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國,西涼城。
城西的神龍廣場,士兵林立,戒備森嚴。
神龍塔的入口處,除了拿着武器的兵士,還有十來個蜀山仙門弟子。
這些蜀山仙門的弟子,前幾日剛剛送走,因病隕落的無憂長老,大家的臉上,都露出淡淡的悲戚。
他們已經在神龍塔廣場守了數日。
然而,曾經劫持了數個百姓的妖龍,沒有再次出現過。
他們幾乎将附近搜索了一個底朝天,結果什麽也沒有發現。
此時,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對着神龍塔的方向,孑然獨立。
他的臉上布滿了胡茬子,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睛布滿了紅色的血絲,眼眶下面一片烏青。
顯然,他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的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放着前幾日的情形,内心無法淡定。
那日,當他趕回蜀山仙門,看見無憂長老布滿了屍斑,幹煸如骷髅的冰冷屍體時,震驚而悲涼。
無憂長老爲蜀山仙門操勞數千年,卻落得如此下場,令人唏噓。
男子眉頭緊鎖,深深思索着,心中疑雲密布。
在蜀山仙門掌門人鳳傾城的安排下,無憂長老迅速風光大葬。
當時,無數人湧向蜀山仙門,去送無憂長老最後一程。
幾乎所有人都以爲,無憂長老是爲了蜀山仙門,操勞過度而隕落的。
隻有他知道,無憂長老死得很慘,很恐怖。
當時,他看到的時候,無憂長老已經變成了幹屍,渾身布滿了點點屍斑。
床上被褥,及床下的地面,都是他嘔吐出來的,已經幹涸的黑紅色血迹。
當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心痛得無以複加,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幾日還在笑呵呵的無憂長老,短短幾日不見,便慘烈而死。
無憂長老死得太過蹊跷,令他心生疑慮。
他到底經曆了什麽,才會死得如此慘烈?
沒有人知道,當時,他在無憂長老的屍體邊,枯瘦的手掌下,看到的幾個觸目驚心的血字:“小心掌”。
男子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小心掌”,後面似乎還沒有寫完。
無憂長老一定知道,他會趕回去看他。
因此,他便留給他幾個血字。
無憂長老到底提醒他小心什麽呢?
小心掌上?
小心掌心?
當時的他,驚得渾身頓時冒出一陣冷汗,腦袋嗡嗡作響,一顆心亂成一團。
他趕緊擦掉地上的血字,雙手顫抖,假裝什麽也沒有看到過。
他和無憂長老之間的關系一向親密,情同父子。
無憂長老臨死前,用血字在地上提醒他,到底要他小心什麽呢?
難道,是提醒他,小心……掌門……?
難道,他的死,與蜀山仙門掌門人鳳無塵,他的師尊有關?
男子頓時驚呆了,渾身一陣冰涼。
鳳無塵是他的師尊,平時閉關比較多,出現的時間屈指可數。
蜀山仙門上下的事務,也一直由無憂長老負責打理。
爲什麽要提醒他小心掌門?
難道,小心掌的後面,不是門,而是别的什麽字不成?
男子揉了揉太陽穴,深深歎了口氣。
自從無憂長老隕落之後,他一直未找到機會和雲珊說話。
雲珊在無憂長老的葬禮上,全程冷漠,也未曾掉一滴眼淚。
但是,他看出來,她隐藏在眼底深處,深深的哀傷。
雖然,雲珊與無憂長老并無父女感情,但是,畢竟父子連心,她還是傷心的吧?
畢竟,那個隕落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啊。
他曾找機會,想和雲珊聊一聊。
可是,雲珊全程都不搭理她,對他的關心沒有任何反應。
葬禮一結束,雲珊就不見了,不知去了何處。
男子胡思亂想着,一時心亂如麻。
此時,有個蜀山仙門弟子走過來,恭聲道:
“雲琦長老,您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我來盯着就好,您都好幾日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無憂長老慘死隕落,無心長老不知所蹤。
雲琦迅速被鳳無塵提升爲蜀山仙門的長老,負責幫他打理蜀山仙門上下事務。
他最近忙的焦頭爛額,幾日都沒有睡個好覺了。
雲琦淡淡地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去躺一會,你好生盯着。”
雲琦慢慢走進神龍塔 裏面的光線陰暗,帶着一股莫名的陰森感覺。
神龍塔的第一層入門處,地上搭建了一個簡單的草鋪,鋪着一床墊子,墊子上放着一床被子。
他們日夜守在此處,不像大夏國士兵可以輪換,他們便輪流在此處休息。
雲琦在床鋪上躺下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四周很安靜,他隻聽見尖銳呼嘯的風聲,宛如孤魂野鬼的呐喊,聽得人毛骨悚然。
雲琦從來沒有在神龍塔睡過覺。
他躺在神龍塔中,不知爲何,變得神經莫名緊張。
雲琦有一種錯覺,他感到神龍塔中,四周仿佛布滿了冤魂,他們瞪着血紅的眼 陰冷地盯着他。
他其實并不相信鬼魂,可是,卻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實在是太困了。
在極緻的疲憊中,雲琦慢慢進入夢鄉。
但是,他輾轉反側,睡得并不安穩。
恍恍惚惚中,他做了許多奇怪的夢。
在夢中,他的眼前不斷回放着,無憂長老慘死在地上,滿地血污的鏡頭。
他的心在夢中不斷地抽痛。
雲琦心情酸澀,想哭又哭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中,他突然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血海。
血,鋪天蓋地,到處都是殷紅的血。
一條無窮無盡的血海,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天際,看不見盡頭。
滿目鮮紅,觸目驚心。
在那血海深處,無數妖獸,人類或者妖魔的虛影或者實體,在血海中苦苦掙紮、凄厲地哀鳴。
有一些巨獸,已經化爲了累累白骨,觸目驚心。
巨大的骨架,支在血海深處,宛如小型的山脈。
無盡的血海上空,有八個巨鼎,分布在八個不同的方向。
這巨鼎,雲琦覺得似曾相識。
這巨鼎,不是每次靈氣祈福大會時,師尊鳳無塵祈福靈氣用的麽?
它們怎麽到這裏來了?
這裏又是哪裏?
巨鼎在緩緩地旋轉着,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陣法。
陣法散發出妖冶的紅色光芒,宛如一個巨大的吸納器,在慢慢吸收着血海中,生靈或者元神的靈氣。
巨鼎的紅色光芒,籠罩着血海中心,一個巨大的紅色妖物。
那妖物軀體龐大,宛如一座小山。
它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森森的鱗甲。
巨大的頭顱上,豎着兩根樹杈一樣的犄角。
一對燈籠一樣的巨眼,冒着兇殘,暴虐的兇光。
這妖物,長得像龍,卻又和龍不太一樣。
雲琦的印象中,龍都是神聖的。
他還從來沒有聽過,有這種邪惡的龍存在。
“難道是妖龍?”
雲琦雖然見過無數妖物,但是也被這個龐然大物給驚呆了:
“這裏到底是何處?此處怎麽會有血海大陣?怎麽會有妖龍?”
“吼吼吼”
妖物張開巨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仰天發出一聲巨吼,聲波滾滾,震的人頭皮發麻。
就算是在夢中,雲琦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随着這巨大的聲波,無數血狼瞬間沖天而起,掀起來數丈高後,又重新落回到血海之中,血花四濺飛散。
那些生靈及元神,紛紛驚慌失措,掙紮着尖叫着,想要擺脫陣法的束縛。
然而,巨鼎形成的陣法,将所有的一切,都束縛在血海大陣之中,那些生靈或者元神,皆逃無可逃。
妖龍張開巨嘴,對着那些半透明的元神,及四處逃竄的生靈猛然一吸。
那些半透明的元神,逃竄的生靈,掙紮着,哀叫着,瞬間便被妖龍吸入巨嘴,化爲了妖龍嘴裏的美食。
這條妖龍,竟然以生靈的元神爲食物,實在是太邪惡了!
雲琦感到十分憤怒,他想沖過去, 制止它殘暴的行爲。
可是,他感到身體輕飄飄的,仿佛踩在棉花堆上。
無論他怎麽使勁,都無法沖到對面的血海大陣之中。
雲琦急出來一身冷汗。
他想大聲呐喊,可是,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雲琦拼命地掙紮起來。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很清醒,可是手腳卻不聽使喚。
“難道我夢魇了?”雲琦在夢中問自己。
“不讓我動,我偏要動!”
雲琦使勁地掙紮着,悚然驚醒。
此時已是下午,外面天色陰暗。
起風了,狂風呼嘯,風雨欲來。
昏暗的光線,透過塔牆上的镂空,射進神龍塔中,顯得裏面影影綽綽,陰森恐怖。
雲琦猛然感覺到,他的床邊,站着一個高大的白衣人。
雲琦頓時吓出一身冷汗。
一下子變得清醒。
他定睛一瞧,隻見他的師尊鳳無塵,沉着一張俊臉,站在他的床邊,眸光陰冷地盯着他。
他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顯得有幾分猙獰可怖。
那雙深沉的眼眸,幽深寒冷,讓雲琦不寒而栗。
他的一隻手,正對着他的頭頂要害之處。
雲琦愕然地望着那隻手,後背發寒。
鳳無塵見雲琦醒了過來,那隻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師尊,您怎麽來啦?”雲琦揉了揉昏沉的頭,慌忙站起身,對着鳳無塵躬身行了一禮,問道:
“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好可怕。”
“師尊,您親自過來,有事嗎?”
鳳無塵俊臉深沉,卻饒有興趣地問道:
“做了什麽噩夢?說來聽聽。”
雲琦的腦海中,突然就出現了無憂長老 留在地上的,三個觸目驚心的血字:“小心掌”。
雲琦心裏暗驚,面上強裝鎮定。
他迎着鳳無塵那冰涼的目光,傻乎乎地笑道:“噩夢怪吓人的,隻是,我忘了是什麽。”
鳳無塵審視地盯着他,眼神如刀。
剛才,他在蜀山仙門修煉,突然感覺到,神龍塔的血海大陣中,似乎有修仙者的元神入侵。
鳳無塵一驚,便迅速踏破虛空趕了過來。
他在血海大陣中,看到雲琦那熟悉的身影閃了閃便消失了。
他懷疑,可能是雲琦的元神,誤入了血海大陣。
他迅速趕過來,雲琦果然在睡覺。
那麽 ,他的元神一定是在睡夢中,誤入了血海大陣,。
血海大陣的秘密,絕不能讓蜀山仙門弟子知曉。
他冷冷地望着雲琦,殺心頓起。
趁他在睡夢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他。
隻是,鳳無塵沒想到,雲琦會這麽快地醒過來。
鳳無塵審視地盯着他,再一次問道:
“當真忘了?你在夢裏沒有見到什麽奇怪的事?”
雲琦撓了撓頭,一臉迷糊地笑道:
“師尊,什麽奇怪的事?做完夢吓得要死,醒來就忘光了。”
“頭好痛,這段時間都沒休息好,好難受。”
“師尊,您來這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