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凡淺淺一笑,吻在她的唇上,他不懼分離,因爲,他們還會重逢。
看着雲凡一臉幸福笑顔離去,李銀林尚不知她已經将五年後的相遇說出。
她隻知道,她騙了雲凡,她告訴雲凡,她愛他。
這些天,當她一個人時,她反複想過。
穿越後,與雲暮有關的一切,她都仔仔細細在腦海裏篩了一遍。
其實那次在韶華殿偏殿初見,雲暮一眼便将她認出了。
所以,當柳賢妃掌掴她時,他廢了柳賢妃的妃位。
“紅藕香殘玉簟秋”,他是刻意讀對的吧。
荊王壽宴,幾杆修竹,“咬定青山不放松”,是無意的吧。
遇襲重傷後,雲暮令夜星假扮他,讓她以爲自己将他錯認。
謝安然離京那天,他特意向她講解奔狼原之戰的細節。
這些事情,在腦中反複篩過,串聯成線。
遇襲那天,他在雨中的背影所透露出的絕決之意。
他早知道,她會回來。
回到五年前,救雲凡。
一開始,他便認出了她。
他不認她。
他在十五年前,便已經愛過了。
他把她推給了雲凡。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她淺笑。
這樣,也好。
可以無牽無挂的離開。
哪怕自己一去不回,雲凡縱然怅然,可他還有玉衡與琅琊。
還有,你這個真心疼愛他的大哥。
時間,總能治愈一切。
***
她的心,這幾天時常悸痛。
卻仍未曾麻木。
第一次穿越,是無心,卻陰差陽錯嫁給了雲凡。
而雲暮,一頂宮轎,擡走了李銀淑。
世事,如此可笑。
她此次穿越,确實是爲了救雲凡。
她确實救了雲凡,治好了他心上的傷。
雲暮,你一定很圓滿了吧?
她如是想着。
至于雲凡說天樞救了他,想來,那位傳說中的七賢者之首,不是藥童便是毒師了。
雲暮,你要到了,我卻該走了。
依然愛你又如何?
縱使相認又如何?
感情從來沒有公平對錯可言。
我愛過,我李銀林認了!
雲凡,我喜歡你,喜歡你溫柔似水的模樣。
可我的心,中了毒。
我不敢留在你的身旁。
我害怕變成自己讨厭的樣子,因爲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弄得神憎鬼厭。
***
關城天氣,在李銀林的盼望中陰沉了一整天。
可那片烏雲,卻悄然飄到了山的另一邊,飄去了奔狼原。
李銀林睡在橫梁之上,她此時已經換回了黑色短打,将整張臉都覆在黑色的口罩内,隻露出一雙鳳眸。
是夜,李銀林準備出發。
偷情的人,換了房間。
她一臉無奈的在橫梁上坐着,耐着性子看着熱情似火的兩個人打情罵俏。
要想離開,總得在人脫光了衣服的時候跑,縱然是驚動了野鴛鴦,想來也驚動不了旁的。
既然是偷,自然是見不得光的。
“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升官?”女子按住扣在腰帶上的手媚然道。
郢楚人?
咬字發音不太對。
“不急,雲暮就快死了!”這把喘息中的男聲倒是字正腔圓。
真是,漢奸無處不在啊!
李銀林支肘,凝神聽着。
“我的人今晚會混在大軍中行刺雲暮,此事萬無一失。等到了明天,我便封王!屆時我問你家老鬼要了你!許你爲王妃!”
女子滿意的妖笑着,攬上了對方的脖子。
李銀林有心探頭看一眼那男子的模樣,奈何房間太暗,看不清。
不若索性跳下去将人制住,審上一審?
雲暮,她深吸一口氣,你會有事麽?
一吸一吐間,打得火熱的兩人突然停住了,男的提着褲子擡首,問道:“誰?”
李銀林暗驚:是個高手?
“嗯!”“啊!”兩記悶哼響起,床塌上的兩個人已經變成了兩具死屍。
身邊微暗,已然多了個身影。
如她一般,在面上覆了一張黑色面具,連眼睛的輪廊都看不分明。
一身深紫色的袍子,與夜色融爲一體。
一句烏裏瓜啦的話自他嘴裏吐出,看來來者是大月國人。
李銀銀林把食指豎在唇邊,示意他噤聲,打算不說話蒙混過去。
對方手中點亮了一個火折子,照在她面上,“郢楚人?”那人低聲問道。
鳳眸微凝,李銀林緊張的大腦飛快的轉動着。
此人,不可力敵。
“暗探?”對方又問。
“算是吧!”李銀林努力鎮定的答。
姑且配合着,再尋機逃走。
“算?這個怎麽算?”那人輕笑,“你在這打算做什麽?”
李銀林笑道:“養傷,加偷聽點情報!”
“喔?聽到些什麽情報?”生硬的郢楚話,聽在耳中甚是别扭。
“你呢,你來這裏做什麽?”李銀林笑問,“來抓我的麽?”
“你?”此人失笑,“我來抓我紅杏出牆的妻。”
鳳眸微瞪,李銀林心道:小命要完。
撞破人家老婆偷情……
奸夫**都殺了,自己這個敵國的暗探,怕是活不成。
“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對方生硬的說着。
“呃,你要怎樣,才能放我一馬呢?”李銀林又問。
那人熄了火折子,提着李銀林的腰帶,拎着她直接往城外掠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幾下高低起伏間,兩人便已置身于楚月山脈間的一處暗哨。
“聽你嗓子不錯,”那人道,“會唱曲嗎?如果曲兒唱的好聽,我放你一馬!”
唱曲?
如此任性,難道是關城的頭兒?
琴蕭老祖?
不對哎,那天人家的郢楚話說得很标準啊!
思緒飄忽間,李銀林點了點頭。
“唱吧!”那人道,“先說好,唱得難聽,便是個死!”
李銀林眨了眨眼睛,這位當真是任性到家了!
她吸了一口氣,啓唇清唱:“袖風染雨,花台下酒共飲,青絲風淩三千惆怅誰系。”
一曲小曲兒的《紅塵》淺淺唱完。
“曲兒不錯!”那人笑道,嗓子中卻有帶着幾分喑啞意味,“唱的什麽故事?”
李銀林現給他編了個:“說的是國君與女将軍的故事。”
“國君年少登基,将軍乃是将門虎女。”
“兩人青梅竹馬,互許情衷。”
“邊關戰事,少女随父出征,兩人約好,得勝還朝之後,迎其爲妻。”
“三年後,女将軍得勝還朝,君主卻被迫娶了權臣之女爲後。”
“女将軍辭别戀人,長年駐守邊關,終生未嫁。”
故事簡單,在她娓娓的語調裏,顯得委婉。
“爲什麽不殺了那負情負義的男人?”那人惱問。
“因爲愛。”李銀林答,“國君居高位,身負家國百姓之安。朝堂安定,朝臣才能上下一心,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将軍戍邊,固然是因爲深愛國君,保家衛國義不容辭,又怎會爲了男女之愛,而置天下于險境?”
“那爲何不私奔?”其人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