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瞧着,自家公主好似并不放在心上?是意興闌珊的模樣。
“有什麽可瞧。”
“那,若是到了宴席上,不知道誰是誰,豈不是要鬧笑話。”
許三春笑了笑,道:“頭一回見,總會有人引見的。”
“婢子隻擔憂到了那時,記不住。”
“記不住那是自然。”她又不是什麽神童,具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就那麽引見一下,能記住才是怪了。
“那您還……”月蘭急得直跺腳,自家主子這個性子,可怎生是好?
“年紀大的,我就尊一聲夫人,再大一輩的就是老夫人。和我同齡的,都叫一聲小姐,總不會錯到哪裏去。”許三春雲淡風輕地說。
聽起來,好像有些道理?但月蘭又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許三春懶的理會,連準備好赴宴的衣裙都懶得試穿,早早的就歇下了。
中秋節,是阖家團圓的日子。但畢竟比不得一年一度的春節,有不少人爲了生計而奔波在外。
能給家裏捎上一封信,就算遙解思念。
中秋賞月,自然是晚上舉辦宴席。老天爺賞臉,這一日無風無雨,洛邑城上空隻有一層薄薄的浮雲。
還未到傍晚,公主府前就是絡繹不絕的馬車、轎子。許三春抵達的時候,夕陽已經褪去了最後一絲光亮,天空中呈現出漂亮的粉紫色,漸漸黯淡下來。
公主的鳳辇進了正廳前方才落下,與她同齡的京中貴女在此恭候于她。
許三春淡淡地看了一眼,擡手讓衆人起身。不經意間,她在人群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在南鳳鎮上結交下的朋友丁雅琴。
她怎麽回來了?身體不打緊了嗎?
在丁雅琴身邊的,是她的同胞妹妹丁雅琪。
奈何在衆目睽睽之下無法叙舊,許三春按奈下百般心思,被衆人簇擁着進了正廳中。
丁雅琴随着衆女起身,目光跟随着剛剛消失在門口的旭日公主。
她,真的變化太大了,不僅僅是相貌,就連氣質好像都不一樣了。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那一身隻有公主才配穿戴的衣裙頭面,讓她通身都是雍容華貴的味道,絕世之姿的面容上,偏偏又透出一種冷清的味道。
好似眼前的這一切,她都沒有放在心上。這爲她而舉辦的中秋宴,她并未有絲毫在意。
唯有在許三春的眼底,丁雅琴還能找到一些舊時的痕迹。
“大姐,我們進去吧?”丁雅琪扶着她問道。
丁雅琴想了想,道:“裏面人多,我們四處轉轉去。若不是托了公主的福,我們哪裏能進這裏。”
這可是皇子皇孫們專享的皇家園林,就是在皇室宗親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夠資格進入。風景怎樣暫且不論,這份尊貴乃獨一無二。
幾百年來,這座園林還頭一回接待如此多的賓客。
正廳裏,由端王妃引見着,許三春逐一拜見了宗室的長輩們,還有受封的诰命夫人等等身份尊貴的老夫人。
她們都是許三春的長輩,理當受她的禮。當然,各位老夫人、夫人的回禮,也豐厚貴重得令人咋舌。
一圈走下來,跟在許三春身後的宮女們,手裏再也沒有别的空閑,滿滿當當捧着的都是奇珍異寶。
在宮裏生活了大半年,許三春的禮儀不說無可挑剔,至少中規中矩。她保持着适度的微笑,見過每一位端王妃引見的人。占了好相貌的便宜,這些夫人對她的印象不錯。
但若是花暮辰在此,定會發現她又走神了。
對這種枯燥而重複的形式,許三春不過是在應付,好在她應付得還不錯。
夠資格受許三春的禮的人并不多,兩盞茶功夫後就結束了這場儀式。
“昑公主,有些累了吧?”端王妃關心地看着她,道:“我讓人帶你去房裏歇歇。”
就走了一圈,說了幾句話,能累到哪裏去?
不過,既然端王妃給了自己脫身的借口,就最好不過。在這裏和一群剛見面的夫人們虛應寒暄,才真真是折磨。
并非她清高不屑,她隻是十分明白,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端王妃替她準備的歇息的地方不是一間房,而是一個清幽的小院子。畢竟,這裏是公主府,就算許三春尚未正式搬入,但她才是這裏名正言順的主人。
進了房,許三春看了跟在她後面捧着見面禮的宮女等人,吩咐道:“月蘭,你去找一個地方把這些東西存起來,登記造冊入庫。”
月蘭有些躊躇,除了她,許三春一向不讓人近身伺候。她若是走了,公主的跟前豈不是就沒人了?
許三春笑了笑,道:“不打緊,我先歇會兒。你看見丁家姐妹了,就請她們來這裏。”
自從在潭安縣一别,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丁雅琴。今日難得有這樣好的機會,她日還不知曉能不能再見。
月蘭應了,躬身退下。
許三春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蜷着腿想着心事。
晚霞的餘光斜斜地照在院内,樹蔭深深淺淺的綠色與随風搖曳的金黃色菊花,在暮霭中交融,籠在一層朦胧的光華中。偶有一隻鳥雀掠過,在蓮花池中投下驚鴻一瞥的陰影。
這一切,比宮中更有生趣,但看在許三春眼底,這也不過是另一個打造精美的牢籠罷了。
案幾上,是沏好的茶水,散發着淡淡的幽香。
許三春将茶杯端起來,輕輕拂去面上的茶葉沫。眼睛卻忽地睜大,盯着原來放置茶杯的碟子。
那上面,有一個疊得小小的方勝。原先就放在茶杯下面的,當她将茶杯拿開後才露了出來。
許三春識得這個方勝的疊法,那還是在南鳳鎮時,在閑暇之餘啞娘教她疊着玩。
她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難道是啞娘?她來洛邑城了?
不行,這裏對她來說太過危險!
許三春反應過來,将茶杯放回原處。接着袖子的掩護,悄悄将這枚方勝收起。
但這裏,顯然不是打開方勝的好時機。她不知道,嵩烈帝是不是在看着她。啞娘既然選擇了這種方式,想必對她面臨的危險也十分清楚。
不急,自己不能急。
許三春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呼吸,神情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