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凡低聲歎息:“銀林,你,還在找我大哥麽?”
李銀林淺笑,她心中始終堅信,她與雲暮還會再次相逢。
雲暮此時,一定正在找她。就像她,正在期待與雲暮的下次重逢一般。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
“若你某天倦了,可否願意讓我照顧你?”
雲凡的聲音很低,仿若風一吹,便會散掉。
琅琊與玉衡不知在何時,已經回了房間。
星河燦爛之下,靜谧的樓船之中,如夢似幻的天地蒼茫中,世界安靜得隻剩下李銀林齒間的低歎。
“雲凡,我愛過你。但我的心很小,隻能裝得下一個人!”
雲凡垂眸,看着李銀林轉身,去到了二樓的客房。
他擡眸,頭枕星河,腳踏碧波,天地之間,一時孤寂。
肩上忽的一暖,玉衡颀長的十指按在他的肩上。
“雲凡,我聽人說,愛情,因爲遺憾而令人難忘!”
他擡手反握在玉衡手腕上,回眸低歎道:“我有了你與琅琊,便不應該再覺得遺憾,對嗎?”
玉衡垂首,唇瓣相合,熟悉的甜蜜氣息在齒間流轉。
誰人在耳畔一聲聲說着:憐取眼前人。
***
李銀林半空掉下來時,雲凡他們剛剛在星月城放下了一隊斥候。
天亮後,船隊在風和日麗的海面上前行。
天公做美,一帆風順。
一路上風帆被吹得鼓鼓的,向目的地飛速馳去。
待碧海城在望時,正是近午時分,整個碧海城挂滿了彩旗,擺滿了鮮花。
小漁船被拖上海灘,中大型船隻泊在港口,似待閱的士兵分列兩旁。
防波堤上擠滿了身穿鮮豔衣裳的官員與百姓們,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玉衡與雲凡相視一笑。他們的船隊按序排列,準備進港。
“嗡!”的一聲,琴聲似裂帛,忽的将港口的熱鬧景象打碎。
一白兩紫三道身影忽的自城中出來。
李銀林擡眸,将來人看得清楚:崇明上人、琴箫老祖與天樞上人!
天樞上人面上戴着面具,遠遠飛掠過來,崇明上人操琴,琴箫老祖持劍。
三人在半空戰在一起,天樞上人且戰且退,徑直往李銀林他們這邊退過來。
待看清三人,玉衡提氣縱身,橫笛在前,徑直擋向天樞上人身前。
“舅舅!”玉衡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崇明上人道:“待我殺了他,再向你解釋!”
天樞上人道:“玉衡,是餡阱!”
琴箫老祖喝道:“雲暮,你詐死!”
李銀林站在甲闆上簇眉:事情果然不會如此順利啊!
海風獵獵,雲凡身上的明黃色龍袍被風吹得呼呼做響。
“你是我大哥?”他擡聲問天樞上人。
天樞上人錯身,扯了玉衡落在甲闆之上。
“是,我是你大哥!”
那令人連眼部輪廓都看不分明的面具被揭了下來,露出雲暮出塵的眉目。
“雲凡,他一直在騙我們!”琴箫老祖怒道,“殺了他!殺了他你還是我大月國的聖君!”
“哧!”李銀林突然笑了,“月朗,你不是癡戀雲暮麽,若雲暮活着,你應當高興才對啊!”
“焉何挑動他們兄弟相殘?”
琴箫老祖怒道:“他騙了我他就該死!”
“我沒有詐死!”雲暮坦然道,“那天我确實是死了,是巫皇救了我!”
當時他閉氣七天,内息在體内循環往複。
那一直未能突最後一重奔雷決,竟然突破了。
“帝陵塌的時候,”雲暮看向雲凡,“我利用奔雷訣逃脫了!”
“我才能在你八歲的時候,趕到藏星閣去救你!”
“我才會在六年前,出現在奔狼原,護送你到達奔狼原外圍!”
“雲凡,假琥珀來的那天,我就在你的龍椅之下!”
雲凡呆在當場,面色晦澀難明。
他的心情由最初的震驚、生氣、猜疑,到現在的莫明。
“爲什麽?”他問雲暮。
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弟弟。
崇明上人輕笑道:“因爲他搶走了李銀林,搶了你的妻子,令你失去了你最愛的人,他覺得對不起你!”
他這把聲音,有着令人難以抗拒的魅惑人心的力量。
聽在耳中,隻覺得他說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有道理的。
雲凡的身子頹然搖晃。
天樞上人出劍,直取崇明上人。
“雲凡!”玉衡扶住他,雲凡擡起胳膊将玉衡的手撥開。
玉衡微怔,雲凡,竟然推開了自己?
“雲凡,”琴箫老祖落在雲凡對面,“你乃我大月國女王所出!負有替大月國收複四海的使命!”
“這天下注定是你的!”
雲凡的若水秋瞳蒙上一層绯色,冷冷看向琴箫老祖。
“女王?”他“呸”的一口,齒間冷聲道:“那種貨色,怎配爲王?”
雲凡說話間身形後撤,自身後禁軍腰間撥出佩刀,舉刀攻向琴箫老祖。
李銀林露出一副好整以瑕的表情站在琅琊身側:“哎,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啊!”
琅琊瞟她一眼:“你擔心嗎?”
不擔心,李銀林一點都不擔心。
有道是吃一塹,長一智!
大月國前前後後自雲凡八歲起都坑他多少回了!
他若連這點腦子都沒有,究竟怎麽帶的兵打的戰?
難道他的戰王是靠琅琊與玉衡得來的?
顯然不是!
若如此得來的,琅琊與玉衡還有軍中諸将怎會将他當爺?
玉衡掃了他倆悠哉哉的模樣一眼,看着正在天上戰做一團的崇明上人與天樞上人。
“阿衡,你打算讓東隋做大月國的屬國麽?”琅琊如是問。
這個問題,玉衡從來沒有想過。
他都沒打算讓東隋做郢楚的屬國,更何況是大月國?
琴箫老祖方才對雲凡将話說得如此清楚明白,他若聽不懂,他不是聾的就是傻的。
玉衡走到李銀林身側站着,如她般斜倚在船弦之上,道:“一會如果他倆分了勝負,你攔天樞,我攔舅舅!”
李銀林擡眸:“好啊!”
天上一白一紫正鬥得難分難舍。
琴聲惑心,奔雷驚之。
較之章華殿那日,琴箫老祖與雲暮的打鬥還要激烈十分。
旁人,完全無有插手的餘地。
雲凡與琴箫老祖那邊,雲凡殺氣騰騰,琴箫老祖,倒似遊刃有餘。
“不去幫忙麽?”李銀林問琅琊。
琅琊道:“他倆單打獨鬥,我若貿然插手,實非君子所爲!”
君子啊?!
李銀林沖天扔了個大白眼。
雖然她一直覺得琴箫老祖不過是風流了些,怎麽都不像個壞人。
可現在想來,那些卑鄙無恥的行徑,這位看起來光風霁月的仁兄,怕都有份。
防波堤上,人人注目于半空之中打鬥的仙人,謂之爲郢楚仙人與東隋仙人打架。
海灘邊上,海鷗在遠處盤旋,數隻離得近的,被崇明上人的琴音震斷心脈跌落在海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