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通自始至終也沒拿正眼瞧一下。
林易對此也不生氣,向着他略一拱手後與李翊相攜出了店門。
甯州的刺史衙門就在東西向的政通街之上,面北朝南的一座偌大牌樓就是衙門的正門。
甯州按規模屬于中州,通判也就是從五品的品級。
但是由于甯州刺史一般由宣撫使兼任,所以甯州通判實際上就是甯州的最高行政長官了。
門口的守衛本來就與林易非常熟悉,可能是得到了錢士塘的交待。
一見二人就立馬迎了上來,畢恭畢敬的把李翊、林易迎進了刺史衙門。
錢士塘聽到通報後,并沒有立即出來迎接。
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怕引起别人的懷疑。
堂堂一個通判大人,如果屈尊降階迎接一個商人,這在那個重農輕商的時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經過短時間的等候,終于來到後堂見到了錢士塘。
他剛剛揮退了議事的下屬,屏退了衆人後,把李翊讓到賓位坐下後說道“下官今天早上聯絡了簡将軍和何将軍,經過仔細商量,已經安排好了明天的兵力部署。”
“各條街道全部有兵馬都指揮使簡铮負責,何守傑的騎兵在王府附近執勤。而所有城守士卒明天全部到城上值守,任何人不得接近宣撫使府。”
“并且剛才我得到消息,爲了明日的大典,三關的主将和各縣主官已經全部到達,目前都住在驿館之中。”
“每人隻帶了十幾名親随,這些人加起來也不過百十個人,應該不會對我們構成什麽威脅。”
“而且孫賊的弟弟孫德崖也已經同意了我的城防安排,讓我在具體事情上自己斟酌辦理。”
“看來他們還沒有任何防備,如此一來我們大事可成矣!”
李翊展顔一笑說道“錢大人思慮周詳,我所深知。隻是還有一事卻是不可不防,那就是三關守将的親随們。”
“如果他們在我們得手後僥幸逃脫了幾個,一旦通知了三關的留守将領,在我們還未站住腳跟的時候,恐怕會引來三關守軍迅速的報複。”
“以甯州咱們目前掌握的兵力,再加上林家堡和郭家寨的所有人手,恐怕仍然抵擋不住三關的浩蕩兵馬。”
“我的意思是一旦在宣撫使府動起手來,你要立刻派得力人手知會四門守卒,迅速關閉城門,不得放走一人一騎。”
“這可是關系全局的大事,你一定要安排妥當,千萬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失誤。”
錢士塘聞言,神色凝重的答道“大帥放心,四門城守使蕭會是我的學生,忠誠方面絕沒有問題,過一會兒我把大帥的要求向他詳細交待,确保不會出現任何纰漏。”
李翊欣然點了點頭,接着道“爲了防止出現敵我不分的情況,你和簡铮、何守傑都知會一下,讓他們充分了解當前的形勢。”
“還有,待會去見孫德成的時候,我的身份是嶺南珠寶富商林明山,也就是林易的遠房叔叔,到時你就這樣介紹。”
“若是孫德成問的比較詳細,你就推說對我不是很了解,就由我和林易來應付他好了。”
錢士塘對李翊如此細緻周到的安排很是滿意,臉上露出了深然佩服的神色。
欣喜道“大帥妙算無遺,我看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立刻去見孫賊。早上我已經把嶺南富商林先生想要求見他的情況告訴了他。”
“沒想到他聽說後非常高興,還囑咐我早點帶你們前去,想必這家夥是想錢快想瘋了。”
一行人在大笑聲中立刻起身出門,李翊和林易也棄轎乘馬,帶着劉晃、勒蒙二人,随着錢士塘向東邊行去。
走了不過數百米遠,一片巍峨高大的建築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又高又闊的鬥拱飛檐、嶄新的青磚翠瓦,雖然比不上故宮的皇家風範,但也無處不透露出一派宏大磅礴的王者氣象。
看來這就是孫德成新建的王宮了。
林易見李翊看的出了神,低聲道“孫德成爲了自立爲王,早已是謀劃良久,這一次不惜耗費萬金,在原來的宣撫使府的旁邊,僅僅用了七個月就建成了這座前後五進的宮殿。”
“爲此,不但用盡了官庫的金銀,還向雲南百姓攤派了大量的丁稅和徭役,使得百姓俱都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唉!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孫德成這厮,定然命不久長矣。”
林易說到這裏,一行人已經在這座宮殿戒備森嚴的大門處停了下來。
錢士塘率先下馬,上前對着門口守衛的一名哨官說道“速去禀報大王,就說嶺南客商林明山先生和林家堡大公子林易求見。”
那名哨官卻沒有動身的意思,而是躬身施禮道“末将早得大王吩咐,隻要錢大人和兩位嘉賓一到,可以不必通報,立刻進見,請各位随下官前往。”
說完,立即側身肅請我們入内。
李翊在心裏暗暗好笑,這個财迷心竅的家夥,聽說有人進獻寶物,一定是高興的得意忘形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說的一點不假,待會兒我再獻上八色禮單,還不得把他樂暈過去。
進到宮牆裏邊才發現,其實孫德成的僞宮還是沒有最後建完。
雖然正殿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其他的幾座偏殿、後殿都還在粉刷裝飾之中。
孫德成稱王之倉促也可見一斑了。
穿過了前殿和正殿,後面的空間一下子開闊起來。
一名胖乎乎,留着兩撇鼠須的錦袍中年男子正在指揮着幾十名仆人搬運什物,頤指氣使的模樣看着就令人作嘔。
錢士塘悄聲對李翊道“此人就是都押衙楊寶成了,這厮跟着孫德成有二十年了,深得孫賊的信任,是個陰險狡詐的無恥小人。”
說完這話,立即笑容滿面的向着那個楊寶成走去。
那個楊寶成這時也發現了錢士塘一行人等,轉身迎了上來。
笑嘻嘻的說道“錢大人領來的可是嶺南的貴客嗎?噢!林公子也來了,真是稀客啊!林大掌櫃請稍等片刻,大王馬上就要過來。”
李翊連忙抱拳施禮,裝作局促不安的樣子說道“在下乃一介草民,怎敢當得貴客二字,早就聽說雲南有一位英明神武的楊将軍。”
“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在下不知禮儀,失敬了,失敬了。”
說着,走上前去,将袖中的金元寶悄悄的塞到了他的手中。
楊寶成耳朵裏聽着李翊的吹捧,手裏攥着塞過來的金元寶,眼睛早已笑成了一條細縫。
正要開口表示些什麽,忽然有人遠遠的喊道“可是林大掌櫃來了嗎?”
“寶成,還不請來與本王相見,你在那裏啰嗦些什麽!”
李翊連忙順着聲音望去,隻見從後殿的台階上疾步走下來一位輕袍緩帶的老者。
年紀大約五十出頭,鷹鼻深目,短須根根黑漆似鐵,一看就知是一位手段狠辣的角色。
他大概以前就見過林易,所以很快就認出李翊就是那個所謂的林明山。
滿臉堆歡的迎上前來,緊緊的握住李翊的手道“本帥與林大掌櫃可說是一見如故啊!”
“沒想到林大掌櫃這麽年輕,真是佼佼不群的才俊之士啊!”
“呵呵!本帥接待不周,還望林大掌櫃多多海涵啊!”
李翊立刻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恭謹的說道“草民有幸得見大王,不知是幾生修來的福氣,大王治國有方,禮賢下士,威德著于四方,使得草民心儀良久。”
“今日得睹大王風範,更是驚爲天人,呵呵!草民真是三生有幸啊!”
聽了李翊的一席肉麻至極的阿谀之言,孫德成更是喜上眉梢。
他攜着李翊的左手,一本正經的搖頭說道“這種稱呼恐怕爲時過早吧!總也要等到明日才是。呵呵!”
說到這裏,仿佛又怕冷落了林易似的,轉身向着林易笑道“林公子乃是甯州有名的賢士,本王早就有意重用,隻是一直不得其便。”
“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在我這裏屈就一下,我看你就先擔任甯州通判一職吧,不知林公子可還滿意否?”
林易故意作出大喜過望的樣子,作勢就要下拜。
孫德成伸出左手止住他道“若要行禮,且待明日,本帥和這位林大掌櫃要好好叙談一番,以解我多日敬仰之情啊,來!來!來!林大掌櫃請。”
說着不由分說的扯着李翊的手向着後殿之中走去,其他人也魚貫跟随而來。
在後殿分賓主坐下後,孫德成開門見山的說道“林大掌櫃自嶺南而來,恐怕還不知道本帥意欲稱王的原委。”
“唉!說來也是萬不得已啊!本帥自幼就投效軍中,曆經大小數百戰,積功而至撫帥。”
“在雲南駐跸二十餘年,本當戮力報效朝廷,造福四方百姓,誰知朝中權貴奸佞當道,嫉恨忠良,必欲除某而後快。”
“在此危難之際,本王思忖良久,始終不能自決。然雲南父老,愛吾久矣,竟集十萬之衆公推某爲雲南之主。”
“某雖再三辭之,奈何百姓群聲鼎沸,黎民之望不可違啊!某也隻好順應民意,暫就雲南王之位,這也是某不得已而爲之啊!”
“哦!這雲南之主,某也隻是暫且爲之,嗣後再擢有德者禅之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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