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被花未央掐着脖子,嘴裏鮮血直流,半張臉腫脹得老高,表皮烏青,披頭散發,狀若市井潑婦,毫無形象氣質可言。
她怨毒地盯着花未央,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段。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話,她一定要讓花未央死上千百次,方解她心頭之恨。
她恨她搶走了百裏忘川,她恨她長得比她貌美,她恨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了百裏忘川的心。
而那些,本該是屬于她的東西。
她的恨意,宛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她一定要親手毀了她,方才解她心頭之恨。
玉錦眼神宛如毒蛇一般,陰毒,算計,兇狠,恨恨地盯着花未央。
她一邊無力地掙紮着,一邊瘋狂地笑道:
“桀桀桀,花未央,你就是一個野種,一個人妖結合的怪物,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妖神帝君?你也不去照照鏡子,你配嗎?”
“你一定不知道吧?你的母親,便是萬年前,掌管天界乾坤珠的鳳凰神族司雨神君。而你的父親,則是魔界的前魔帝。他們不顧天界天規,私通生下了你這個孽種,爲天界蒙羞,被天帝下令絞殺在誅仙台,灰飛煙滅。”
“你的母親臨死前爲了救你,竟将乾坤珠封印在你的體内,将你丢下了誅仙台。”
“爲何你以前那麽醜,百裏忘川都那麽喜歡你?将你帶在身邊?”
“爲何百裏忘川一發現你體内有乾坤珠,便立刻将你帶到天界,要和你成親?”
“他早就知道,你體内有乾坤珠。他一直都在利用你,根本就不愛你,他對你好,隻是想得到乾坤珠罷了。”
“我要是你,我一定那從誅仙台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你真是個大傻瓜,可憐蟲,你就是個笑話,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花未央嬌軀一抖,如遭雷擊,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腦袋嗡嗡作響,渾身發麻,心中翻江倒海。
原來,她是是神與妖的後代。
原來,她的父母是被天帝殺死的。
天帝是她殺父殺母的仇人。
原來,她愛上的人,她要嫁的人,竟是仇人之子。
這讓她情何以堪?
這讓她情何以堪?
這讓拼死都要保住她性命的父母,在九泉之下如何心安?
難怪她當年那麽醜,百裏忘川都對她不離不棄。
難道,他曾經對她所有的寵溺和愛意,都是裝出來的嗎?
難怪百裏忘川得知她體内乾坤珠解開了封印,便立刻将她帶上回到天界,要和她成親。
原來,她一直都在被天界利用,百裏忘川并不愛她,對她的一切寵溺,都隻因她體内的乾坤珠。
原來,她以爲的兩情相悅,天長地久,白頭偕老,統統都隻是一個笑話。
假的,統統都是假的。
她仿佛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感到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痛得令她無法呼吸。
她仿佛從頭到腳,被澆了一盆涼水,涼徹心扉,冷得渾身不住地發抖。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卻還是感到窒息。
她怔怔地放開玉錦,怔怔地站起身,怔怔地走向寝殿。
她怔怔地望着流光溢彩的鳳冠霞帔,神思一陣一陣地恍惚,渾身一陣一陣發冷發抖。
她的心痛如刀絞,可是,卻怎麽也哭不出來,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感覺自己仿佛在做一個漫長的夢。
夢醒了,所有的希望都化成了泡沫,瞬間消失不見。
這一切,一定是一場夢。
如同她從留仙洞醒來時,那種虛無缥缈、如同夢遊的感覺。
她凄慘地一笑,無助地哽咽着,可是喉嚨痙攣着,她怎麽也哭不出來。
她淚眼朦胧地望着,滿屋大紅色的箱籠,直覺告訴她,這一切,不是夢,不是夢。
難道,以前百裏忘川對他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嗎?
難道,她真的一直在被欺騙嗎?
心痛如刀絞,可是,她卻無法哭出來。
她傷心絕望,可是,卻抓不到任何依靠。
這世上最心痛的感覺,不是找不到愛,而是,當你把心交給對方,卻遭到了對方的欺騙和背叛。
如果愛要如此痛苦,她甯願從來都沒有愛過他。
花未央哽咽着,渾身發抖,感覺到元神已經離她遠去,剩下的,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去找天帝拼命,爲父母報仇雪恨嗎?
可是,她爲了救天後的性命,受了嚴重的内傷,身體尚未恢複,她根本就無法使用仙力。
就算她去了,也隻是白白送死。
她要去找百裏忘川理論嗎?
可是,她怕控制不住自己,一怒之下,一劍殺了他。
如果他真的欺騙了她,她此生此世都不想再見他。
明日就是她和百裏忘川成親的日子,她真的要不顧血海深仇,欺騙背叛,而嫁給他,陷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嗎?
萬一,成親典禮隻是一個圈套,一切隻爲引君入甕呢?
花未央心亂如麻,她感到自己已經墜入了别人精心設計的陷阱,出不來,回不去,絕望、無助、恐懼。
她傷心,她憤怒,她想撕心裂肺地痛哭。
可是,傷心到極緻,真的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該怎麽辦?
她到底應該怎麽辦?
迷茫看着玉錦終于離去,心神不安,趕緊跑回寝殿照顧花未央。
當她看見花未央面如死灰的模樣,頓時吓壞了。她緊張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帝君尊上,您怎麽了?玉錦的話您不要放在心上,她這麽做隻是爲了氣您而已,您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啊。”
“明日就是您和殿下成親的日子,您千萬不要聽玉錦胡說八道。”
“對了,這裏有一塊石頭,是景陽神君讓我轉交給您的。下午您一直在睡覺,剛才玉錦殿下一來,我就忘了給您。”
花未央呆滞的目光,慢慢望向迷茫。
迷茫趕緊掏出一塊玉石,說道:
“景陽神君說是什麽魂玉,一個姓墨的人捎給您的,讓您一定要打開聽一聽。”
迷茫小心地将魂玉放在桌上,對她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道:
“明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成親典禮十分繁瑣,您身體尚未恢複,今晚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如果您想吃點什麽,就吩咐迷茫,迷茫馬上去爲您做。”
“帝君尊上,您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起床梳洗打扮,等着殿下來迎娶您。”
迷茫見花未央沒有任何反應,躬身行了一禮,慢慢地退了出去。
花未央望着桌上的魂玉,突然想起,她在魔界的青丘仙澤,魔帝曾和她說過的,關于他義父義母的故事:
“義母是天界的司雨神君,與義父兩情相悅。義妹剛生下來不久,義父前去天界迎接妻兒。可是,他和義母遭到天帝暗算,雙雙慘死于誅仙台。”
花未央心亂如麻,痛如刀絞,眼淚宛如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滾落下來。
原來,她就是魔帝的義妹,魔帝一直在找的人就是她。
她在青丘仙澤見過的聚魂陣, 聚的便是她父母的元神啊。
難怪她當時站在聚魂陣外,會感到無盡的悲傷。
難怪,聚魂陣中,那稀薄的元神,在看見她之後,殘魂會爆發出淡淡的元神波動。
難怪,她當時會聽見,殘魂發出來的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歎息。
原來,她父母的殘魂,是因爲見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而發出來的欣喜的反應。
花未央握着魂玉石,感受着那冰涼的觸感,纖纖玉手,不受控制地顫抖着,心裏痛如刀絞。
這魂玉,很有可能,便是她的父親留給她的話語。
有着血親的兩個人,一個人在魂玉中留給另一個人的話,另一個人隻需要滴入一滴鮮血,便能打開魂玉的封印,聽到對方的話語。
花未央的心裏發酸發苦,眼淚宛如決堤的海水,順着她蒼白而又美麗的臉頰,洶湧而下,點點滴落在她手裏的魂玉上。
花未央哽咽着,忍者心底的酸痛,用手指擠出一滴血液,滴在魂玉之上。
血液慢慢滲入魂玉,魂玉散發出淡淡的,白色的光華。
一段男人磁性的話音,從魂玉中,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玥兒我的小寶貝,我是你的父親軒轅傲,魔界的魔帝。你的娘親,是天界的鳳凰之神司雨神君。今天,你出生已經三天啦,爹爹馬上就要來天界,迎接你和你的娘親,父皇心裏十分高興。”
“玥兒,你除了有爹爹和娘親,還有一個義兄墨流觞。爹爹做主,将你許配給你的義兄好不好?他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妖族男子。等你長大了,也一定會喜歡上他的。”
“爹爹出發前,将這塊魂玉留給你的義兄,等你長大成人,這塊魂玉便是你們定親的信物,到時候,他便會來迎娶你。”
“好啦,爹爹明日就出發,來迎接你和和你娘親,你一定要乖乖地等着爹爹……”
那磁性溫柔的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花未央聽完已是泣不成聲,說不出來的心酸。
曾幾何時,她一度以爲,她是因爲長得醜陋,而被父母無情抛棄的孩子。
原來,她并沒有被父母抛棄。
隻是因爲,她的父母被天帝算計,雙雙慘死在誅仙台上。
這個血海深仇,她怎可不報?
她又怎能嫁給百裏忘川,那個仇人之子?
可是,她現在身受重傷,根本就無法使用仙力。
她也不能再嫁給百裏忘川。
花未央慢慢走到寝殿門口,一顆痛苦糾結的心,瞬間冷靜到了極緻。
冰冷的月光下,滿院都是大紅色的箱籠,那是百裏忘川送給她的天價嫁妝。
曾經,她那麽欣喜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最幸運的女人。
可是,此時此刻,她望着滿眼的紅色,竟覺得如此諷刺,心痛難忍。
她和百裏忘川,最終還是有緣無分,終将變成仇人,何其諷刺……
她想起天帝對她的态度,總覺得天帝一定會有後招。
她不能再等下去,必須馬上離開天界,等養好了傷,再來找天帝算賬,爲父母報仇雪恨。
花未央擡起腳,正打算離開。
忽然,迷茫驚慌失措地跑上來,望着她慘白的容顔,哆哆嗦嗦地說道:
“帝君尊上,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花未央疑惑地看着迷茫,心裏一驚,冷冷地問道:
“迷茫,誰和誰打起來了?”
迷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帶着哭腔說道:
“帝君尊上,魔帝帶着妖兵,打上了天界,責令天界交出,交出帝君您……否則,否則便踏平天界。忘川殿下已經帶着天兵,和魔帝打了起來。”
“您明日就要和殿下大婚,魔界卻和天界打了起來,怎麽辦?怎麽辦?”
花未央聽了迷茫的話,心神一動。
她正打算離開天界,魔帝恰好在這個時候來接應她,真是一個離開天界的絕好機會。
花未央一把拉住迷茫,急忙問道:
“迷茫,他們在哪裏打仗?”
迷茫指了指未央宮外,哆哆嗦嗦地道:
“站在未央宮外,便能……看見。”
花未央扔下迷茫,急忙跑到未央宮外,提升了仙力遠觀,果然看見誅仙台另一邊的遙遠天際,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兵士,兩方正打得十分激烈。
花未央立刻招來一片雲朵,打算飛到那那裏找到魔帝,随他一起離開天界。
她的腳剛剛踏上雲朵,四周突然傳來一股強大無匹的元神威壓,一股滔天殺氣猛然向她席卷而來。
花未央警覺地擡頭,便看見西華帝君領着一隊黑衣甲人,悄無聲息地從暗處現出身形,将她團團包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