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陌逸抱着蘇芷兮來到了濟世堂,砰地一聲踹開濟世堂的門,正喝着小酒聊天的齊老和南老被突然出現的人吓了一跳。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面前身材高大穿着女裝的人是當今九千歲陌逸,可看到陌逸懷中抱着臉色鐵青的蘇芷兮之時,兩個老人皆是一愣。
濟世堂,後院。
齊老将一碗藥汁喂了下去,痛到生不如死的蘇芷兮昏迷了過去,這對于她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否則生生的忍受着劇痛是巨大的折磨。
“丫頭都接觸過了什麽,爲何毒又複發了。”
陌逸已經換回了正常的裝扮,面色凝重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昏迷的蘇芷兮,一旁的嚴明解釋着齊老的問題,說着今晚上發生的事情。
齊老皺着眉頭,如果真的按照千歲府侍衛的說法,蘇芷兮這一晚上也沒有接觸過任何的東西,怎麽會第二次毒發。
隐藏在丫頭身體裏面的毒是相互制衡的,沒有誘因絕對不可能破壞這種平衡性。
第一次在蘇家毒發或許情有可原,接觸到了一些他們尚未查清楚的食物或者其他才會引發毒發,可這一次并未有任何的端倪,怎麽可能。
齊老想不明白,現如今最關鍵的便是讓蘇芷兮醒來。
但在經曆過蘇芷兮第一次毒發的情況來看,這丫頭怕是沒有幾日根本醒不過來。
“千歲,丫頭就留在濟世堂吧,我會照顧她。”
陌逸點着頭,算是應允了,一雙微微上揚的丹蘇眸中隐藏着擔憂之意,怕是連陌逸自己都不曾察覺。
一日。
兩日。
三日。
……
七日
蘇芷兮還在沉睡之中,對外界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即便齊老用盡了辦法也不見蘇芷兮醒來。
南宮傲一臉的陰沉,大手一揮又是一掌拍碎了桌子,那四分五裂的桌子碎成了渣渣,齊老早就有先見之明把家裏面的家具都換成了最普通的。
“豈有此理,别讓老夫知道是哪些王八犢子下的毒,竟然敢對老夫的孫女下手。”
南宮傲咒罵着那群給蘇芷兮下毒之人,他南宮傲外孫女也敢動,真是不想活了。
齊老搖了搖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南老哥,如果當初南宮家能早一些的将芷兮丫頭接過去,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些情況了。”
到現在齊老都有些不明白,南宮家族爲何不早一些把蘇芷兮和蘇千言兩姐弟接回南宮家,若是如此的話,丫頭也不會一次一次的身陷險境,也不會成爲衆人博弈的棋子,更不會躺在這裏。
齊老的話南宮傲沒有反駁,即便這其中有着諸多事情,可這都是關乎與南宮家所在的秘密,他不讓蘇芷兮知道二人的關系也是爲了這丫頭好。
“齊老弟,你隻需要知道前些日子南宮家曾派出殺手刺殺蘇芷兮便可。”
南宮傲這麽一說,齊老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也便作罷了這個話題。
沉睡于夢境中的蘇芷兮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此時此刻,她又回到了當初蘇家三小姐死亡的那一天。
一襲嫁衣的蘇家三小姐躺在地上,夏侯郡主府得人走了之後,一道身影緩緩的從黑暗中出現。
蘇芷兮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人影究竟是誰,但終究是看不清楚。
“蘇芷兮,接下來是死是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又是這句話,又是那個人。
蘇芷兮努力的睜開眼睛,終于擡起了頭,但那人是背對着她的,看不清楚來人究竟長得是什麽樣子,隻能隐隐的看到來人一身深藍色的道袍,長發垂在身體兩側。
“你是誰。”
夢中的蘇芷兮問着那人的名字,身着道袍的男人雙手負在身後并未回答蘇芷兮的問題,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他是誰?
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知爲何,蘇芷兮有一種感覺,那人喂給她吃下的藥丸并非是毒藥,自己之所以能活過來也和那一味藥丸有着莫大的關系。
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着。
此時畫面一轉,前一刻還是蘇三小姐死亡的那個深夜,轉瞬間便到了一片花海之中。
還是那片花海,還是那顆盛開繁茂的花樹。
而花樹之下坐着一個女子,女子面容嬌美,美得純淨,如聖潔的高原湖泊一般,讓人心中安逸。
女子招了招手,示意蘇芷兮走進。
蘇芷兮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坐在女子身邊,依偎在女子的懷中。
熟悉的氣息彌漫着,這舉動讓蘇芷兮想起來了她是誰。
南宮玉輕輕地撫摸着蘇芷兮的長發,就像小時候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樹下的南宮家關于開了口,聲音缥缈似有似無。
“芷兮,如果你發現自己無能爲力面對全世界的時候,吃下這個吧。”
一顆黑色的藥丸出現在蘇芷兮的手心中,南宮玉的目光憂傷的看着遠方,似乎在看着某一個地方,一個永遠也到不了的地方。
“娘親,這是什麽?”
手中的藥丸散發着淡淡的清香,就如同這些花樹散發的味道,可籠罩在藥丸周圍的卻是一層淺淺的黑色氣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解脫,娘親無法給你和千言安定的生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吃下去吧,給自己一個解脫。”
解脫。
吃下去就能解脫了麽。
吃下去就可以不用面對一切了麽。
忽然間,畫面再一次轉變,蘇芷兮發現自己身處于花轎中,而花轎中的她手中拿着一枚散發着黑色氣息的藥丸。
當絕望和孤獨占據滿心之際,蘇芷兮吃下了那代表着解脫的毒藥。
砰!!!!!
蘇家三小姐死亡的深夜與白色的花海世界不斷地交替着,蘇芷兮盤觀着一切的發生。
原來如此。
原來蘇芷兮在花轎中吃下的那枚丹藥是南宮玉早就備好了的毒藥,如果有一天女兒無法面對這個世界的殘忍,便吃下這個藥丸解脫一了百了。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昏迷中的蘇芷兮緩緩睜開雙眼,口中一絲絲腥甜的血腥味道彌漫着。
睜開雙眼的蘇芷兮看着坐在床邊的陌逸,淺笑了起來,這又是夢境吧。
“陌逸,你怎麽也會出現在我夢中。”
蘇芷兮伸出手,玉手輕輕地撫摸着那張讓人沉迷的俊彥,說着一直隐藏在心中的那一番話。
“怎麽辦,我竟然對你心動了,你又奸詐又腹黑又陰險還限制我零花錢,爲什麽,爲什麽我會喜歡上你這種人。”
微微皺着眉頭,蘇芷兮捏着陌逸的臉,好似問着陌逸又似乎在問着自己,但沒有人會爲她解答問題的答案。
“可是,直到我真的愛上你的那一天,我或許會離開,我是飄忽不定的雲是沒有方向的風,不會再爲任何一個人束縛住了,即便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她沒有方向漂浮着的雲,是随心所欲的風。
即便是真的喜歡上陌逸,愛上了陌逸,最後還是會走的。
“不過就算是我離開燕國,也會把京都攪合成一灘爛泥,讓那些陷害我的人一個個都下地獄。”
一絲困意襲來,占據了所有的意識,蘇芷兮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再一次睡過去。
而方才的一切,蘇芷兮都認爲是在夢中,她是在夢裏面見到了陌逸,并未現實。
坐在床邊的陌逸靜靜地聽着蘇芷兮所說的每一個字,沾染着血迹的食指輕輕的劃過那張有些蒼白的臉頰,蓦地,一抹笑意浮現在眼中泛于唇角之上。
“想走,爲夫不答應你又能去哪裏。”
溫柔磁性卻充斥着無限霸道的話語回蕩在空氣中,隻不過睡去的蘇芷兮并未聽到。
翌日。
風芷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剛睜開雙眼就看到齊老揚起的手掌即将落下。
“齊老,你要是敢打下來,一周都沒有烤鴨吃。”
正準備一巴掌打醒蘇芷兮的齊老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連忙收回了手,眼中的淚水嘩的一下子湧了上來 ,哭的和小媳婦一樣。
“芷兮丫頭啊,你總算是醒了,可讓老夫擔心死了。”
“我睡了多久?”
“八天了,老夫還以爲你死了醒不過來了呢。“
不知不覺間蘇芷兮已經昏迷了八天有于,比第一次中毒昏迷的時間要多上一倍。
怪不得全身僵化,感覺這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煮了粥,你先喝點,等緩和過來之後在吃些油膩的東西。”
齊老讓小城子端來一碗粥,蘇芷兮聞着清粥的響起,肚子咕噜噜的打起鼓來。
“慢點吃,細嚼慢咽。”
齊老囑咐着蘇芷兮細嚼慢咽别吃的太急。
“這八天可是擔心壞了老夫,要不是千歲和南老哥,你能不能撐過這八天都是個事兒。”
正在喝粥的蘇芷兮擡起頭,一雙眼眸透着不解。
“陌逸和南老,他們怎麽了?”
她昏迷和陌逸還有南老有什麽關系?
“丫頭,不得不說千歲對你是真的關心,千歲這幾天都是用自己的血來滋養你,壓制住你體内的噬心蠱。”
齊老大概也猜得出來這噬心蠱就是陌逸所下,這些日子蘇芷兮昏迷,吃了解藥便吐出來,陌逸竟然用自己的血作爲噬心蠱蠱毒的解藥喂給蘇芷兮。
要知道,這種做法可是相當危險的。
“壓制住我的噬心蠱?”
怪不得最裏面總是有一股血腥的味道,原來是陌逸每天放血給她喝。
她在《百草聖醫》中也看到過關于用血暫時壓制住蠱毒方法,但是這種發自如若一個不慎,便會産生反噬效果。
“還有南老哥,你這幾天能撐過來即使因爲南老哥用自己的内力真氣護住你的心脈,若非如此,誰知道你現在是死是活。”
齊老不由得歎了口氣,終究是有着血脈至親的關系,南宮傲那老頭子的脾氣雖然不好,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發現南宮傲已經對蘇芷兮這個外孫女有了牽絆。
所以才會耗費自己的真氣來保護蘇芷兮,也算是一種償還吧。 蘇芷兮昏迷的八天時間裏面發生了很多事情。
采花大盜被抓住了,讓誰都想不到的是采花大盜竟然是藍家的人,不過并非蘇芷兮所想的藍精靈,而是藍家的另一個長老。
藍精靈的目的則是來京都抓捕藍家長老,但蘇芷兮可不相信藍精靈來京都的目的僅僅如此。
由于燕滄州抓到了采花大盜有功,皇帝論功行賞,獎勵了燕滄州大量的金銀财寶以及美女等等,陌逸則是因爲送她來濟世堂錯過了這次機會。
在蘇芷兮昏迷的這段時間,齊老可是忙的不可開交,顧宅濟世堂兩頭跑,又要診脈又要召開蘇芷兮。
好在蘇芷兮醒了過來,齊老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早早地,蘇芷兮便做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能叫上名字的不能叫上名字的,總之應有盡有,幾乎和滿漢全席有的一拼。
齊老和南老兩個人看的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是真實的發生的還是幻覺。
“丫頭,老夫沒看錯吧!!!”
“芷兮昏迷的這段時間多謝齊老和南老的照顧,芷兮先幹爲敬。”
說着,蘇芷兮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齊老和南老二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也明白蘇芷兮得意用意自然不用客氣。
“好說,雖然你這丫頭性格古怪性子又讨人嫌棄,但怎麽說也算和老夫相識。”
南老滿口都是嫌棄的話語,可相處了一段時間的蘇芷兮那還不清楚這老人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南老,齊老,以後若是有用得着芷兮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芷兮視情況肝腦塗地。”
“視情況……你這丫頭還一點也不吃虧。”
齊老南老笑着,蘇芷兮又是舉着酒杯敬酒,三個人你來我往的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
不得不說,蘇芷兮的手藝那是絕對的贊,齊老和南老兩個人吃的那叫一個肆意快哉,如若不是蘇芷兮攔着,二人恨不得把桌子都給吃了。
離開了濟世堂的蘇芷兮回到了千歲府。千歲府的侍衛看到蘇芷兮紛紛行禮。
不知不覺間,侍衛們對待蘇芷兮的态度恭敬了許多,與蘇芷兮出來千歲府之時有了明顯的區别。
“千歲呢?”
“回夫人的話,千歲還在宮中,怕是要到晚些時候才能歸來。”
晚些時候才回來,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蘇芷兮搖了搖頭暗自嘲笑着自己,陌逸可是當朝九千歲,還有什麽事情能難住他的。
回到千歲府的蘇芷兮來到了書房,看到桌子上的紙和筆,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晚發生的一幕。
惡趣味一上來,便吩咐着侍衛找些顔料,執筆開始作畫。
一筆一劃勾勒出當日的景色,蘇芷兮作畫十分認真,以至于忘了時間,即便是歸來的陌逸站在身邊許久也不曾發覺。
站在蘇芷兮身旁,陌逸的目光在蘇芷兮和她所畫的畫卷上徘徊着。
他發現,一旦這女人認真起來,周圍發生一切都不會去注意,隻不過,這畫上所畫之物讓他很是不喜歡。
畫卷上,月色之下兩個女子回眸一笑,那兩名女子不是男扮女裝的自己和燕滄州還會是誰。
蘇芷兮看着畫卷,很是得意的點着頭。
“啧啧啧,真棒,我真是越來越佩服自己了。”
“爲夫也是越來越佩服夫人了,不僅醫術高超廚藝精湛,竟然連作畫也這般傳神。”
陌逸的聲音忽然間回蕩在蘇芷兮的耳邊。
咕噜~~
蘇芷兮吞咽着口水,一抹僵硬的笑意浮現在臉上,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滿滿都是尴尬的笑容。
“嘿嘿,相公公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打聲招呼,吓死個人了。”
“爲夫回來了許久,見夫人作畫入神便未打擾,不知夫人所畫之人是誰。”
陌逸明知故問,蘇芷兮玉手一揮連将畫好的畫卷扔到了一旁。
“沒誰啊,我畫着玩的,嘿嘿!”
“哦!原來是畫着玩的,那夫人再畫一張那藍衣女子,爲夫将其送到三王府。”
兄弟你可以啊,夠腹黑的!
二人心中解釋明了那身着藍衣女裝的人是燕滄州,合着讓她畫女裝大佬燕滄州,再将其送到三王府,分明就是惡心三王爺。
不過,她喜歡。
“相公公放心,芷兮一定會把三王爺畫的美美的。”
風芷兮一臉我懂的全都交給我的表情,再一次執筆開始畫着女裝燕滄州。
月色之下,盈盈一抹笑意的藍衣女子回眸引得萬千雄性嗷嗷叫喚,臨了在畫的末尾處蘇芷兮還以狗啃的毛筆字寫下了一句是。
六宮粉黛無顔色,回眸一笑百媚生。
蘇芷兮本以爲她這麽做已經夠絕了,沒想到陌逸還特意叫人把這幅畫給表了起來,命人快馬加急送到了三王府。
可想而知,燕滄州收到這幅畫的臉色有多麽的難看。
此時,三王府。
“好,很好,好一個六宮粉黛無顔色,回眸一笑百媚生。蘇芷兮你真是好文采啊!”
燕滄州的目光冰寒如刀刃一般,如果蘇芷兮就站在他面前,怕是早就被切成幾千片了。
“王爺,卑職這就把畫燒了。”
“留下。”
王府的侍衛拿着畫剛要扔進火盆中,卻被燕滄州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