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仙澤,桃林深處,月亮湖邊。
漫天飛舞的螢火蟲,藍瑩瑩的,一閃一閃,飄忽飛舞,朦胧夢幻,如詩如畫,将桃林深處點綴得宛如仙境。
此時,花未央望着閃爍的亮光下,那張俊美無雙,壞笑着的,充滿了孩子氣臉,頓時一陣氣結。
不同于平時冷傲高深的表情,這樣的墨流殇,宛如一個調皮的少年,卻讓她讨厭不起來。
花未央揮舞着拳頭,氣鼓鼓地說道:
“我說了又怎樣?誰讓你先欺負我的?”
“你變成狐狸,刻意回避,就是不想讓我離開,對嗎?”
“你真是一個大壞蛋!”
魔帝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入心底。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哀傷的表情。
他突然一把抱住她,将她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裏。
花未央使勁推開他,他卻将她抱得更緊。
花未央突然感到,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悲傷的氣息,心裏頓時一驚。
她遲疑地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魔帝抱着她,望着漫天飛舞的螢火蟲,魅惑的狐狸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輕聲說道:
“對不起,我将你留下來,隻是是想讓你陪我,去祭拜一下我的義父。”
“一萬年了……他和義母一起隕落後,我便在青丘仙澤,爲他們建立了一個衣冠冢。”
“每隔數百年,我都會到青丘仙澤,祭拜一番,陪義父義母說一說話。”
“義父生前,最愛喝我釀的桃花醉。”
“他曾經欣喜地告訴我,義母有了身孕,懷了個女兒。”
“他曾說,等他和義母的女兒長大,便讓我娶她爲妻。”
“義母是天界的司雨神君,與義父兩情相悅……”
“義妹剛剛生下來不久,義父前去天界迎接妻兒。可是,他和義母遭到天帝暗算,雙雙慘死于天界誅仙台。”
花未央聽得心裏巨震,一種說不出來的傷感,從心頭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她的心底,竟然感覺到了一絲絞痛?
這是爲什麽?
爲什麽她會如此傷心難過?
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流淌了下來, 打濕了她的衣襟。
天界的天帝,也有如此卑鄙陰險的一面。
她原本以爲,天界之人,被世人稱爲神仙,應該都是胸懷寬廣之人。
看來,她的師尊扶桑大帝說的對,壞人和好人,不分種族,不分三界。
哪裏都會有好人,也會有壞人。
花未央的心底,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她覺得無比難過。
一顆心絞痛。
難道,是因爲同情墨流殇,同情他的義父義母,她才會有這種感覺嗎?
花未央心裏發緊,試探着問道:
“那,你的小義妹呢?”
魔帝沉聲說道:
“義母在臨死前,将畢生法力施于義妹身上,将她強行送入人界。”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派人,在人界暗暗尋找義妹的下落。”
花未央顫抖着聲音,問道:
“那……你找到了嗎?”
魔帝搖了搖頭,傷感地道:
“也許,她還僥幸活着。”
“也許,她在落入人界前,被那誅仙台的無盡戾氣所傷,早已遭遇不測…… ”
花未央下意識地問道:
“誅仙台的無盡戾氣?”
魔帝輕聲解釋道:
“天界的誅仙台,又名輪回台,是天界用來懲罰,犯了大錯神族的地方。”
“誅仙台下,有無盡戾氣,堪比天界千軍萬馬,勢不可擋。”
“所有的修爲,仙術,法力,在那強大的戾氣下,幾乎全部消失。”
“神族跳下誅仙台,修爲損失大半;凡人跳下誅仙台,魂飛魄散。”
花未央驚呼道:“天界,竟有如此絕地。那你的義妹……”
按照魔帝的說法來看,他的義妹剛出生不久,沒有任何法力,從誅仙台落下,肯定兇多吉少。
“兇多吉少”幾個字,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魔帝沉痛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找了上萬年,義妹她杳無音信。我早已……不抱有希望……”
這樣傷感無助的的墨流殇,無助得像個孩子,脆弱得讓花未央感到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打着魔帝的背,說道:
“你義父義母的衣冠冢在哪裏?我陪你去祭拜吧。”
魔帝抱着她沉聲道:
“未央,謝謝你。”
“其實,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無理,可是,我真的很想讓你多陪一陪我。”
花未央伸手,主動牽起他的手,說道:
“走吧,你現在就帶我去。明日一早你送我離開青丘,我便原諒你。”
魔帝深深地望着她,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義父生前最愛飲桃花醉,我們去搬幾壇酒過去。”
兩人在漫天飛舞閃爍的螢火蟲間,穿過桃林,回到小木屋。
兩人一人抱了一壇酒,走下木屋的閣樓。
他們穿過桃林,在漫天飛舞的螢火蟲,那閃爍的亮光下,順着靜靜流淌的月亮河,慢慢行走。
周邊流螢飛舞,天空星河燦爛,冷月如鈎,空氣中散發出桃花的淡淡香氣。
月亮河宛如一面墨藍色的鏡子,河面倒映着月影。
月影在水中蕩漾,流螢綻放着點點光芒,淡淡的山霧迷漫,青丘仙澤宛若仙境。
他們越接近目的地,花未央的心裏越緊張。
她的心裏沉甸甸的,仿佛壓着一塊石頭。
爲什麽她的心跳的這麽快?
爲什麽她越是接近衣冠冢,心裏越是難過?
可是,她和即将要去祭拜的兩人,并無任何關系啊。
爲何,她的心,是如此地哀傷?
就仿佛,心底最重要的東西失去了。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她十分不安,越來越彷徨。
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桃林盡頭。
一座高大的山峰,靜靜地橫在他們的面前,宛如一座巨大的屏障。
魔帝伸手對着山峰輕輕一指,封印在山前的結界打開,山壁上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向兩邊打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山洞。
魔帝指着山洞,沉聲說道:“義父和義母的衣冠冢,就在這裏面。”
花未央點了點頭,随着魔帝,慢慢走進石門,來到山洞之中。
山洞很高很大,四壁上鑲嵌着許多潔白晶瑩的聚魂石。
聚魂石散發出,如月光一樣的如水光華,将山洞裏照得十分明亮。
山洞的正中間,由聚魂石搭建了一個衣冠冢,形成了一個三米高,三米寬的獨立封閉空間。
站在外面,透過半透明的聚魂石,可以看見衣冠冢中,擺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的蓋子是敞開的,裏面并排擺着兩件,先者穿過的衣袍。
這個由聚魂石組成的獨立封閉的空間,便是魔帝義父義母的衣冠冢。
衣冠冢前,立着一塊石碑,碑上刻着幾個大字——
義父軒轅敖義母司雨上神 之墓
衣冠冢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每個方位,都擺着一小堆聚魂石。
洞中成千上萬的聚魂石,與衣冠冢,四堆聚魂石,遙遙組成了一個強大的聚魂陣。
山洞中所有的聚魂石,與衣冠冢之間,都有淡淡的靈氣相互連接。
聚魂陣以衣冠冢爲中心,吸收着聚魂石中的靈氣,并在衣冠冢處集中,形成了一個強大的聚魂能量球。
這個聚魂能量球,懸浮在衣冠冢的上空,慢慢旋轉着,綻放出潔白無瑕的光芒。
聚魂陣會根據衣冠冢中,先人穿過的衣袍氣息,慢慢收集他們的三魂七魄,并在衣冠冢中慢慢聚集,最終成形。
一團淡淡的彩色光霧,在石棺中慢慢旋轉,逐漸收集着,先人散于天地之間的三魂七魄。
花未央看見衣冠冢,心神一震,一股悲傷到極緻的感覺,湧上心頭。
心,很痛很痛。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感到鼻子發酸,喉頭哽咽,悲傷難忍。
這種感覺,是她以前,從來未曾感受到過的。
花未央踉跄了一下,魔帝趕緊扶住她,問道:
“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飲了酒,身體不舒服?”
花未央強忍着心底的悲痛,喃喃地問道:
“沒有,就是覺得很傷心,很難過,這種感覺,好奇怪……”
魔帝扶着她道:“你要不要在旁邊休息一下?”
花未央搖了搖頭,道:
“我沒事……”
“你建了這聚魂陣,難道是想複活你的義父義母?”
“這麽多聚魂石,你一定準備了很多年吧……”
聚魂石,是生長在極地的一種能量石,并不容易采集。
魔帝爲他的義父義母做了這麽多,可謂孝心可嘉。
花未央對魔帝,不由增加了幾分好感。
魔帝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你能了解聚魂陣,可見,你跟着扶桑大帝,學到了不少本領……”
“我花了兩千多年的時間,集齊聚魂石。最後,又花了一千年時間,終于建成了這座聚魂陣。”
花未央敬佩地道:
“你一個人做了這麽多事,一定很辛苦吧?你的義父義母泉下有知,他們一定很開心。”
“有了這聚魂陣,他們……何時才能活過來呢?”
魔帝歎息道:
“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義父義母能活過來……”
“也許是數千年,也許是數萬年,也許,那一日永遠都不會到來……”
花未央心裏發酸,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感到悲傷不已,早已哭得泣不成聲,哽咽着道:
“你爲他們做了這麽多,他們一定會活過來的……”
魔帝輕輕點了點頭,伸手幫她擦掉臉上的淚水,歎道:
“我也希望有那麽一天……”
“隻是,有了聚魂陣還是遠遠不夠。”
“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他的法力超越了天界帝君的法力,能夠在此處施展聚魂大法,那麽,他們活過來的機會,将會大大提高。”
花未央問道:“三界之中,有這樣的存在嗎?”
魔帝難過地搖了搖頭:“目前三界中,尚無這樣的存在……”
所以,他的義父和義母,複活的希望,微乎其微。
可是,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好。
哪怕,那個希望十分渺茫。
哪怕,隻是存在的一點念想。
花未央心裏難過極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