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是道歉來的，蕭老夫人和周氏早已料到。

崔心妍的事情鬧得這樣大，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崔家家門嚴謹，不容宵小。

如今崔夫人又親自登門緻歉，蕭老夫人對于崔家最後一絲不喜也盡數消散。

“日前府中女眷多有沖撞冒犯，乃我管教不嚴之責，望老夫人贖罪。”

蕭老夫人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夫人無需介懷。”

崔夫人看她這态度，便知兩家聯姻有希望。

看了看身側拽着手帕顯得有些緊張的女兒，她道“小女年幼，那日事發突然，她一時驚懼不知所措，恐有失态之處，今日特來向貴貴府賠罪。”

崔心嫱趕緊站出來，屈膝行禮。

“那日事出緊急，所料未及，諸多流言紛擾，心嫱羞愧無顔，隻得匆忙離開。事後所思，才知失禮于前，今此賠罪，望老夫人和夫人寬宥。”

因對蕭瑞芳心暗許，崔心嫱便尤爲在意他家人對自己的看法，生怕自己有任何失态而遭了蕭家人不滿。語氣多少也帶了些忐忑不安。

崔夫人自是知曉女兒的心事的。女兒素來眼高于頂，如今竟能對蕭瑞做到這般地步，可見是情根深種非君不可了。

她有些好笑。

女兒到底年幼，情窦初開，便滿心滿眼的都是那人。

第一次見面還出了那樣的事兒，自然擔心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才這般的言行拘謹，忐忑不安。

母女倆不知道，蕭瑞早被父親叫過來，躲在寬大屏風之後，将幾人的對話全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上次去郊外踏青，他便是聽了繼姐的話，去走個過場，應付了事。卻無端被個輕浮的女子盯上，徒惹一身流言。十五歲的少年郎，心高氣傲，急躁未退，自是憤懑于心。

崔心嫱縱使和崔心妍非同類，他也喜歡不起來。

而且他還小，定親也太早了些。

後來崔家處置了崔心妍，流言盡數散去，他心中那股子郁結之氣這才消散。

至于崔心嫱，也就隻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今日崔夫人登門，父親要他過來看看，他想着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也就跟上次一樣，走個過場。

十五歲的少年郎，未識情滋味，看不出崔心嫱拘謹忐忑之下的傾心戀慕。隻是覺得，這姑娘倒是挺知書達理。

他聽見祖母對崔心嫱的誇贊，聽見那姑娘輕聲細語，初始的拘謹過後，便放開了，言行落落大方，進退有度。

祖母說，明年他就十六了，反正都要定親，不如早些定下。京城世家大族那麽多，可清貴的沒多少。

他們是皇親，多少人想要聯姻巴結，圖的便是一個利字。

蕭老夫人還算比較開明，還是希望長孫能娶個自己合意的，而并非隻是利益聯姻。

最好就是清貴名門。

除了周家，便是崔家了。

他父親已娶了周家的女兒，難道他繼續娶周家女？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周家這一輩的姑娘，也有好幾個再過一年半載也該說親了。但兩府是姻親，這幾年年節往來，他也見過。

因爲是親戚，他從沒生出過别的心思。

這時候讓他考慮娶周家姑娘，更是沒可能。

崔家是望族，京城這一脈是嫡系本家，人口比較簡單，未出閣的嫡女唯有崔心嫱。兩人年齡相當，門戶相當。崔心嫱貌美端莊，氣度不俗，言行舉止都十分得體。

兩人極是般配。

蕭瑞又想起當年繼母過門之時，姑姑宣他入宮所說的話。

蕭家子嗣不旺，皇親也就隻是這一代，畢竟太子非她親生。将來族中子嗣若鮮有出息者，又無旁系入仕，最多不過三代，怕是就要漸漸沒落。所以姑姑很贊成蕭、周兩家聯姻。

世家大族的子弟，婚姻都是家族的祭品。

按着姑姑的意思，他若能繼續和周家聯姻，便是最好不過，但他着實不願。且周氏爲繼母，若再将自己侄女嫁給他，顯得就有些别有居心了。

所以不妥。

身爲蕭家長子，蕭瑞一直明白自己身上肩負的責任。但他也是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婚姻，和家族一樣重要。

一瞬間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

他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一本兵書，卻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外頭祖母的聲音傳進來。

“崔姑娘平日裏可有些什麽喜好？”

“府裏姐妹不多，年長的都已出閣。我閑來無事的時候，便練練書法，繡繡花，偶爾在母親身邊學着看賬插花什麽的。或者跟着府裏的廚娘學學基本的手藝，做些點心之類。可惜我手笨，怎麽都做不好。”

蕭瑞聽到這裏，倒是有些訝異。

世家閨秀都是金尊玉貴養着的，十指纖細如蔥跟。也就是他那個繼姐，在家裏坐不住，成天喜歡鼓搗些五花八門的零嘴，把府裏的姑娘們嘴都養刁了。

崔心嫱看着就是精心教養的貴女，沒想到竟還有此愛好。

“崔姑娘會廚藝？”

問這話的是周氏。

顯然她也是難得見到一個和女兒有相同愛好的姑娘。要知道，那些個世家夫人閨秀們平時說着自己親手做什麽點心熬什麽湯的，其實也就是在旁邊看着火候，等着成品而已，哪能親自上手？萬一燙着切着了怎麽辦？

崔心嫱腼腆的笑着，“比不上菀姑娘的手藝，隻是打發時間罷了。”

倒是順帶把季菀也誇獎了一通。

蕭瑞再是木讷，也聽出了些玄機。

他将兵書放下，又聽了半晌，然後便去了書房找父親。

半月後，蕭家和崔家定親的消息不胫而走。

季菀得知後，滿目驚訝。

“這麽快？”

陸非離點頭，“你那個弟弟自己同意的。”

季菀尚且還有些發怔，半晌唏噓一聲，“後生可畏啊。”

陸非離正在喝茶，險些給噴出來。

這算什麽比喻？

随後又道“小九和長甯伯府的嫡女也定親了。”

季菀又愣了下，而後點頭。

“應該的，再耽誤下去，就成沒人要的老男人了。”

陸非離失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