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以命開天


西蜀,拒馬坡。

一具一丈餘高的鐵青色人影站在拒馬坡中段,天穹中數道猩紅匹練源源不斷彙入号稱西蜀第一名将牧野侯體内,陣陣嘶吼聲不絕于耳。

拒馬坡中,八千名绛雲武軍率先湧向那早逝多年的西蜀将神,隻是一瞬,便有數十把绛雲刀齊齊劈下,數十名在階武者在戰場中厮殺多年膂力不俗,但那牧候死儡身軀堅硬如鐵,數十刀中隻有三五刀可在鐵青肌膚上留下細微痕迹,其餘都似砍在金石上一般不痛不癢,也隻是一刀,便有三十餘绛雲刀鋒刃崩卷。

但牧候死儡似乎沒時間搭理這些蝼蟻兵卒,仍是一心一意容納空中猩紅匹練,拒馬坡之中太過狹窄,隻有靠在最前數十名绛雲武軍可接觸到死儡,一聲口哨聲響起,绛雲武軍中不知誰嘶吼了一聲,‘變陣!’

将牧候死儡團團圍住的雲铠戰士極爲整齊停下腳步向兩旁退去,拒馬坡中更是如此,數千人停下了前沖的腳步,退到一旁爲袍澤讓開道路,短短兩息時間,原本圍繞在死儡身旁的乾元軍武盡數退開,取而代之的是數十位绛雲精銳副将,與尋常绛雲軍武不同,這數十人中有半數可以觸碰到那名叫鎮靈的玄妙境界,刹那間,拒馬坡中氣機鼓蕩,數十道洶湧氣機齊齊斬向死儡腰身要害,數十道氣機掠過,死儡遍布傷痕的腰腹間又多了不少淺薄傷痕,但都是極其細微。

拒馬坡下,同樣智計冠天下的司馬成晉看出了諸葛匹夫釜底抽薪的拼死一搏,接連呼了幾大口濁氣才算平穩住了心神,三軍在側主将躍馬其中,身爲這三軍将士之根骨他不可亂,他若亂,三軍将士将鬥志全無,強忍着來自死儡的震驚,低聲喝道:“都統司馬尚昭何在!”

“末将在。”

乾元軍神司馬成晉次子三品都統新城将軍司馬尚昭曳馬出列,縱馬至乾元大司馬身側,雙手成禮,朗聲應道。

軍中無父子,法令大如天,至親父子于沙場前于萬軍側也需軍職相稱軍禮相待。

乾元軍神司馬成晉端坐于馬背,腰間長劍锵然出鞘三尺劍鋒掠過右掌一道血痕浮現掌心,鮮血自傷痕中緩緩滲出,司馬軍神伸手解去發冠,将掌中鮮血塗抹在額間印堂,拒馬坡下,隻見那馬背上的男人滿額鮮紅一頭斑駁長發随陰風肆意飛舞,傷手托舉過頂雙目緊閉口中喃喃自語,掌心處鮮血越聚越多,可詭異的是鮮血似有靈性在掌心中蕩漾,不散不凝不滑不落。

“取符紙來。”

乾元軍神司馬成晉猛然睜眼,在一旁等候的次子司馬尚昭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符纂捧送到父親面前,司馬成晉右手翻轉掌心處鮮血滑落在符紙之上,趁着鮮血未凝,以指爲筆在符紙上刷刷點點,接連十餘筆畫出一張鮮紅符纂,符成之時,周遭士卒隐約感覺呼嘯在身側的陰風趨于平緩,隻是不知這感覺是錯覺還是确有其事。

原本雙目如電的黑袍文士在符成之時雙眼神色黯淡,屹立于馬背上的身軀也略略彎曲了幾分,顧不得疲憊從懷中掏出一黑一紅兩顆丹藥,一同交于次子司馬尚昭叮囑幾句,三品護軍新城将軍司馬尚昭不敢有絲毫怠慢,應了句喏便策馬疾行而去。

鮮血符纂剛離開,中軍位置處陣陣陰風再次升騰而起,軍神司馬成晉強忍着充斥腦海的無力眩暈,強打着精神,軍令如雨落下,“那妖人弱點在眉心和周身圖形,強弓手齊射周身圖形,贲德、城紀、蒙山三軍主将與绛雲軍精銳将士拖住那妖人,其餘将卒直取拒馬坡,半個時辰内要兵破拒馬坡不可贻誤戰機。”

陣陣号角撕空而出,拒馬坡中數萬名略顯慌亂的乾元軍武再無人理會那鐵青人影,如潮水一般湧向拒馬城寨,這便是乾元軍武可怖之處,兵貴神速,任憑前方戰火何等洶湧己方何等不利也可在最短時間重整旗鼓再迎強敵,再者便是軍令如山,無論戰端何等酣鳴隻要一聲軍令至便無一兵一足猶疑,冒死進軍應敵也好或壯士斷腕退守也罷,隻聞軍令不計代價。

甯靜了片刻的春秋決戰又恢複了喧嚣,滔天喊殺聲響徹雲霄,震顫人心,拒馬坡上,八千绛雲武軍爲首直奔那座簡陋城寨,數百支箭矢遮天而來,将那容納血雲的鐵青人影籠罩其中。

箭雨勢頭極準幾乎都可避開圍在死儡旁的袍澤命中死儡周身的詭異圖形,場中盡是乾元兵武精銳,偶有偏歪的流矢也無法破開護體罡氣和堅實雲铠,無傷大礙。

一名身着赤紅重铠的精壯将軍手持一柄近百斤重的開山巨斧沖在最前,此人便是乾元南征先鋒大将王翦,此人相貌熊毅身高八尺勇冠乾元與绛雲武神白諾齊名并稱乾元雙雄,王翦手中開山巨斧托曳在地狂奔疾行,巨斧上滿是罡氣流轉,離那牧候死儡不過十餘丈,嘶聲喝道,“蒙恬,助我!”

身側一披黑甲持長戟魁梧漢子聽聞呼喊手中長戟飛掠而出,直奔死儡面門,先鋒大将王翦身形驟然騰空躍起數丈,于半空中踩踏着長戟鋒刃借勢身形又起,手中巨斧高高揚起,洶湧勁風自斧刃噴薄而出,半空中,那紅甲将軍一聲斷喝,額間青筋暴起手中巨斧似泰山崩殂一般朝着死儡頭顱洶湧襲來,似要将那金鐵澆築攪動天地陰邪的鐵青人影一分爲二。

強橫巨斧破開漫天陰風撕裂一方天地,那猩紅匹練似乎受不住如此鋒芒微微消散,巨斧夾雜着滔天靈力,似江海傾瀉破竹建瓴一般兇狠劈下,等到那容納血雲的鐵青死儡反應過來爲時已晚,那手持開山巨斧紅甲将軍以至面前,鐵青大手猛然成拳,直直一拳轟掠而出。

何爲先鋒?

便是一往無前,三軍之中以他爲先入之兵,以他爲尖鋒利刃,任是敵軍百萬任是漫野荒殍任是那前方是神鬼還是凡夫,都由他一人走在最先,都由他一人沖殺在前,如此是謂先鋒。

手中開山巨斧之意亦是如此。

若說面前山海難渡?

那便破去。

王翦即爲先鋒大将,便是需要出生入死以身犯險,登台祭天戴甲出征時生死已是身外之物,如今他便要用這百斤重的開山巨斧爲乾元皇朝開出一個太平盛世,開出一個萬載基業,莫說面前是西蜀皇都,就算是那巍峨天宮中的南天淩霄,他也是如此,不計生死,碾壓過去。

那身披赤紅重铠的男人知道面前這鐵青人影不是易予之物,也知道若等他容納血雲便可以一己之力破去乾元倚仗的绛雲精銳,如此,西蜀難平天下難定,如此,乾元不在國将不國,也正是如此,他絲毫不在意那死儡悍然轟出的重拳,全部心神寄于巨斧之中,意圖以命開天。

死儡拳勢夾雜移山斷海之勁力直奔那先鋒大将,眼看離紅甲将軍不足五尺,若是以血肉之軀如此硬抗死儡竭力重拳,定難逃根骨盡碎筋脈碎裂,若到那時天人難救,如此緊要關頭,一柄通體火紅的三尺長劍自拒馬坡中激射而出,轉瞬便飛掠至先鋒大将王翦身側,擋在那滔天重拳前。

轟然一聲巨響。

死儡重拳轟擊在三尺劍身上,号稱乾元十大神兵之一,數百年前以北境赤銀鍛造的不世名劍‘赤烏’,竟受不住如此勁力,在那滔天拳風下轟然碎裂。

與此同時,王翦手中開山巨斧狠狠劈入死儡印堂,将那銅鍛鐵鑄般的鐵青頭顱撕開一個三寸餘長的傷痕,傷口最深處足有一寸餘深,可惜,傷痕與眉心處的詭異圖形相隔不過兩指距離,若是能重創死儡弱點,便是以牧候屍骨煉制的死儡實力都會大打折扣。

重拳破去古劍赤烏後落在王翦铠甲上,雖說勁力大不如前但仍不是尋常血肉軀體可阻擋的,洶湧勁風中,一身着赤紅重甲的先鋒大将似離弦之箭一般飛出數十丈,陣陣殷紅鮮血自王翦口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血線。

拒馬坡中,一銀甲小将躍起數丈,手中罡風流轉将那倒飛而出的紅甲身形緩緩停住,乾元先鋒大将王翦七竅流血,雙眼緊閉昏死過去,銀甲小将伸手在其口鼻之間探了探,還有隐約溫熱氣機從口鼻之中艱難呼出,這才穩下心神。

銀甲小将弱冠之年名叫李信,兵拜隴西将軍,乾元軍武之中,如此年紀便被始皇帝親封将軍者隻此一人,這年輕将軍也是那古劍赤烏的主人,但此時此刻,李信顧不得心疼佩劍斷裂,手中流光大漲一陣流光托着重傷的先鋒大将退回拒馬坡下,身形暴起踏着漫天箭雨,直奔那哀嚎不止的鐵青死儡。

一震陣撕心裂肺的哀嚎從死儡口中響起,隻見那死儡周身詭異圖形忽明忽暗,魁梧身軀止不住的抽搐顫抖,半空中彙入死儡的猩紅匹練勢頭猛然一頓,緩緩與鐵青軀體分離開來不在彙入,數道猩紅匹練無處可去隻知與空中流淌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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