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對無語,招來藥童給她把脈。
藥童認真給她把了下脈,道:“很正常啊,沒什麽問題!”
“她要睡就讓她睡吧!”
玉衡抱了李銀林上三樓客艙,雲凡緊随而至。
他看着玉衡爲李銀林掖好被角,眉目溫柔的模樣,醋意橫生。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麽?”雲凡倚在門框上問道。
“真酸!”琅琊站在過道上笑道。
玉衡笑道:“我六歲的時候,銀林救過我!”
琅琊補充道:“當時啊,她還把玉衡摟在懷裏睡覺呢!”
雲凡面色驟變,琅琊晃身擋在他身前:“人家當時隻有六歲呢!”
雲凡又靠了回去,面上怒意未減,沉聲問道:“你們當初怎麽不告訴我?”
玉衡丢給他一個眼色,讓他自己去體會。
我們告訴你了又能如何?除了讓你胡亂猜疑之外,還能有什麽用?
而且當時雲暮,擡走了李銀淑,怕是腸子都悔青了吧!
見玉衡如此雲凡待要說什麽,玉衡問琅琊:“我最近是不是太獨占他了?”
琅琊會意,把雲凡推隔壁房間裏去了。
玉衡打了個地鋪側身躺下,唇含淺笑擡眸看着塌上安睡的李銀林。
在李銀林突然失蹤的那個晚上,六歲的玉衡做了一個夢。
在那個夢裏,雲暮與毒師帶着謝安然進碧海城去救他娘親。
李銀林與墨染留在樓船上照顧他。
他們一共等了七八天,那是他人生中異常難熬的時光。
當初天樞上人自星月城将他自死人堆裏搶出來,兩人一路逃亡時,他也不曾覺得這般煎熬過。
等待的過程,總是漫長。
李銀林每天變着花樣給他做飯,彈琴唱曲兒,教他吟詩頌詞。
晚上抱着他唱着歌兒哄他睡覺,雖然常常李銀林自己睡着了,他仍還眨着明亮的大眼睛。
可是,他記得那份溫暖。
銀林,你能平安,真好!
***
隔壁房間,雲凡被琅琊摁在床上,笑問道:“哎,你不是說好了放手的麽?”
雲凡一臉不滿的道:“那她也不能勾搭玉衡!”
琅琊笑道:“都說了當時玉衡才六歲!”
“你哪隻眼睛看見人勾搭玉衡了?”
雲凡瞪着琅琊:他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李銀林躺在玉衡懷裏沖人撒嬌放電!
琅琊惱道:“她沖爺撒嬌放電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吃醋呢?”
雲凡聽了一愣,琅琊的唇烙在了他的薄唇之上。
溫熱的唇畔在他唇上輾轉摩挲,他勾住琅琊的脖子,靈活的舌頭探入齒關。
琅琊的眸間漸漸現出迷醉神色。
長吻終了,雲凡的唇畔摩挲在琅琊耳廓,沉聲道:“琅琊,你可是醋了?”
嗯,這事兒不到晚上,完了不了!
***
“你們爲什麽要走海路去碧海城?”
此時夜半時分,海風微涼,李銀林裹着厚實的披風,坐在甲闆上一邊賞星星一邊問。
琅琊在烤海鮮、煮姜絲黃酒,雲凡坐在玉衡身側,緊挨着人的那種。
玉衡,他在給李銀林扒蝦。
品一口姜汁黃酒,塞一口鮮娕的烤蝦,李銀林此時心情很好,終于開始有心力關心家國大事了。
雲凡垂眸,從前,每每李銀林餓的時候,他都是将人撈在懷中,專心投喂。
而今,完全沒有他發揮的餘地了。
他眼角餘光瞟了玉衡一眼,看着玉衡眉目間的溫柔之意,怎麽都覺得不對!
開口剛要說話,嘴裏一甜,玉衡塞了一隻沾好姜汁醋的雞尾蝦到他此裏。
“嘗嘗,銀林做的姜汁醋可是一絕!”
雲凡嘗了,不僅嘗了,還趁機把那尚未來得及撤走的手指抿了一口。
玉衡斜他一眼,笑了。
“我們直接到碧海城去收複帝都,而後由碧海城出發巡視東隋全國!”
“而後,所有人會自上京對岸的新月港離開東隋返回上京。”
琅琊簡單向李銀林解釋他們的行程安排。
返回上京後,雲凡與玉衡将定居上京,郢都事物由攝政王負責。
待雲孜年滿十六歲之後,雲凡傳位于雲孜,雲修還政。
至于北境,由謝安然率兵去接收了。
南疆那邊,衛甯已經被封爲鎮南侯,毒師收了他做徒弟。
李銀林眨了眨眼睛:當真如此順利麽?
“那個,崇明上人,靠得住麽?”她不放心的問。
“自然是靠不住的!”玉衡笑得有幾分生澀。
“他恐怕是想我統一東隋、大月國與郢楚!”
但現在的情況是,玉衡與雲凡同坐天下。
而且雲凡的皇位還要傳給雲孜的,和玉衡沒有半點關系。
“我會說服舅舅的!”玉衡說的笃定,李銀林卻覺得心裏沒底。
大月國在李銀林心中始終有問題。
崇明上人一身邪魅狷狂氣息,而琴箫老祖如此輕易就放棄了大月國,必有所圖。
假琥珀弄個孩子來騙雲凡,其背後必然有大陰謀,大月國不可能沒有後招。
若如此容易便偃旗熄鼓,當初的奔狼原之役,何至于一直打到大月國王城?
當時簽了降書,也隻是成爲附屬國,這回是直接把版圖交出來,納入郢楚。
附屬與納入版圖是兩個概念好不!
更何況,碧海城在李銀林的概念裏,屬于典型的易守難攻,咱們這些人當真能收複碧海城麽?
李銀林将自己的擔心與想法一一道來。
雲凡一直唇含淺笑聽着她的分析與疑問,她始終還是會在意自己的生死。
“宋明死後,東隋皇室除了玉衡,後繼無人了!”琅琊笑着向李銀林解釋。
李銀林微愣,旋即想到,十八年前,毒師在碧海城門說過,他要去将人殺!光!
“都,死光了麽?”李銀林顫聲問。
琅琊笑道:“沒死,一半苟延殘喘,另一半被閹了!”
敬延殘喘那部分,被毒師毒的,至于被閹的,崇明上人幹的!
“可朝中那些大臣呢?”李銀林不放心的問道,“那些權臣們就沒有反意麽?”
玉衡笑而不言。
“自七年前,碧海城中出現了一個仙風道骨的雲遊仙人。”
“該仙人預言,先帝嫡子已經成年,将乘風踏浪而歸,重振東隋皇室!”
琅琊的笑容意味深長,這名雲遊仙人,想來便是崇明上人了。
難怪李銀林在郢楚完全沒有聽說過此人,原來人在東隋替玉衡刷存在感呢!
玉衡此去哪裏是去收複,簡直是去直接接收好不!
這樣也好,省得百姓受兵亂之苦。
李銀林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淡然一笑。
雲凡見她笑了,趁機道:“銀林,吟一阙詞來聽一聽,如何?”
李銀林看了雲凡一眼,回眸淺笑道:“好啊!”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一阙秦觀的《鵲橋仙》在李銀林的齒間,宛轉,淺吟,低誦。
朝朝,暮暮,雲!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