文莉亞此時似乎也顯得頗爲激動：“如此規模的蟲洞，如果交給現存的大多數文明，恐怕都會迅速失衡而引發災難——但是不可思議，豐饒遺迹真的隻靠着自己的能量即時搭建了一個足夠讓大型艦隊躍遷的通道……真是了不起。”

于明道難得地沒有說話，他看着上空那千載難遇的壯觀景色，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一股鄉愁和隐隐的悲戚之感——

那個曾經出現在于明道幻覺裏的，酷似于陌的少女，似乎再次對他說了些什麽。

【看到了嗎，偉大的年輕人，那就是創世的奇觀——那是我等一切創造和偉大基業的開始。

【從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的開始和終結之處，我會和你一起等待來自永恒未來的誓言的，親愛的哥哥。】

話音剛落，于明道便如同夢中驚醒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結果他的腦袋直接就磕在了炮艇的天花闆上。

“卧槽疼疼疼……”

于明道一站起來，就發現艙室裏的兩個女孩正在用一種關愛智障青年的眼神看着自己，頓覺一陣尴尬。

“你們别計較這個了——我剛才就是又做白日夢了而已。”

“欸——可是你的神經信号根本就不是在做夢好吧？”尼文莉亞叉着腰看了會兒于明道，随即又擺擺手，似乎對此失去了興趣：“上次你也這樣忽悠我們……算了，好人工智能從來不跟不會撒謊還強裝的家夥計較，我們快到了，于先生。”

炮艇果真已經來到了遺迹的頂端，那一片的結構實際上并不平滑——在看似平坦無物的，邊長五千米的正方形平台上，其實有規律地遍布着發光的紋路，成千上萬條複雜的能量線路在似乎毫無規律的交錯縱橫之後，居然最終都彙集到了正方形的正中間。

“那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了，主控系統……我的某個前輩，正在那裏等着我們。”尼文莉亞一邊操控着炮艇緩緩降落在能量網絡的彙聚點附近，一邊出神地說道。

雖然對尼文莉亞那句“前輩”頗爲在意，于明道和夏知秋還是很默契地選擇了觀望。畢竟，現在多問，還不如等到一會兒去向那個神秘的主控系統尋求更詳細的解答。

眼下遺迹已經上升到了将近一萬米的高空，但因爲魔術師異于常人的體質，兩位代理人并沒有被此處寒冷的空氣和低于生存必須的氣壓所影響。

當然更重要的是，遺迹頂端的環境并沒有那麽惡劣，一種詭異的物理場将此處的氣壓和溫度都控制在了一定阈值之内，如果不是如此，剛才打開艙門的時候炮艇裏的兩個人很可能都會被吸出去。

“這位‘主控系統’還真是挺細心的，居然專門給我們準備了一個隐形的生态穹頂。”于明道走上遺迹頂端堅硬的地面時，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這裏略感稀薄的空氣：“居然還有點花香味，這明明連一根草都看不見啊？”

感歎完畢，于明道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很快便疾步同夏知秋她們走向了位于不遠處的那道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巨大圓形——

在兩人一AI來到那個巨大圓形前的瞬間，一個悠揚悅耳的女聲便旋即傳入了他們耳際。

【你們好啊，三号、尊敬的‘天父’和‘孤獨者’。】

盡管這位主控系統的見面禮就是一番頗爲驚人的話，于明道卻莫名沒對此感到過多的驚訝。他揚了揚眉毛，用一種不可思議的一見如故般的語氣對着那個慢慢從光芒内部浮出的女子笑道：

“我們确實想從你這裏知道點東西——主控系統小姐。”

那個ＡＩ有着和尼文莉亞八分相似，卻更加成熟的面容。她青綠色的，宛如羽翼的長發和尼文莉亞的那頭如出一轍，那身雍容華貴的白色長裙盡管在款式上和尼文莉亞身上的差别不大，卻襯托着一種明顯不同的優雅氣質。

這個美麗的女子緩緩地睜開她一直眯着的雙眼，露出裏面布滿機械蝕刻花紋的幽藍色瞳孔，那是和整個遺迹發出的光輝一模一樣的顔色。

“我們有好多年好多年沒見了，是不是，一号前輩。”

【一千三百一十萬零六十七年又五個月，确實是夠漫長的——不過市長那家夥還真是好這口啊，從我開始的後續管理者都是越來越小隻，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副飛機場身材。】

“要你管……”

尼文莉亞似乎又生氣了。

仿佛看出了于明道和夏知秋的疑惑，那個飄浮在光流之中的，看起來像是尼文莉亞親姐姐一樣的女子從空氣之上走了過來，随後便眯起眼睛，微笑着對兩個代理人說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寰宇第20号裝置的主控系統，曾經的銀河系環界世界系統的管理者——尼文莉亞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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