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訴夏侯郡主,我夫人給令公子治病的診金爲三十萬兩,勞煩夏侯郡主一個字兒不少的送到千歲府。”
冷冷的聲音凍得夏侯府侍衛瞬間結霜成冰塊,看着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人影,侍衛那句話還哽咽在喉沒有說出口。
他隻是想說郡主大人命他告之千歲夫人明日爲公子複查而已。
被陌逸抱在懷中睡去的蘇芷兮似乎才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睡夢中那不安皺着的眉頭漸漸平緩開來。
“夫人,爲夫該怎麽懲罰你才好呢。”
一聲歎息,充斥着太多太多說不明道不盡的意味,看着懷中熟睡的女子,陌逸低下頭輕吻着蘇芷兮的額頭。
睡夢中的蘇芷兮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隻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中遇到了很多畫面,那是兒時的蘇家三小姐和夏侯烈在一起之時溫馨換了的場景。
可是,那些畫面卻一點一點的消失在蘇芷兮眼前,直到全部消散不見。 等到蘇芷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無論是在醫治夏侯烈的時候還是看守之時,精神力都要極其集中,若是發現了任何不對的地方,便需要及時的加以治療。
蘇芷兮在郡主府的這段時間可謂是耗心神,好在夏侯烈安然無恙,一切都值得了。
早晨起來的時候便不見陌逸的影子,蘇芷兮收拾好背包前往夏侯府給夏侯烈複查病情。
馬蹄哒哒聲回蕩在耳邊,一個多時辰之後,馬車停靠在了夏侯府。
可就在蘇芷兮進入夏侯府之時,卻被高恒攔住了去路。
看着擋在面前的侍衛,蘇芷兮半眯着蘇眸,眼底一絲不解。
“千歲夫人這邊請,郡主大人有事與你商議。”
說是商議,但以夏侯雙兒這種性格的人壓根就不削與她威武。
她還曾經一頓認爲夏侯雙兒之所以對待原主蘇家三小姐和睦,是愛屋及烏,如果在蘇芷兮的身上什麽都沒有發生的話,或許還會讓她嫁入郡主府成爲夏侯烈的妾侍。
可現在看來,她是想多了,若不然,那一日醉從何而來。
至始至終夏侯雙兒都沒有想過讓原主嫁入郡主府,隻是可憐了一個無辜少女了淪爲了各家的棋子。
蘇芷兮跟在高恒身後來到了郡主府大廳,主位上,夏侯雙兒的目光微微挑起,眼中的神色已經毫無遮掩的表達自己對蘇芷兮的輕蔑之情。
“坐下吧。”
三個字若隐若現的從夏侯雙兒的口中緩緩流了出來,那态度好似對待阿貓阿狗一般。
蘇芷兮冷笑着,坐在一旁,端着丫鬟剛上來的茶水,輕輕的嗅着。
這個舉動讓夏侯雙兒眼神一寒,語調十分不善的嘲諷着。
“怎麽,還擔心本郡主給你下毒不成。”
“郡主大人說笑了,本夫人身爲千歲夫人又是皇帝封賞的诰命夫人行事自然小心微妙,否則再一次無端端的吃下摻雜了一日醉毒藥的東西,難免會讓人懷疑郡主大人給本夫人下毒。”
穿越成爲蘇家三小姐之後,第一次見到夏侯雙兒的時候,她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與之交談。
現如今,蘇芷兮則是以千歲府的女主人身份坐在這裏。
當說到一日醉的時候,夏侯雙兒的神色有了細微的變化,眼中那一抹寒意更是在擔憂着什麽,似乎再決定在要不要将蘇芷兮以絕後患徹徹底底的斬草除根。
但随即,眼底的殺意落下,夏侯雙兒冷眼看着蘇芷兮,也不用表現出以往那種虛情假意的态度。
如今不同了,她的兒子已經醒了,而且已經不是從前的夏侯烈了。
作爲母親也自然不用擔心兒子會爲了這個狐狸精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清淺一口香茗之後,蘇芷兮将手中的茶杯緩緩落在了桌子上,臉上牽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
“今日我是給烈哥哥來複診的,還勞煩郡主夫人準備好三十萬兩的診金。”
蘇芷兮并不知道昨天她睡着的時候陌逸已經通過郡主府侍衛的口轉述了診金的事情,并且夫妻兩個一口價都是要了三十萬兩。
“你怎麽不去搶,蘇芷兮,别以爲你找好了烈兒就可以漫天要價。”
“哦,那郡主大人的意思就是拒絕付錢了呗。”
沒有半分溫度的笑意更是湧現在眼中,蘇芷兮翹着二郎腿笑看着夏侯雙兒。
怎麽她從前就沒有看清楚這個女人僞善的面孔,真不知道夏侯烈怎麽會有如此的母親,真是替烈哥哥趕到心疼呢。
“這麽說吧,放眼燕國……不對,放眼整個七國天下,除了我一個人之外沒有人能治好烈哥哥,是付錢還是如何,郡主大人自己看着辦,我要去複查烈哥哥的傷勢了。”
話音落下,蘇芷兮起身便走。
不過,就在離去之時,夏侯雙兒的一句警告讓蘇芷兮停下了腳步。
“一會說話最好注意一些,否則本郡主會讓你好看。”
“郡主大人客氣了,本夫人長得本來就很好看,就不勞煩郡主大人操心。”
蘇芷兮并未将夏侯雙兒的話聽進耳中,徑直的來到了後宅的庭院中,剛一踏進院落的大門,便看到一道披着錦蘭色長衫的男人靜靜地站在樹下。
那枯枝的樹上還挂着偏偏枯黃的樹葉,盡管遭受了整個冬天的侵襲,幾片落葉亦是頑強的僅僅依附在樹枝上。
臉色蒼白的夏侯烈入神的看着枯枝上的幾片樹葉,目光中一絲絲迷離和不解好似在思考着什麽一般。
叙事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夏侯烈回過頭看去,映入眸中的那道身影似曾相識,可就是不知道在哪裏見過。
冬末初春的燕國依舊十分寒冷,看着身着單薄衣衫的夏侯烈,蘇芷兮幾步上前想要攙扶着夏侯烈回到房間中,并且囑咐這天氣嚴寒切莫生病。
但不等蘇芷兮開口,那道溫柔的聲音先一步問出了一句話。
“你是誰,我們……是不是見過。”
夏侯烈的話語讓蘇芷兮神色一怔,蘇眸擡起,對上那雙依舊溫柔的琥珀眸子,而那眼中卻是一片陌生之意。
“我們……應該見過的吧,你的感覺好熟悉。”
我們。
應該見過的吧。
你的感覺好熟悉。
一句話,回蕩在蘇芷兮耳邊,蘇眸中一層一層的不解注視着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蘇芷兮想要知道面前這一幕究竟是怎麽回事。
早已經來到郡主府的齊老拽了拽蘇芷兮的衣衫搖着頭,示意先讓夏侯烈回房,他會慢慢告訴蘇芷兮一切。
房間中,夏侯烈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伸出手,任由蘇芷兮給他把脈。
不知爲何,雖然想不起來面前的這女子究竟姓甚名誰,但是總有一種特别熟悉的感覺,就想好在在哪裏見過一般,而且對他來說身份重要。
“丫頭,你應該察覺到了吧。”
齊老看了一眼失憶的夏侯烈,無聲息的歎了一口氣。
不過,夏侯烈失憶應該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能活過來就不錯了。
從山崖上墜落,再加上那些藥草的猛烈藥性,難免會讓夏侯烈的産生一些輔佐作用,這失憶便是其中之一。 “你,是誰。”
再一次,夏侯烈問着蘇芷兮她是誰。
沉默了許久,蘇芷兮笑着,笑得那麽溫柔,也笑得那麽燦爛。
“我是給你治病的醫師。”
僅僅是治病的醫師而已。
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芷兮内心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碎裂了一般。
但她清楚,這種感覺是原主留在心中最後的一道壁壘,是爲了夏侯烈而存在的。
如今,夏侯烈失憶了,那道世間最後的固執也便煙消雲散了。
“真的麽,我想不起我是誰,就連名字都忘了。”
夏侯烈眼中隐藏着痛苦的神情,他想不起來一切,可爲何會在面前這女人說她隻是治病的醫師之時,心裏難受的緊,仿佛快要窒息了一樣。
“是的,你是夏侯郡主府的長公子,是燕國夏侯統領。”
收回手,蘇芷兮緩緩呼出一口氣平息自己的情緒。
這樣…也好。
夏侯烈失憶了,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
因爲隻有這樣,烈哥哥才不會想起她,不會爲了她做那些傻事。
這樣,對烈哥哥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或許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了的事情。
蘇芷兮端來一碗藥,夏侯烈喝下藥後邊睡了過去,而門外觀察着蘇芷兮的侍衛也回去禀告夏侯雙兒蘇芷兮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
齊老站在一旁,看着蘇芷兮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說出口。
可最終,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全都收了回去。
還記得在蘇芷兮第一次毒發昏迷的時候,夏侯烈曾經以羊皮卷作爲交換條件,隻要陌逸和蘇芷兮合離的話,他便會将世人都在争搶的羊皮卷送上。
可如今,一切就随着夏侯烈的失憶隐藏吧,若是将這件事情說出口,隻會給小丫頭徒增煩惱罷了。
“芷兮,有些事情或許是注定了的,想開一些。”
齊老指的是夏侯烈失憶并且忘了所有的事情,他心裏面清楚,在小丫頭說出那句話我是給你治病的醫師之時,所有的關系便已經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無論是對夏侯烈來說,還是對蘇芷兮來說,這樣的結局都是最好的了。
“日後每天我都會來夏侯府複診,丫頭你也該去高天書院教書了。”
齊老的話蘇芷兮明白,看了一眼睡着了的夏侯烈,便背上背包離開了夏侯府。
陽光刺眼的照着人的雙眼,當蘇芷兮踏出郡主的時候,一輛馬車停在了她的身邊。
一直修長的大手将馬車的簾子掀開,看着馬車中那張俊彥,蘇芷兮笑着上了馬車。
馬蹄哒哒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蘇芷兮閉着雙眼依偎在陌逸的懷中,貪婪的吸取着熟悉的溫暖。
修長的手指把玩着蘇芷兮的長發,看着懷中的女子,陌逸磁性低沉的聲音回蕩在馬車中。
“夏侯烈失憶了,夫人可傷心。”
“嗯,有些。”
沒有睜開雙眼,蘇芷兮輕點着頭,承認着被人遺忘的傷心。
這種傷心是蘇家三小姐留在心中那一層壁壘的碎裂,也是作爲蘇芷兮對友人的一種惋惜。
前一種情感随着最後一絲執念的消散已蕩然無存,而後一種情感無關男女之間的情愛。
“相公公吃醋了麽。”
“爲夫不是聖人,自然是不喜歡夫人爲其他的男子傷心。”
一個字一句話清清楚楚的回蕩在蘇芷兮耳邊,聲音中毫不保留的表達着自己的醋意。
修長的指尖落在蘇芷兮的臉上,透着絲絲冰冷的指尖拂去了蘇芷兮眉間上的憂愁。
“但爲夫更是不想看到夫人愁悶。”
陌逸承認自己吃醋了,甚至還有些怒意。
身爲千歲府的夫人留在郡主府通宵達旦的照顧别的男人,他不是聖人,自然不喜歡自己的妻子與别的男人走得太近,何況夏侯烈。
可看到疲倦之時的蘇芷兮,看到懷中散發着淡淡憂傷之意的妻子,陌逸還是狠不下心來去責怪她。
“若是沒有夏侯烈的話,便沒有了現在的我,或許原來的我和母親以及弟弟早就死在了蘇家的後院了。”
閉着雙眼的蘇芷兮回想着隐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
當時即便是苦,即便是難,可那個女孩兒知道,隻要自己等就會等到夏侯烈的出現。
在蘇家三小姐的心中,夏侯烈便是光芒,是讓她在艱難困苦中勇敢活下去的希望。
可随着蘇家三小姐的死亡,如今夏侯烈的失憶,兩個人之間最後的存念也蕩然無存。
她在替原主感到悲傷。
“相公公。”
依偎在陌逸懷中的蘇芷兮伸出雙手,将陌逸的手緊緊的握在手心中。
“你知道麽,其實人有兩種死亡。”
“何爲兩種死亡。”
看着懷中呢喃着的女子,陌逸也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擁着蘇芷兮躺在馬車中。
蘇芷兮轉過身去,将自己的脊背靠在陌逸的胸膛上。
二十一世紀身爲雇傭兵,除了師父之外她不相信任何人,絕對不會将自己的後背面相任何人,直到江城的出現,可最終爲了那些孩子死在了江城的手中。
如今,這一個舉動無疑說明了蘇芷兮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托于陌逸,僅僅一個簡單的舉動,卻已經表達了她内心所向所依。
“夫人還未告訴爲夫人有那兩種死亡。”
耳邊回蕩在陌逸的聲音,困意漸漸席卷了整個腦海,蘇芷兮慵懶的聲音說着人的兩種死亡形态。
“一個是人的肉體死了,但是精神還活着。另一則是精神還活着,可當世界上最後一個人也忘了他的時候,那将是人真真正正死亡之時。”
聲音漸漸的消失,最終擋不住困意的蘇芷兮睡了過去。
人死了,精神還活着,即便是死了這個世界還有人惦念着他。
可一旦世界上的最後一個人将他遺忘,那他便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了世界上。
何其可悲!
夢中,蘇芷兮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世界中。
出現在眼前那一最後一幕屬于蘇三小姐的記憶正在漸漸消失,最終變成了透明的色彩。
這個世界,怕是再也沒有蘇三小姐留戀的了。
再也沒有了。 翌日。
前幾天爲了照顧受傷的夏侯烈,蘇芷兮幾乎整日整夜在夏侯府,以至耽誤了許多課程。
韓副院長已經知道了詳細,并且表示予以理解,最多是扣幾天工資而已。
高天學院女子教學區,看着好幾天沒有見到的學生們,蘇芷兮甚是想念啊。
“心姐,心姐!”
高瑩舉起手示意自己有問題想要問蘇芷兮。
“什麽事兒?”
“心姐,咱們能不能學習詩詞歌賦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以後我們就跟着你學醫了。”
“對啊,心姐我們想和你學醫。”
“是啊,心姐!在家裏面的時候,父親已經請了私塾先生叫我們讀書,來高天學院也隻不過是走走門面而已,以後讓我們出嫁的時候讓他們臉上有光。”
李宓兒的一句話也是衆人現在所經曆的實情。
他們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父親母親們打小就給他們請了教書先生來讀書識字,雖然沒有蘇芷兮出口成詩這麽厲害,但很多事情都不在話下。
他們也是百般不情願才來到了高天書院讀書,尤其是在得知蘇芷兮成爲他們夫子教授她們讀書的情況下更是不情願。
可現在,所有的不情願通通消失不見,她們每一個人都想跟着蘇芷兮學習醫術。
“這個……學醫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學醫不僅僅是表面上說說而已。
而且學醫不僅僅要通透醫學上的知識,還要了解諸多事情,比如人際關系啊,比如藥量啊!等等等等!!
再說了,大燕國學醫的大多都是男子,學醫的女子少之又少,萬一遇見個什麽色狼之類可就難辦了。
但是架不住這群孩子的軟磨硬泡,最終,蘇芷兮還是應允下來,但每天也要抽出一些時間學習基本的文化知識。
“想要學醫,要涉及的方面有很多,這樣吧,今兒夫子就給你上第一堂課,咱們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