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什曼喝着葡萄酒,表現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聽着那個熱那亞商人繪聲繪色地講着關于海中怪物的傳聞。
說海中的怪物就是傳說中的人魚,它們全身長滿了鱗片,手裏的武器是生鏽的魚叉和船錨,外貌無比醜惡,但是卻會邪惡的魔法,把自己變成誘人的美女,去誘惑無知的水手們。
熱那亞商人本人明顯是不相信的,隻是把這個東西當做一個故事來講,博人眼球而已,其它聽着的人也隻是把它當做一個故事來聽,矜持的小姐們偶爾還會發出一聲嬌滴滴的感歎。
但希什曼認真地聽着,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然後回憶着自己曾經看過筆記上的畫,以及老管家的描述,發現三者之間除了一些細節外,大緻都是重合的。
海裏面真的有魚人。
“哈哈哈,原來你們在商船上,還有那麽多有趣的故事。”
希什曼笑着說道“我這裏的生活就枯燥乏味得多,不過我的狩獵隊最近有人報告,說他們打獵的時候,看到了腦袋像豬一樣的豬人,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聽說過?”
“哦?”
夏洛克也從自己商船被劫的焦慮中走了出來,好奇道“伯爵大人,您說說看?”
希什曼把自己見到的那豬人形象描述了一遍,如何全身膿疱,如何叫聲刺耳,如何眼睛陰鸷,然後又自己添油加醋地發揮了些許想象,形容了一下豬人吃人時的情景,吓得那些小姐們尖叫連連。
由于希什曼是真的見過豬人的,所有的細節都非常充分,弄得這些以吹牛見長的商人們都聽得津津有味,連連咂舌。
老夏洛克大笑道“想不到康斯坦察也有這樣的趣聞。”
“趣聞還不止這些呢。”希什曼故意買了個關子。
鮑西娅果然很适時地問道“伯爵大人,還有什麽其它的嗎?”
“有,當然還有。”
希什曼笑道“大家想必都知道,多年前瓦拉幾亞大公失蹤的事情吧?”
夏洛克點頭道“略有耳聞。”
希什曼神秘笑道“聽說最近有人在北方的喀爾巴阡山脈中,見到了那位公爵大人。”
“哦!伯爵大人,我也聽說過!”
一名威尼斯的商人突然說道“而且我還聽說,有人在喀爾巴阡山脈中,找到了瓦拉幾亞大公秘密修建的城堡!”
“真有此事?”
希什曼饒有興緻地問道“請詳細說說?”
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嗎,那威尼斯商人尴尬笑道“我也隻是道聽途說,據說是一個博爾拉德的獵人發現的。”
“那真是可惜了。”
衆人感到興緻闌珊。
夏洛克剜了那威尼斯商人一眼,臉上堆起笑容道“說起來,我還知道關于拜占庭皇室的某些傳聞……”
“算了吧,老夏洛克,這些事情我們放到以後再說吧。”
希什曼見話題已經偏離了,也就沒必要繼續下去了,說道“這次讓大家來呢,是想給諸位事先通個氣,大議會那邊可能要通過一項決議,增加商稅了……”
“啊?!這……”
“伯爵大人,怎麽突然就要增加商稅了?”
“這是怎麽回事?”
“…”
“…”
隻要一涉及到利益,這些商人的翻臉便比翻書還快了,這也成功讓希什曼結束了剛剛的話題。
今天這次聚會,希什曼想要知道的東西基本上已經差不多了,接下來就随便抛出個東西,讓這些商人頭疼一下,不要讓他們懷疑到自己是刻意去問那些傳聞的就行,順便還能做個人情,一舉兩得。
希什曼可不是騙他們,大議會可真的是在讨論增加商稅的事情。
衆人看着希什曼,心想伯爵大人能專門把大家叫出來說這件事,自然也是把大家都當朋友的,但這件事情實在是……
尴尬了半晌,終于有一位商人讪讪問道“伯爵大人,這件事情我們還有商量的空間吧?”
希什曼皺眉道“這是大議會準備做的,議案估計今天的議會上就要拿出來審議了,我也隻是聽到了這個消息,畢竟諸位都是朋友,特地先告訴你們一聲。”
伯爵大人做到這一點,自己這些人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一名商人臉漲紅了半天,小心問道“伯爵大人,您在大議會……不是有一票否決權嗎……這次……”
大家都對康斯坦察的政治體制很是了解,這句話說出來就很不地道,雖然大家都不想多交關稅,但這句話說出來,不是擺明了讓希什曼跟大議會翻臉嗎?
不僅是翻臉,作爲康斯坦察的伯爵,這商稅本就有希什曼自己的利益在裏面,你還讓人家去跟大議會來個一票否決?哪有這樣的道理?
至今爲止希什曼的一票否決權用過幾次?
一次?
什麽事情?
四年前,大議會想要恢複奴隸制,被希什曼一票否決,那次希什曼是站在了所有中上階級的對立面了。
商稅這點破事你還讓人去動用這個權力?
老夏洛克見希什曼半天沒有回答,連忙問道“伯爵大人,這次增加商稅……大概會增加多少?”
威尼斯因爲七年前站隊成功,免了十年的關稅,已經占了很大便宜了,商稅該交的從來沒有漏過,但隻要是商人,沒人會嫌自己賺得太多了。
“具體議案我還沒看。”
希什曼說道“我估計也就一到兩個點吧。”
哦,那還好,還好。
衆人輕松了不少。
其實這些商人聯盟基本上已經形成壟斷了,根本不怕漲稅這件事情,你要是漲稅,我就漲價,即使平時是競争對手,同樣作爲商人,面對這件事情也會槍口一緻對外,根本影響不到他們的利益,反而漲稅的領主會背負罵名。
但在康斯坦察可沒人敢這麽做。
因爲大家都知道,康斯坦察好幾家貿易公司,是掌握在市政廳和大議會名下的,他們的價格可不會因爲這件事情發生變化,你要是敢漲價,還不被他們給排擠到死?
國家資本,宏觀調控,也就希什曼有實力和能力去建立起這樣一個價格體系了。
面對明顯不獲利的事情,商人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跟康斯坦察死磕?誰敢?
以前大着膽子跟康斯坦察對着幹的某個小城邦,一頭撞得頭破血流,已經從地圖上消失了。
更何況康斯坦察十稅一,相比其它地方的商稅已經是低得不能再低了,這麽一想好像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他們沒有一個人懷疑這事是希什曼自編自導自演的,因爲康斯坦察的權力分離得很徹底,徹底到大議會經常會拒絕希什曼的某些議案。
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全康斯坦察上下,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不對的。
康斯坦察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城市?
衆人了解得越深,便越覺得疑惑。
“好了,諸位,不要聊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希什曼拍了拍手說道“諸位,今天在母馬橫幅的消費都由我來負責,大家不要客氣,随意吃喝。”
機靈的夏洛克第一個站了起來,舉起酒杯道“哈哈哈,那我可就要讓您破費了。”
希什曼微笑道“我們是朋友,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伯爵大人說得好,朋友之間不要說那些。”
“伯爵大人我敬您一杯。”
“伯爵大人……”
“我也敬您一杯……”
“…”
場面上一時間再次觥籌交錯,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幾杯下肚,希什曼略顯醉态,面對這那些蜂擁過來的小姐們,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諸位小姐,失陪一下,失陪一下,我喝的有點多,去方便一下。”
希什曼站起身來,沒有管那些莺燕嬌笑,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間。
站在門口的女仆看到希什曼出來,連忙扶住了他,問道“先生,需要去洗手間嗎?”
“不用。”
希什曼直起身闆,眼神很是清醒,中哪有剛才的醉态,對着女仆說道“帶我去見伊索達爾。”
女仆看着希什曼,似乎想到了什麽,驚訝地“啊”了一聲。
“噓!”
希什曼示意女仆噤聲,說道“不要告訴任何人,去伊索達爾那裏。”
那女仆明顯是認出了希什曼,興奮地連連點頭道“伯爵大人,請跟我來。”
女仆帶着希什曼走着,來到了一個跟四周比起來,看上去有些樸素的房間門口。
希什曼推門而入。
房間裏的裝飾也不見得豪華,隻是羊皮沙發、茶幾和一對很現代的辦公桌椅而已。
一個朦胧的身影坐在辦桌後,正看着一副羊皮卷。
傳說中的中世紀辦公室女郎。
希什曼看着那女郎,皮膚跟夏洛克的女兒鮑西娅一樣,都是小麥色,而且比鮑西娅的皮膚更深一些,她的臉上蒙着一層黑色的紗巾,隻有一對畫着煙熏妝的漂亮眼睛露在外面,但那面紗依舊遮不住她散發出的迷人氣質。
母馬橫幅酒館的老闆娘,伊索達爾。
出生在亞曆山大港,是一個什葉派的異教徒。
七歲被賣到康斯坦察成爲奴隸,被老伯爵買下,與尤朵拉一起成爲希什曼的女仆,後來被希什曼解放,秘密安排建立母馬橫幅酒館,已經獨立經營了多年。
沒人知道母馬橫幅酒館是希什曼名下的産業,也沒人知道,希什曼建立這個酒館不是爲了賺錢的,而是爲了搜集情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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