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殿中,青煙袅袅擴散,是燃了安神的熏香。少姜已經睡了七日,她面色紅潤,周身仙氣升騰,幾處傷口業已恢複完全。
天劫之後,少姜又經了六道天雷,由于她之前吃了不少仙丹靈藥,外加數顆碧靈仙珠草丹與三顆黃果,這天雷竟成了機緣,在此巧合之下将修爲融會貫通,劃歸一處,自此她的仙法修爲,也屬仙界佼佼。
少姜睜開眼睛,猛地坐了起來,她的目光從胭脂琉璃身上飄過,環視一周,卻沒有發現少昊,頓時臉色一變,拉着胭脂問道,“哥哥呢?我哥哥在哪裏?”
“公主莫急!”胭脂見公主已經亂了方寸,身處秋水殿而不自知,忙道,“殿下在尚德殿。”
“他現在如何?”少姜盯着胭脂問道。
“尚且不知!”胭脂道,“公主已經昏睡七日,胭脂與琉璃日夜守候,無暇他顧,并不知道殿下情形如何。”她的話剛剛說完,少姜已經衣衫不整的跑了出去,直奔尚德殿。
往日,隻要少昊在,尚德殿一定很熱鬧,仙侍無一人不在勤練修行,而眼下,衆人的眼中無一不是擔憂之色。他們見少姜赤足前來,紛紛俯首參拜,少姜卻如未看到一般,從衆人面前飛馳而去,帶起一陣仙風。
穿過曲折回廊,層層大門,少姜終于看到了靜靜躺在床上的少昊。他雙頰微微凹陷,臉色極爲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少昊周身氣澤若有似無,身旁隻有化朽和尚德殿的仙侍。少姜雖覺不對,卻來不及細想,張口問道,“化朽仙君!我哥哥怎麽樣了?”
話音未落,少姜已經俯下身去,将哥哥冰冷的手握住。
“公主,殿下雖修爲深厚,但經曆四十多道天雷,元神仍是無礙,已是難得。隻是他仙脈受損頗重,雖有修複之法,複原之後修爲卻不及先前十一。”化朽垂首道。
“不及先前十一?”少姜不禁趔趄了幾步,心中悔恨不已。哥哥原本是仙界翹楚,若是仙脈受損,便泯然如同衆人,讓他如何承受得住?
都怪她!
“哥哥!”少姜的眼淚撲漱漱直落,“都怪我,怪我沒有好好保護自己,害得哥哥擔心,害得哥哥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修爲!我有修爲!”少姜方才行了一路,已經察覺自己的修爲精進了甚多,“哥哥不怕,我這就把修爲全部給你!我本來就弱得很,早已習慣!”少姜說着便要給少昊輸送修爲。
“不可!”化朽匆忙阻止道,“公主,萬萬不可啊!殿下仙脈受損,已經無法承受更多仙力,若是貿然輸送修爲,會仙體潰散的!”
“那如何修複仙體?”少姜已經是滿臉淚痕,“化朽仙君但說無妨,不管有多難,我都會去做。”
“老朽無能,并無此法!”化朽仙君眼下分明是一個年輕男子,卻仍是如此說道。
“連你也沒辦法嗎?”少姜頓時失望無比,“不,一定會有辦法的,我要去找姑姑,她一定有辦法!”少姜即刻便起身,準備去往龍脊,胭脂琉璃二人卻已經趕了過來。
“公主!天後娘娘生了,帝君傳公主前去探看。”胭脂道,“殿下這邊的事情,還是要瞞着天後娘娘的。”
“好,我知道了。”少姜擦幹眼淚,長吸一口氣,“還請化朽仙君費心,少姜之後會遍尋醫治之法,屆時請仙君相助。”
“老朽也曾爲殿下所救,自當盡力!”化朽道。
少姜強忍住心中悲痛,更衣梳妝之後便去拜見天後宜宣。天後又産一子,尚在月中,自是不能動怒,是故少昊之事便被遮掩得密不透風。但經此一事,仙界之人也紛紛起了議論,畢竟是天罰之怒,這太子不死也隻剩半條命,以後恐成廢人,如何能當得了未來的天地共主?既然天帝又得一子,想必這太子的尊位,要易主了。
少姜雖整日爲少昊之事奔波不止,卻并無收獲,眉頭每日皺得越發緊了。
少昊數月之後終于醒來,慢慢的也能下床走動,少姜更是每日陪在少昊身側,一言一行均是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了少昊的傷心事。
“姜兒,你最近可是變了,也不出去亂跑了,竟曉得發愁了。”少昊似乎有些擔心,說道,“哥哥最喜歡看到你笑了,你這每日愁眉苦臉的,看得哥哥很是心疼。”
“哥,我沒有——”少姜雖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鼻頭卻一酸,眼眶也有些發熱,她道,“我從小最喜歡粘着哥哥,現在哥哥好不容易得空歇息幾日,我自然要好好把握。”
“姜兒,哥哥不是經不起事兒的,我可是堂堂天界太子,也曾帶領幾十萬天兵天将,也曾叱咤沙場。”少昊看了少姜一眼,道,“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我的仙脈已經受損,今後恐修爲盡失,但姜兒,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爲此内疚心傷,屠殺萬獸的人是哥哥,并不是你,怪隻怪哥哥做事考慮欠妥,與你何幹。”
“不!是我的錯!”少姜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要不是少姜一直偷懶,怎麽會在身陷險境之事無力自保,逼得哥哥前去相救?若是哥哥不必前來,便沒有後來之事,這全是少姜的錯!”
她每日在哥哥面前均是忍着,今日一哭便一發不可收拾。
“姜兒,哥哥從來都沒有這樣想過,你若是因此一直愧疚,反倒哥哥也會心中難安。”少昊道,“何況哥哥本身修爲深厚,即便這修爲隻剩百之一二,在天界之中也算不弱,你如今竟如此傷心,難道哥哥今後,竟連百之一二的修爲也沒有了嗎?”說罷臉色一變,顯得極爲悲恸。
“是十之一二!”少姜見狀連忙說道,“化朽仙君說了,哥哥痊愈之後修爲可恢複到以前的十之一二,隻是仙脈受損,姜兒空有這麽多修爲,卻沒辦法渡給哥哥。”
“有這麽多!”少昊面呈驚喜之色,心中卻猛地一痛,卻仍笑着說道,“我本以爲連百之一二都沒有,如此真是心中深覺安慰。”
“哥哥——”少姜看着少昊滿臉笑意,不似作假,心中不禁微微有些釋懷。
“姜兒,你看,天界有戰神守護,我尚存得如許修爲,你又精進至此,父君依舊可高枕無憂,我何必介懷?”少昊仍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少姜說道。
天界除了流光,還有神尊白念離,自然不會因爲哥哥一人的變故影響天界安危。這些道理,少姜也懂,可越是如此說,她便越覺得内疚。哥哥一直刻苦修行,經曆了數萬年才有了這一身修行,燦若繁星怎比得上旭陽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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