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聽寒第一卷三尺動天下113.自當迎客熙山腳下。
一衆趕在上元禮佛的香客還未從那佛頂的厚重梵音中回過神來,耳畔便炸響一陣更爲洪亮的男子聲音。
那聲音似是從九天而來,震蕩感自雙耳起,轉瞬便傳至心神,心間腦海全是男子呼喝聲音,這一語似晴天霹靂,将衆人心中的嚅喏心思盡數喚醒,陣陣虛弱感直沖雙腿膝蓋,似是一個不注意便要跪伏在地,顫若篩糠般叩上幾個虔誠拜禮。
衆人心頭震驚聲音還未消散,隻見東南方向有一僧侶模樣的年輕男子拔地而起,周身萦繞陣陣刺目火光。
那光芒,分明要比烈日還是耀眼上幾分。
那尊好似浴火而起的金身羅漢身形越來越疾,風濤海浪從未有過休止的東海之濱竟然有了短暫的甯靜,半空中的風頭似是被那金身熾火遏止住一般,再無一絲一縷膽敢妄動。
熙山腳下,來自五湖四海的佛門善衆滿是震驚呼喊。
“啊?佛祖顯聖了?!”
“願十方三世一切諸佛菩薩,龍天護法慈悲加持,讓弟子心願一切順緣具足!”
“南無本尊釋迦牟尼佛保佑!”
“南無阿彌陀佛!”
見那浴火金身騰空而起,衆人心中那種跪拜感覺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心中全然是瞻仰佛容,求金身羅漢保佑之意。
原本龍岩佛鍾響起之時,數萬人頌念跪拜已然壯觀不已,如今這有浴火金身臨凡而來,那數萬信衆則更爲瘋狂,有人熱淚盈眶,望着那騰空而起的火紅身形激動不已。
熙山佛頂。
那洪亮嗓音自山下而來,轉瞬便鋪滿整座熙山,苦禅山桑吉之名炸裂在漫山僧侶耳畔。
正與古稀老僧施禮言語的矮小僧人猛然回頭,望着聲音傳來方向,摩挲硬木佛珠手指猛然一扣,一陣輕緩氣機從一百零八顆硬木噴薄而出,清冷眸子有些不可言喻的愠怒味道。
被譽爲龍岩寺年輕一輩之首的講僧玄明眉目如電,淡淡道:“這苦禅山好蠻橫的行事。”
古稀老僧淡然一笑,微微搖頭道:“這般還算不上蠻橫。”
矮小僧人指尖仍死死扣在佛珠上,眯眼道:“方丈,如此……”
老方丈慧聰望着那天邊紅日,呢喃道:“自是如此,便要迎客。”
矮小僧人單掌立在胸前,朝着老僧深施一禮,禮罷,衣袍猛然一抖,洶湧氣機噴薄而出。
隻一瞬,龍岩寺佛頂所有鍾鼓蓦然自鳴,陣陣厚重梵音似齊齊響徹雲端。
矮小僧人僧袍鼓蕩如球,輕緩開口道:
“龍岩自當恭候大駕。”
話音剛落,那矮小僧人直掠而起,飄身下山。
熙山佛頂的鍾鼓齊鳴将那外邦僧侶聲音全然蓋去,一陣更爲雄厚的厚重聲音自山頂噴薄而來,揮灑向那漫山遊旅。
那一日,東海之濱異象頻出,有金身羅漢浴火臨凡而來,也有那身着淡色七衣的矮小身形周身萦繞七彩佛光,淩空而立。
那一日,東海之濱海浪滔天,有好事人記那日浪頭足足炸起十數
丈,可巨浪一絲不近海岸,半空中一火紅赤芒與一七彩佛光在數萬釋門信衆面前,淩空對峙。
東海之濱如此異象的消息傳遍天下,天下信衆俱說釋門有活佛,唯獨小部分人記得,那金身羅漢自稱來自苦禅山,那淩虛踏空七彩佛光出言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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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元燈節是個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的喜慶日子,這趕在上元燈節燃香祈福之事可不是佛門特例,道家對于這上元之日緣由怕是更要深上幾分。
這正月十五之所以稱爲上元燈節,也于道教的‘三元之說’有關。
道教經義《雲笈七簽》中有言:“夫混沌分後,有天、地、水三元之氣,後成人倫,長養萬物。”
這天、地、水便是民間所言的三官大帝,三官又與三元相配而成爲“上元天官紫微大帝”、“中元地官清虛大帝”、“下元水官洞陰大帝”。
上元天官正月十五日生爲上元節,中元地官七月十五日生爲中元節,下元水官十月十五日生爲下元節。
據道家言,‘天官能賜福、地官能赦罪、水官能解厄。’
據自牧先生在《夢粱錄》中所言:“正月十五日元夕節,乃上元天官賜福之辰。”
天官喜樂,故而上元節要燃燈。
這三元之節都是各大道觀極爲忙碌之時,四海香客大多會趕上如此時候前來燃香祈願,這上元燈節又是其中之最。
這上元本就是新年中第一個月圓之夜,無論從何處看都滿是一元複始天地回春之意,自古便有句一年之計在于春的俗語,所以這暮春時的祈福眼看便要比尋常日子的香火更加重上一些。
今日裏這天下所有道觀都是人潮洶湧絡繹不絕,那獨占道家祖庭聖地之名三百餘年的武當山更是沒有例外的理由。
永州,真武郡。
太嶽,武當山。
真嶽門外,不知有多少四海旅人在天色未明之時越過那座真武治世的青石牌坊,登上那座人間仙境世上玉京。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但人流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仍是有無數虔誠信士越過那八仙石雕祥瑞獸圖登上那條曲折神道,不畏額間汗水步步走入那座世間清靜之地。
按天色光景來說,此時上山已然算是有些晚了,太嶽武當本就高聳入雲,神道曲折漫長,人潮摩肩擦踵就算是不畏體魄乏累走起來也快不到哪去。
此時上山怕是要等到午後或是傍晚才可攀至金頂,雖說不耽誤祈禳福報,那琉璃世界霧海雲濤的震撼景色怕是要錯過了。
這太嶽武當之名裏,除了那氣勢雄壯蔚爲大觀的七十二峰外那數不清的泉、潭、井、澗可都是世間難得的盛景。
能在祈禳福願之時可再一覽雲海盛景更是有幸的緊,故而大多來祈香的信士多半會在初晨時造訪武當山,雖說初晨時天色不明寒風凜冽了些,但是能一睹雲海日出的盛景便是不虛此行。
太嶽武當神道共有四條,分别占據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東神道相比于其他三方稀疏平常了些,南、北神道人流極爲湍急,所過
之處也盡是浩渺雄壯之景色。
唯獨這西神道不爲世人所知。
今日這武當人流熙攘,在漫山香客層出不窮之際,一肩頭趴着黑貓身着深藍道衣年輕道士正帶着一位手持青龍禅杖的古稀老僧順着不爲人知的西神道緩緩下山呢。
西神道久經滄桑雜草灌木叢生,被遮掩在山中多年未現世,起初時小道士卷餅可找不到這條滄桑神道,這一切還得歸功于那肩上的七間斑靈貓,别看這黑貓不大,但是對于這太嶽武當的熟悉可是冠絕天地。
似乎這武當山一草一木都在那黑貓心中,一山一石黑貓心中全然有數,小卷餅便是如此跟着黑貓走遍了這偌大的武當山,也是因爲這黑貓,才敢那般招惹那金色大鲵,還有那朱紅顔色的果子。
那果子指肚大小,通體火紅,紅中隐約有金色紋路,好看的緊,小卷餅也隻是見過一次,是那黑貓從蛟鲵洞中偷出來的,應該是實在吃不下了,才盡量拿出一枚。
這黑貓平日裏懶散的不行,但在那果子面前顯得極爲勤快,趴在小道士肩頭雙手死死護住那朱紅果子,似是生怕被年輕道士搶走一般。
那手持青龍禅杖的慧能大師在山上呆了數日,将那今春采摘的六兩太和頭春盡數飲盡,慧能大師可是喜茶的緊,幾日時間喝了六兩太和頭春仍是有些意猶未盡。
本來師傅還想留這和藹大師多住些時日,可大師不肯,非要趕在這人潮最爲擁擠的上元燈節離山。
師傅和掌教師兄不明白慧能大師的意思,他卷餅可是心知肚明,自慧能大師上山以來便打量着太和頭春,約莫着一天飲幾壺,一日飲幾兩那古稀老僧極爲了然,今日離山,這最後一捏太和頭春也被滾入沸水,入了慧能大師的口腹。
小卷餅打小便不是吝啬的主,特别是面對慧能大師這般懂茶之人,每次煮茶火候遲了還是急了慧能大師可是比他還要明白透徹。
二人爲了避開人潮,自紫皇城而下,在這山野中走了一個時辰,行至隐仙岩,一直趴在小道士肩頭酣眠的黑貓悠悠醒轉,淡藍色豎瞳懶散得望着那尹文公飛升之所。
小道士對自己這地主之誼拿捏的極有分寸,施禮道:“慧能大師,此地便是隐仙岩,是尹文公飛升之所。”
青龍僧人撚須含笑,“尹關令可是道家大真人,伯陽老君出函谷關時有紫氣東來,浩蕩三千裏,尹文公當時官拜函谷關令,望紫氣得知有聖人至,苦候伯陽老君,得老君親傳《道德經》,對道家而言,可謂是功德無量。”
七間斑靈貓聽聞老僧所言微微側目,悠悠的望着那古稀老僧。
青龍僧人與黑貓視線交融,點頭輕笑道:“老僧有一語,還望小道長謹記。”
“大師請說。”
青龍僧人望着那黑貓,苦笑道:“這般靈物世上少有,老僧枯活七十餘載竟看不真切,這般機緣,小道長還需好好把握。”
小卷餅一愣,望着肩頭黑貓喃喃道:“機緣?”
通體漆黑的七間斑靈貓白了小道士一眼,滿臉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