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姿勢優雅地站在天後身邊,低垂着頭,表面上一本正經,然而,她渾身緊張得繃得緊緊的,連心跳也漏了半拍。
她感覺到自己,在天帝那雙精明的眼神下,無所遁形。
她強忍着内心的慌亂,宛如強弩之末,一觸即潰,神經緊張到了極緻。
汗水浸濕了她後背的衣衫。
她的手,因爲緊張而握手成拳,指尖隐隐泛白。
玉錦聽着自己狂亂的心跳聲,神經繃得緊緊的,大有一種,度日如年的錯覺。
“呦”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天界彩鸾歡鳴的聲音,頓時吓了玉錦一大跳,也緩解了這時尴尬緊張的氣氛。
天後笑吟吟的望着天帝,含情脈脈。
她伸出纖纖玉手,拿起玉勺,望着天帝,溫和地笑道:
“陛下,您再不吃,玉錦炖的燕窩羹就涼啦。”
天後說着,将勺子放進燕窩盅中。
她将自己面前的燕窩盅,推到天帝面前,宛如小女孩一樣,噘着嘴,嬌羞地說道:
“陛下,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就像我們以前一樣,好不好嘛。”
天後和天帝當年,剛剛在一起時,正是青春年少,熱戀時期。
那時他們的感情,如膠似漆,形影不離。
兩人爲了表達自己的愛意,經常會交換對方的東西吃。
過了這麽多年,他們已經逐漸遺忘了這個習慣。
也許,是天後爲了顧及天帝的面子。
也許,是歲月磨平了當初的激情。
天知道,她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她怎麽會突然想起,和天帝交換面前的食物呢?
就連天後自己,也想不明白。
天帝笑眯眯地望着臉色羞紅的天後,點了點頭說道:
“好。”
“朕就喜歡吃你的東西。”
這話說得暧昧至極,令人聽得面紅耳赤。
天後看了玉錦一眼,俏臉更加羞紅。
玉錦相當于他們的半個女兒,天後和天帝在玉錦面前,并不如何避諱。
玉錦眼睜睜地看着,天帝和天後交換了面前的燕窩羹。
然後,兩人一起親密地将自己面前的燕窩羹,吃了個精光。
天後八百年都不和天帝交換食物,爲何偏偏這一次,要交換食物?
玉錦心中暗恨,可是又無可奈何。
她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爲何鬼面人交代給她事,她總是完成不了?
她的運氣爲何這麽差?
當初,她算計花未央如此。
今日,她算計天帝亦是如此。
她恨!
玉錦冷眼瞅了瞅這對恩愛的夫妻,不知爲何,心中閃過深深的幸災樂禍和嫉妒。
她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兩人都生了十個兒子,在一起生活了萬年,早已是老夫老妻,還天天整的像熱戀小夫妻似的。
惡不惡心人?
煩人不煩人?
難道他們不知,她玉錦無父無母,是個可憐的孤兒麽?
難道他們不知,秀恩愛,死得快麽?
難道他們不知,她對百裏忘川求而不得,幾欲瘋狂麽?
燕顔眼神怨毒地盯着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綠芒。
接着,她又怨毒地想。
雖然天帝沒有吃下蠱毒,可是,天後吃進去了啊。
如此,她也能給鬼面人一個交代了,應該算是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務吧?
玉錦的眼中,詭異的綠芒閃爍。
她的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報複的快感。
鬼面人曾經和她說過,吃下這種蠱毒,毒素很快便會發作。
先是雙目慢慢失明,然而後雙耳慢慢失聰,接着慢慢失語,最後,則是飛速地失去一切生機。
哪怕你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中毒之人的性命。
這種蠱毒歹毒至極,可謂殺人于無形。
鬼面人曆經這許多年,也才煉制出了一粒蠱毒。
天後拿出錦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對玉錦笑道:
“燕做的燕窩羹,就是好吃。”
“這麽多年,一直吃玉錦做的燕窩羹,早已吃習慣了。”
“再吃别人做的,還真是不習慣呢。”
玉錦低頭收拾燕窩盅,端莊地笑道:
“能爲天後天帝熬制燕窩羹,是玉錦的福分。”
“以後,玉錦也會一直爲天後天帝,熬制燕窩羹的。”
然而,她心裏卻惡毒地想,她身份明明是天界的公主。
可是,她偏偏活得像一個宮娥丫鬟。
天界之人,雖然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
可是暗地裏,誰也瞧不起她。
因爲,自從玉錦的父親,爲了救天帝隕落之後,玉錦的族人,便變得越來越弱小。
迄今爲止,她的族人,餘下的不足百人。
因此,就算玉錦待在天帝身邊,被賜予公主的稱号,也無法讓她昂首挺胸地做人。
這世上之人,無論是天界,魔界,還是人界,都是狗眼看人低,走高踩地。
玉錦身後,沒有龐大的家族後盾支撐,她也感到無能爲力。
小時候,她還洋洋得意。
真以爲自己是受寵的公主。
直到她慢慢長大成人,才漸漸明白。
她根本就不是什麽風光的公主。
天帝天後将她收留在身邊,賜予她公主的稱号。
他們不過是爲了籠絡人心,安撫她的族人罷了。
如今,她的族人日益衰落,早就不是她父親健在之時,那風風光光的模樣。
玉錦從小到大,過得戰戰兢兢,憋屈壓抑。
她的身份雖然貴爲公主,地位卻和一個普通宮娥差不多。
這也是爲何,玉錦費盡心機,都想要嫁給百裏忘川,成爲天界天後的最根本原因。
她想要擁有權勢地位。
她想揚眉吐氣。
她想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自己的腳下。
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比權勢地位,更讓她感到滿足,感到安心的了。
在她的心目中,真心真情什麽都不是,唯有權勢 ,才是最實在的東西。
因此,當她将端木扶蘇推下懸崖。
當她把婉兒推下懸崖。
她冷血得沒有半分憐憫。
哪怕端木扶蘇,曾經對她掏心掏肺。
哪怕端木扶蘇,和她有過肌膚之親。
這一切和天後之位相比,什麽都不是。
天後見玉錦端着燕窩盅,躬身行了一禮打算離去。
她抿了抿美麗的唇瓣,溫和地望着玉錦,柔聲說道:
“玉錦,你還是下界去陪忘川吧。”
“他一個人待在人界,我很不放心。”
“有你和景陽陪着他,照顧他,我也安心一些。”
“你年齡比他大上許多,要對他多加包容,不要互相置氣。”
這話聽在玉錦心裏,酸溜溜的。
什麽叫她比百裏忘川大上許多?
天界神族,歲月漫長。
在天界,夫妻之間,相差個幾千歲根本就不算什麽。
雖然她是比百裏忘川大了三千歲。
可是,她也是個女人啊。
天後哪裏知道她的心事?
天後繼續溫和地說道:
“你告訴他,母後很想念他。如果他想回來看我,就回來一趟。”
兒行千裏母擔憂,哪怕是天界的神仙,也不能免俗。
玉錦點頭道:“是,玉錦謹遵天後教導。”
天帝看了看玉錦,問道:
“玉錦,乾坤珠自上次出現過之後,到現在還是沒有消息嗎?”
“如今人界情況如何?”
玉錦搖了搖頭,端着燕窩盅,恭聲道:
“乾坤珠暫時還沒有消息,如今流言四起,說乾坤珠在瑤池的也有,說在西涼城的也有,還有說在西荒沙漠的。”
“但是,湧去瑤池尋找乾坤珠的人,越來越多。”
“連魔界的人也去了。”
“人界湧到瑤池的各方勢力,更是多如蝗蟲。”
“大家都觊觎乾坤珠,想要得到三界異寶,一統三界。”
天帝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臉不屑地嗤笑道:
“一統三界?哈哈哈……”
“他們有那個能力,有那個命麽?這群蝼蟻,真是自不量力。”
“玉錦,你告訴忘川,無論如何,都要想盡辦法,第一時間搶到乾坤珠。”
“必要時候,可以不擇手段。”
接着,天帝又歎了一口氣,說道:
“天界傾斜得越來越厲害,長此以往,朕擔心,天界會崩塌啊。”
“乾坤珠本就是天界的東西,絕不能流落到人界或者魔界。”
玉錦仔細看了看天帝那陰沉的臉色,輕聲答道:
“是,玉錦一定會轉告忘川,讓他多加留意。”
“玉錦這就馬上去人界。”
玉錦躬身行了一禮,然後捧着托盤,慢慢退了出去,動身下到人界不提。
她雖然在天界隻是待了短短的幾個時辰,人界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天後看着玉錦走出去的背影,抿唇想了想,說道:
“陛下,你有沒有發現,玉錦此次回來,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天帝想了想,也點了點頭道:
“我也感覺到了,她臉色發青,身體好像中過毒。”
“難道,是朕多慮了不成?”
天後溫柔地笑道:
“陛下,她好好地待在人界,怎麽會中毒呢?”
“倒是我的川兒,待在人界讓我牽腸挂肚的。”
天帝牽起天後的手,摟着他的纖腰,附在她的耳邊壞笑道:
“川兒長大了,也要學會獨擋一面。”
“否則,以後他如何能治理好天界?”
天帝這話,是想将天帝之位,傳給百裏忘川了。
天後聽了天帝的話,心神一跳,頓時的大喜過望。
雖然說,她一共生了十個兒子。
也隻有百裏忘川,最得她的疼愛。
畢竟百裏忘川年齡最小,又最是優秀出衆,優秀的人,自然更令父母疼愛。
天後驚喜地問道:
“陛下,您是說,以後,要……”
天帝高興地點了點頭,說道:
“等忘川找回乾坤珠,天界穩定之後,朕便将天帝之位,傳給他。”
“朕老了,該頤養天年,和你一起享享清福啦。”
天後捂嘴嬌嗔道:
“陛下,您一點都不老,還能一夜七次郎,怎麽會老呢?”
“您還能再幹一萬年呢。”
天帝摟着天後,笑得十分開心,寵溺地道:
“等朕将天帝之位,傳給川兒後,我們再努一把力,争取再生一個小龍女。”
天後和天帝相視一笑,柔情蜜意,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仿佛數萬年的時光,都隻是彈指一揮間,他們也才剛剛相愛,享受着那無盡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