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堯定定地看了姜錦好一會兒,而後突然無賴道:“可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說怎麽辦?”
姜錦萬萬沒想到,墨堯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被噎得不知該說什麽。
是啊,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再說那麽多有什麽用呢?
再者說了,他們和皇帝之間終究會有撕破臉的一天,而墨堯如今的所作所爲,隻不過是讓這一天提前到來而已。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想通這一點,姜錦也就沒那麽激動了,隻是神情依然嚴肅。
“爲今之計,我們隻能提前做好準備了。”姜錦道。
說罷這話,她轉而問道:“對了,王爺,金礦那邊,您可派人去查探過了?”
墨堯沒法兒告訴姜錦,這座金礦他早幾年就已經安排了人手開始暗中開采了,根本不必再派人前往查探核實。
而且這些年下來,他早積攢夠了長久作戰的軍資,已經足以和整個朝廷對抗了,而這也是他之所以敢和皇帝翻臉的底氣所在。
但這些話卻不好說出去,因爲他沒有辦法跟她解釋,自己爲什麽會在沒有藏寶圖的情況下,就知道了青州金礦的所在。
爲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墨堯隻道:“已經有人過去了,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着,你不必太過憂心。”
墨堯都這麽說了,姜錦也就不再自尋煩惱了,遂道:“行吧,那我就不操心了,要是王爺後面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隻管吩咐便是。”
墨堯内心其實并不太想将姜錦牽涉到那些麻煩中去,但此時見她說的認真,便到底還是點了頭。
“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時間也不早了。”
說實話,姜錦其實早就已經很累了,要不是擔心墨堯會不小心挂掉,她早八百輩子就回到自己院子裏睡覺去了。
此時既然知道他隻是在做戲,她的擔憂自然而然便消散了。
“那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說罷這話,姜錦便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還順便幫他帶上了房門。
……
姜錦剛走沒多久,問墨居裏就迎來了新的客人。
這次來的不是别人,正是定軍侯府小公子沈從。
沈從其實來了有些時候了,隻不過當時姜錦還在屋子裏守着,他便沒有進來,而是蹲在屋外那棵老槐樹上吃瓜看戲。
“這尚書府的姑娘,果真一個比一個長得水靈,難怪你和皇帝一個個都被迷得七葷八素的。”沈從抱着胳膊啧啧歎道。
墨堯當然知道沈從是在故意揶揄他,但他卻不在意。
一隻吃了檸檬的單身狗罷了,你越是搭理他,他反而越來勁,到時候他們閑話都要說不完了,還哪裏有時間讨論正事?
心裏這麽想着,墨堯果斷忽略了沈從的調侃,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聽見這話,沈從就知道自己怕是沒機會看墨堯面紅耳赤的尴尬模樣了,心裏不禁有些失望。
但沈從也知道,眼下正是關鍵時期,還是正事比較重要,故而他很快調整好心态,正色道:“各方守将都已經聯絡好了,咱們随時可以起兵。”
“很好,接下來幾日,你們再加把勁,把皇帝欲将本王除之而後快的傳言散播出去,然後再通知各部做好準備,五日之後,遂本王去禦前讨一個公道。”墨堯緩緩道。
他話遂說得平靜,但語氣卻很堅定,很明顯是鐵了心要和皇帝鬥到底的。
沈從覺得既欣慰又激動,心裏一時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忽然想到了三年前。
那一次,站在南平王身邊的是他大哥,而他們的身後,則是十萬雄師,但他們終究還是敗了,敗在了當時的三皇子,現在的永明皇帝的陰險狡詐之下。
而現在,站在南平王身邊的人變成了世人眼中不學無術的他,并且他們身後也沒有了那威風凜凜的紅甲軍,沈從不确定,他們這次的反擊,到底會不會成功。
沉默良久之後,他忽然轉頭問墨堯:“你覺得我們這次能赢過他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墨堯和沈從都心知肚明。
墨堯想了想,并沒有正面回答沈從的問題,而是道:“輸赢有什麽重要呢?關鍵是,我們做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極限,這就夠了。”
“所謂盡人事,聽天命,結果不必強求。”
墨堯說罷,安慰似的拍了拍沈從的肩膀,道:“行了,你也别想那麽多了,五日之後,一切自有分曉。”
被墨堯這麽一勸,沈從忍不住咧了咧嘴角,笑了。
是啊,輸赢有什麽重要呢?
隻要無愧于心,就夠了。
更何況,他們并不一定會輸,不是嗎?
——
大昭永明三年秋,南平王率五萬大軍逼宮謀反,永明皇帝逃之不及,被斬殺于禦晨宮内。
永明皇帝死後,南平王拿出先帝遺诏,光明正大地登上了帝位,改年号爲永昌。
永昌帝即位之後,頒布的第一道政令,是罷黜萬承宗的戶部尚書之職,将其貶爲庶人,而永明帝的寵妃萬美人,則被新帝下令,爲已故永明帝殉葬。
第二道政令,永昌帝派人徹查了當初皇商白家以次充好,欺君罔上的舊案,爲白氏一族平反,并召回了流放千裏的白氏族人。
第三道政令,永昌帝下令清算了許多在永明帝時代風光無限的大臣,将國朝之内的蛀蟲清了個幹幹淨淨。
爲了填補大清算之後空缺下來的各部官位,永昌帝還特意開了恩科,選拔了許多真正有才能的寒門子弟,大昭從此一改永明帝時代的腐朽堕落之風,開始變得欣欣向榮起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着,但姜錦卻總覺得哪裏好像不太對勁兒。
從中秋那日南平王假裝中毒開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展着。
原本三年後才會起兵造反,并且因爲時運不濟而沒能一舉拿下皇城的南平王,突然一下就逼宮成功了。
他不僅逼宮成功了,而且還沒有被百姓唾罵,甚至因爲他拿出了什麽“先帝”遺旨,登基的事情居然還十分的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