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千歲府沒有女人,無論是過年還是過節都是他們一群糙老爺們忙合着,如今想來,或許蘇芷兮成爲千歲府的主母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落園房間内,滿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一一擺放着,蘇芷兮身上還挂着圍裙。
“辛苦夫人了,爲夫今生有夫人相伴,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卻是挺辛苦的,要是沒相公公搗亂,或許早就吃飯了。”
蘇芷兮将一盤沒有姜末的餃子放在陌逸面前,早就餓了的蘇芷兮拿着筷子食指大動起來。
“夫人且慢。”
就在蘇芷兮動筷之時,陌逸伸出手抓住了蘇芷兮的手,另一隻手拿着玉簪子将其輕輕地插入她發間。
“不愧是爲夫中意的女子,夫人美的動人心魄。”
磁性的話語溫柔的笑聲,無疑不透露着一個男子對女子的情愫,可蘇芷兮卻是半眯着雙眸戒備的看着陌逸。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相公公你壞壞哦!”
這貨憋着什麽壞呢?腦袋上綠油油的東西是啥玩意。
蘇芷兮轉過頭,看着痛經中倒映着的影像,在她發間一抹翠玉之上想牽着耀眼的彩色寶石,雖然是翠玉的簪子,但以金鑲包裹着,無論是做工還是質地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這是……這是翠玉琉璃簪子!!!
若是沒記錯的話,這簪子的價格沒有十個數是下不來的。
“既然夫人這麽說,必然是不喜歡這根翠玉琉璃簪,爲夫扔了便是。”
“别别别,喜歡,相公公送的東西芷兮喜歡得緊。”
笑話,想拿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到了她蘇芷兮手中的就是她的東西,任誰也搶不走。
“相公公喝酒,芷兮敬你。”
心情大好的蘇芷兮斟滿一杯酒敬着陌逸,當的一聲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蘇芷兮仰頭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一來二去酒過三巡之後,想來酒量不錯的蘇芷兮又喝多了。
也不知怎麽回事,蘇芷兮和陌逸飲酒總是很快醉酒。
“大兄弟,嗝!”
打了個酒隔,蘇芷兮起身走到陌逸身邊,玉手重重的一拍一副哥倆好的模樣那叫一個豪爽。
“大哥,我跟你說,嗝!老妹兒我活了這麽多年你是第二個入我心的人。”
說着,蘇芷兮又是喝了一杯酒并未察覺到身邊男子微微皺起的眉頭。
“第二個入夫人心的男人,那夫人可願意告訴爲夫第一個入你心的男人是誰。”
一雙丹蘇眼半眯着,讓人察覺不出陌逸眼中的神色爲何,但從那身上隐隐流傳着的一絲絲寒意也能猜測到,此時此刻的男人心中應該很在意蘇芷兮口中所說的那句話。
“第一個入我心裏的男人?嘿嘿!”
喝多了的蘇芷兮幹笑着,直接拎着酒壺将美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入喉,尋常之時回味的都是甘醇的甜美,但此刻的酒水透着的隻有苦澀。
明明都是很久遠以前的事情了,可提起來,内心深處還是有一絲絲的難過。
那種難過是失落還是疼痛亦或者是對前塵的留戀,蘇芷兮已經分不清楚那種感覺要怎麽形容。
但她知道一件事情,這種感覺絕已經淡了,雖然還留在回憶中,可早已經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種感覺了。
人啊,就是這麽的健忘。
“夫人說的莫非是夏侯烈。”
“烈哥哥?”
醉酒的聲音笑了起來,蘇芷兮揮了揮手。
“并不是烈哥哥,我承認烈哥哥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男人,溫柔善良對我很好,若是沒有夏侯烈的話怕是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了。”
提起夏侯烈,蘇芷兮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眸色中都是溫柔的男子,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站在自己的身邊,恨不得把天地間所有的溫柔給她一個人。
可還是那一句話,如烈哥哥一般溫柔的男子,她蘇芷兮不忍心去傷害。
“那夫人說的又是何人,燕雲珩。”
陌逸再一次說出來一個人的名字,蘇芷兮一聽到燕雲珩三個字哈哈大笑着,笑的一絲形象也沒有。
“相公公你真逗,憑我的眼光能看上燕雲珩那種渣男?要不是他和老不死的想利用我從你這裏套出情報,估計早就把我弄死了。”
打了個酒嗝,蘇芷兮眼底嘲諷的笑容絲毫不遮掩自己對燕雲珩的鄙視以及厭惡的情感。
“相公公不是跟你吹,要不是我身體裏面一堆亂七八糟的毒素束縛着我,老娘早就把燕雲珩那王八犢子打的回爐重造了。”
就憑着她蘇芷兮睚眦必報的性格,要不是各種原因束縛着,就算燕雲珩是大燕國的三皇子又能怎麽樣。
前世二十一世紀身爲雇傭兵,她什麽人沒殺過,不就是一個皇子麽,有毛了不起的。
“我說的那個人啊,是一個很……怎麽形容呢。”
以前的時候,蘇芷兮總喜歡用溫柔寵溺這兩個詞語來形容那個人。
前世的她雙手沾滿了血腥,知道自己和那個人是兩個世界的人,可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要靠近他,隻有他臉上的笑容身上散發的光芒可以驅趕走自己内心深處最卑微的寒冷。
于是乎,這種舉動成爲了本能。
她選擇了金盆洗手,選擇退隐江湖成爲一個普普通通的妻子,幻想着日後能和那個人一起白頭偕老,生幾個孩子,過着最平常也是她最奢望的生活。
但這世間似乎本就是一個笑話,她還是死了,死在了那個人的手中。
回想着臨死前的那一副畫面,自己手中的槍口對準了那個人的心髒,可是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松開了手。
她也記得自己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人死了雖然什麽都沒有了,但何嘗不是一種解脫,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要背負一切的罪惡,這便是最後的懲罰。
閉上雙眼之時,她看到那個人哭了,乞求着她不許死,他錯了,他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 ,他願意放下一切的仇恨。
可一切都晚了。
淚水,一點一點的順着眼眶滴落着,落在酒杯中落在酒水裏面,苦澀和辛辣的甘甜混合在一起,其中的味道隻有個中人才能體會。
此時,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着蘇芷兮的臉頰,陌逸俯身上前輕吻着面前透着傷感氣息的女子。
這還少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狀态的蘇芷兮,好似一個無助的孩子。
“夫人,你會背叛爲夫麽。”
“背叛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你信任我麽?”
蘇芷兮沒有回答陌逸的問題,反而問着陌逸。
片刻的甯靜之後,陌逸冰冷的雙唇貼合在蘇芷兮的唇角,一抹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的感覺炸開在心裏,朝着身體的四周不斷的湧現過去。
就如蘇芷兮沒有回答陌逸的問題,陌逸終究也沒有說出那兩個字。
但二人彼此眼中映着對方的影子,或許早已經說明了雙方想要知道的答案。
砰的一聲!
陌逸吻着面前的女子之時突然唇角一空,原來是喝多了的蘇芷兮整個人從椅子上摔落在地上昏睡了過去。
看着睡夢中呢喃着讓人莫名其妙話語的蘇芷兮,陌逸的目光中幾分無奈卻也有着慶幸。
他在慶幸蘇芷兮在關鍵的時候昏睡了過去,打斷了他心中越發燃燒的欲望,否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即便是他也無法預料到的。
“蘇芷兮,你真的是九尾狐轉世麽。”
陌逸起身将蘇芷兮從冰冷的地上抱上了床,自己也脫下鞋襪側身躺在蘇芷兮的身邊,看着那張因醉酒而绯紅的笑臉,同時也漸漸聽清楚了她夢話的一些細節。
“江城,這是我給你的懲罰。”
“我希望你活着,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活着,長命百歲。”
“因爲我相信終有天你會明白,今時今日你親手殺了我,而我早已經住進了你的心裏。”
“江城,死亡對我來說是解脫,我雙手沾染了無盡的血腥和罪惡。但活着對你卻是折磨。”
“你會活在無盡的懊悔之中。”
“江城,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的名字。”
淚滴,順着蘇芷兮的眼角滑落了下來,滴落在長發上潤濕了一片。
側身躺在蘇芷兮身旁的陌逸伸出手,修長的食指輕輕地彈開她眼角的淚滴,丹蘇眸中一抹冰冷浮現而出。
“江城。”
磁性低沉的聲音呢喃着江城兩個字,眼中一抹浮現而出的殺意是男人對情敵的敵意。
“夫人,從此以後你的心裏,你的世界裏面隻能有爲夫一個男人。”
翌日,千歲府。
新年之後,便是初一。
大燕國的習俗,初一的時候要走家串巷逢人便說上一句新年好,套讨一個好彩頭。
隻不過蘇芷兮讨的這個彩頭……可以用搶來形容。
一大早起來,蘇芷兮便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一身淺藍色的長裙披上白色的狐裘大氅,三千墨發用一根玉簪子斜斜的固定在腦後,雖然簡單了一些但是有一種别樣的美感。
簪子是陌逸送給她翠玉琉璃簪子,爲此蘇芷兮還特意的畫了個淡妝。
嚴明正準備拿着密函前往書房,一看到蘇芷兮這身打扮神色不由得愣住了。
“怎麽樣,本夫人好看吧。”
看嚴明眼底一抹驚豔的表情,蘇芷兮很滿意自己今兒的扮相。
啧啧!
人長得好看就是沒轍。
“請夫人責罰,卑職冒犯了。”
“沒事兒,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說本夫人天生麗質你看呆了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理解理解。”
蘇芷兮一臉我理解的表情,表示自己并不會在意嚴明剛才的表情是否對她已經造成了冒犯這個罪責。
原本在看到蘇芷兮這一身扮相之時,嚴明眼中盡是驚豔之色。
他雖然承認蘇芷兮是個美女,但是在美女如雲的京都,像她這種素面朝天的女人着實難以讓人入眼,隻能說是讓人看着舒坦而已。
而如今,隻是略微施了些胭脂水粉的蘇芷兮卻美的讓人移不開視線,最起碼嚴明一開始是這麽認爲的。
但是,蘇芷兮一番自以爲是的話語之後,嚴明還是得承認,蘇芷兮終究還是蘇芷兮,即便是換了個皮囊骨子裏還是那個女人。
“新年快樂。”
沒理會嚴明眼底神色的轉變,蘇芷兮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露出一口小白牙,燦爛的笑容在陽光下閃瞎了人眼。
“新年快樂。”
嚴明也回了一句蘇芷兮新年快樂,但看到她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雙爪子的時候,他總算是明白了蘇芷兮的目的了。
“千歲夫人……你不是想着和卑職要紅包吧。”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恭喜發财,紅包拿來。”
蘇芷兮四句真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回答了嚴明的問題。
再一次,蘇芷兮的無恥刷新了嚴明的三觀。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都是上頭給下屬發紅包,蘇芷兮身爲千歲府的女主人和他一個侍衛讨要紅包,是他看錯了還是蘇芷兮腦子有問題。
“千歲夫人,你确定是在和卑職讨紅包麽?”
“是呀,本夫人都說祝福的話了,紅包呢,紅包呢!”
蘇芷兮一臉的理所當然,一雙嫩白的手端在嚴明眼前,示意她的紅包在哪裏。
嚴明還在愣神之中,不遠處的侍衛則以一種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嚴明,深知嚴侍衛也定然逃不過夫人的魔抓。
從了吧!他們都是過來人,打發點夫人紅包就可以了,否則那後果将不堪設想。
最終,在蘇芷兮半脅迫嚴明及其心不甘情不願之下,這才拿出了二十兩銀子作爲紅包。
“謝喽。”
一分錢都是錢,況且今兒是初一,爲的就是讨一個好彩頭。
蘇芷兮揣着嚴明的紅包前往書房,書房中陌逸正看着書,聽着門聲響起,隻見陽光之下一抹歡快的身影出現在神仙中,心情也跟着歡悅了起來。
推開書房門,蘇芷兮迫不及待的喊出了四字真言。
“相公公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恭喜發财,紅包拿來。”
深知蘇芷兮是什麽德行的女子,陌逸早就準備好了豐厚的紅包,樂的蘇芷兮跟偷吃了燈油的老鼠一樣。
“呸!”
蘇芷兮拆開了信封,吐了一口唾液砸在指頭上,很是财迷的數着裝在信封中的銀票數量。
“一,二,三,四,五……”
發财了,發财了,發财了!!
一信封的銀票簡直是天文數字,夠她奢侈好久的了。
“夫人打扮的這麽精緻,是要去哪裏麽?”
“嘿嘿,相公公你猜呢。” 寶貝一般将裝滿了銀票的信封放在了斜跨的背包中,這是蘇芷兮特意起了個早縫制的限量款包包,爲了的就是今天。
與别人不同,旁人都是見面互相問候說上兩三句吉利的話語,寓意着好彩頭。
而蘇芷兮硬生生的把初一拜年過成了萬聖節讨要糖果的熊孩子。
“夫人,明日宮中宴會……”
還不得陌逸開口說完,面前的女人早就大步流星的離開了書房,消失在視線中不見蹤影。
桌子上放着的另一個邀請函,在邀請函中赫然寫着蘇芷兮的名字。
罷了,隻好等這女人晚上回來之時在說了。
“千歲,您又把夫人放出去禍害蒼生了麽。”
嚴明特意等到蘇芷兮離開才進入書房,要不是自己另外幾十兩銀子放在了别的口袋裏面,怕是早就被瘋女人給搜刮去了。
“随她去吧。”
無奈的笑着,笑意中盡是寵溺的味道。
“千歲,這是今兒剛剛接收到的密函,裴老已經發現了些許的端倪。”
……
另一邊,如脫缰的哈士奇一般,蘇芷兮離開了千歲府飛奔在燕國京都的大街上。
遠遠地,衆人便看到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那一襲白色身影的絕世美女撒歡的跑着,目的地便是濟世堂。
而濟世堂中的齊老如臨大敵一般,戰戰赫赫的盯着門口,聽着門外越發逼近的腳步聲,眼神瞬間半眯着。
來了!!!
敵人終于來了。
“齊老,南老,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恭喜發财紅包拿來。”
先聲奪人,還沒開口的齊老一下子處于下風。
小丫頭,夠狠的!
“芷兮丫頭,老夫也祝你笑口常開越來越美麗。”
齊老半眯着一雙花白的眉毛,說着吉利的話語,神色盯着蘇芷兮絲毫不敢松懈。
因爲,氣勢弱的哪一方就是輸家。
輸的後果是什麽齊老心裏清楚明白得很。
“齊老,南老,新的一年祝福兩位老人身體健康事事順利,生意越來越火長命百歲,紅包拿來。”
“丫頭,新的一年老夫也祝你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蘇芷兮和齊老兩個人一人一句四字成語說了有一刻鍾的時間,一旁喝茶的南宮傲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他怎麽就認識了這兩個不要臉的玩意。
最終,還是齊老敗下陣,輸在了無恥上。
蘇芷兮拿着五十兩紅包的戰利品,一邊嫌棄一邊将五十兩銀票放在了包包裏,随後将目标轉向了南宮傲。
“老夫沒錢,這段時間吃喝拉撒都是在濟世堂解決的,不過老夫送你這個。”
南宮傲很是直白的和蘇芷兮坦言自己身上一文錢都沒有了,都兜比臉幹淨,而且齊老可以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