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央的房間,傳來嗚嗚咽咽的哭泣聲,哭聲凄凄慘慘,撩撥得人心裏煩悶不已。
衆人坐在廳堂,望着滿地狼藉,頓時面面相觑。
這樣的花未央,與以前的花未央相比,實在是令人感到陌生。
景陽神君覺得如此。
端木飯飯亦覺如此。
毛球和百裏忘川,更覺得如此。
毛球扔掉手中的筷子,氣鼓鼓地說道:
“這人哪裏是我姐姐?”
“這明明是市井潑婦嘛。”
“大家隻是和她開個玩笑,至于這麽上火嘛。”
他猛然望向百裏忘川,呼吸急促地問道:
“姐夫,你覺得呢?”
景陽神君眼神幽深,臉上不動聲色,心中暗喜。
花未央此次回來,性情大變。
他明顯看出,百裏忘川對花未央的厭惡和排斥,不知兩人是不是真的鬧翻理了?如此正中下懷。
何不趁機勸他們分開算了?
這樣,百裏忘川安心找到乾坤珠,便能順利回到天界,等着接手天帝之位。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用和花未央糾纏不休,更不會因爲和人族通婚,而遭到天界的懲罰。
景陽神君看了看沉默不語的百裏忘川,歎了口氣說道:
“忘川,你去勸勸她。”
“好聚好散,要不……我們搬出去住呢?”
毛球一聽,頓時不樂意了,插着腰喊道:
“哼,吃幹抹淨就想走?還要不要臉了?”
“她是我姐姐,姐夫必須娶她。”
“她不是我姐姐,姐夫必須将我真的姐姐給找回來。”
“你們想走?門都沒有。”
景陽神君冷笑着望着毛球,臉色淡然。
其實,他早就看出,現在的花未央有問題,隻是不說罷了。
他巴不得現在的花未央不是花未央。
如此,百裏忘川不必再和一個人族拉拉扯扯,糾纏不休。
他們便能名正言順,潇灑離開。
找回真的花未央?門都沒有。
假如,現在的花未央隻是假的花未央。
他一定會阻撓百裏忘川,去找回真正的花未央的。
他作爲百裏忘川的好朋友,實在是不想看到,百裏忘川爲了一個凡人女子,而毀了在天界的大好前程。
百裏忘川聽着花未央房間傳來的哭泣聲,望着眼前争吵不休的毛球和景陽神君,心中一陣煩躁。
雖然他丢失了人界的許多記憶,甚至忘了與花未央之間的許多事,可是,他還是肯定,那個哭泣的女人,并不是花未央。
如果她不是花未央,那麽,她到底是誰呢?
真正的花未央,又去了哪裏?
難道,真正的花未央,已經被她給害死了不成?
百裏忘川心裏一驚,猛然站起身,疾步走向花未央的房間。
玉錦正躺在床上傷心地哭泣,發洩着心中的委屈和不滿。
她受了那麽多苦,遭了那麽多罪,好不容易換成與花未央一模一樣的臉。
可是,百裏忘川卻偏偏失了憶。
她努力想讓自己,表現得更像花未央的模樣。
一言一行,都刻意地去模仿她。
天知道,她的内心,是多麽地深惡痛絕 潛意識中,她還是更喜歡原來的自己。
她如此讨厭花未央,還必須日日扮成她的模樣,玉錦感覺,自己每日都在痛苦中煎熬。
然而,她做了這麽多努力。
她忍受這一切苦難,最終目的隻是爲了得到百裏忘川,得到天後之位。
她最終得到的,卻是百裏忘川的冷漠和忽視。
明明是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爲何花未央就能得到百裏忘川的寵愛,而她,得到的卻是他的厭惡和漠視?
她爲了換成這張臉,天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每隔幾日,都必須去找鬼面人,索要維持這張臉的藥物。
那一日,便是她的苦難日。
她必須遭受鬼面人變态的折磨,和毫無尊嚴的淩辱。
那種感覺,真的生不如死。
曾經,她可是天界,高高在上的神仙。
在人界的眼中,需要頂禮膜拜的神仙啊。
如今,她被鬼面人利用蠱毒控制,變得連萬花樓的妓 女都不如。
玉錦那雙美麗的眸子中,閃過深深的怨毒。
那是對花未央那個賤人,刻骨銘心的恨意和憎惡。
一切都是花未央的錯。
要不是花未央那個賤人,她怎麽可能變成這般模樣?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玉錦是真的覺得委屈,她趴在床上,哭得肝腸寸斷,傷心絕望。
她現在的性格,早已變得扭曲。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舉止端莊,優雅賢淑,溫婉冷傲的神仙玉錦……
她将這所有地一切,統統算在花未央的頭上。
她對她的恨意,宛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此時,百裏忘川疾步走進她的房間,在床前停下了腳步。
玉錦心裏一喜,以爲百裏忘川終于回心轉意,前來安慰她。
她淚眼朦胧地擡起頭,楚楚可憐地望着百裏忘川。
那張清麗無雙的絕世容顔上,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隻是,她披頭散發,滿臉猙獰,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疹,看上去十分狼狽。
這樣的玉錦,和市井潑婦沒有什麽兩樣,面目可憎。
玉錦慢慢地坐起身,望着百裏忘川,抽抽搭搭,萬分委屈地道:
“忘川,我心裏好難過……”
"我真的好難過……"
“我們馬上成親好不好?”
“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地位,隻要你。”
“我隻想陪着你,爲你生一個孩子,嗚嗚嗚……”
玉錦淚眼朦胧,望着百裏忘川,嚎啕大哭起來。
百裏忘川眼神複雜地望着她,眼底一片冰涼。
他的唇瓣,抿得緊緊的。
他的臉色,帶着一股淩厲的寒冷。
他的渾身,都散發出一股凍死人的寒氣。
這樣的百裏忘川,令玉錦感到一陣心寒,那是他很不高興的模樣。
玉錦望着他陰沉的臉,一下子愣住了。
百裏忘川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脖子,怒聲嘶吼道:
“你不是花未央,你是誰?”
“真正的花未央,到底去了哪裏?”
“你說,你是不是已經将她給害死了?”
"你到底把她怎樣了?"
玉錦吓得渾身一抖,拼命地掙紮起來。
她突然記起,花未央離别之前和她說過的話:
“忘川說過,他一定會娶我的。”
“他說,他要陪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玉錦無助地握着,百裏忘川捏着她脖子的手腕,傷心欲絕地喊道:
“忘川,我是花未央啊。”
“難道你忘了,我們曾經的約定嗎?”
“你說過你要娶我,陪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的。”
“可是,你失憶之後,卻将我給忘了,嗚嗚嗚……”
“你殺了我吧,你快點殺了我吧。”
“殺了我,一了百了,你回你的天界,我在人界當那孤魂野鬼。”
玉錦的眼淚,從美眸中大顆大顆滴落下來。
她哭得十分傷心,眼淚順着美麗的臉頰,點點滴落在百裏忘川的手上。
百裏忘川聽到她的話,身軀猛然一顫。
“未央,我一定會娶你,我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将他震得呆住了,在他的腦海中不住地萦繞。
他突然憶起,他的确是說過這句話的。
隻是,在何處說過,在什麽情況下說過,和誰說過,他不記得了。
景陽神君曾經告訴他,當初,花未央離開他,就是因爲他是天界的神族。
而花未央,隻是普通的人族。
天界對與人族通婚的神族,懲罰得十分嚴厲。
花未央是爲了顧全他,才悄然離開他。
百裏忘川心裏一痛,怔怔地盯着眼前,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哪怕,面前的女人不是花未央。
面對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他也下不去那個手。
他慢慢地松開握着她脖子的手,擡起沉重的步伐,轉身就要離開,淡淡地說道:
“你走吧,離開花府,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玉錦恨得咬牙切齒,她怎麽可能離開花府,倆開他?
她手忙腳亂地爬下床,急忙奔上前,對着百裏忘川的背影喊道:
“忘川,我真的是花未央。”
“和你離别的這幾個月,我、我……”
百裏忘川猛然回過頭,一臉冰冷地看着她,那冷漠的眼神,令玉錦心神一顫。
如果她解釋不合理,不知他會有什麽樣過激的反應。
玉錦心念急轉,急忙說道:
“其實,其實……”
“我、我,我不是悄然離開了你。”
“而是,而是……”
“在東海之巅時,我被鬼面人抓住,關押了起來。”
百裏忘川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你、你說什麽?”
“當初在東海之巅,你不是離開我。”
“而是,被鬼面人抓住了?”
鬼面人?
百裏忘川的腦海中,隐隐約約出現了一張,戴着鬼面具的白衣男子。
男子那雙陰寒森冷的眼眸,令他印象深刻。
隻是,東海之巅的那段記憶,他早已忘得一幹二淨。
可是,他真的很想憶起來。
如果,面前的花未央,真的是花未央,他将怎麽辦?
百裏忘川一下子變得遲疑。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希望她能給出一個合理地解釋。
玉錦見百裏忘川露出猶豫的神情,頓時心裏一喜,繼續胡謅道:
“鬼面人對我百般折磨虐待,在他那裏,我吃了很多苦頭。”
“因爲我心裏實在委屈,所以性情大變。”
“忘川,我不敢告訴你,是因爲,是因爲,我怕你爲我擔心。”
玉錦說着說着,捂着臉嚎啕大哭起來。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覺得十分委屈。
她慢慢拉開自己的衣袍,露出晶瑩雪白的香肩。
那瘦削單薄的背上,露出縱橫交錯的鞭痕。雖然那些鞭痕的傷口已經愈合,然而,傷痕還在。
新傷疊加舊傷,層層疊疊,在玉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此情此景,宛如一把利刀,狠狠地插入百裏忘川的胸膛,令他的心一陣顫抖。
百裏忘川望着那觸目驚心的傷痕,身體猛然一震,心亂成一團,臉上露出極度的震驚。
那雙細長的鳳眸,迷茫中含着一絲不忍和心痛。
雖然,他對她沒有了任何感覺和記憶。
可是,當他看到她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時,心還是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玉錦趁機撲入百裏忘川的懷中,緊緊地抱着他,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