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望納蘭大人别嫌棄本夫子啰嗦,有一次我見到蓉兒包紮的手法,不禁好奇問起她爲何如此包紮傷口,大人可知道蓉兒是怎麽回答的麽?”
納蘭賀看着蘇無沒有說話,但眼中的神情仍是倔強,不過,再聽到蘇芷兮接下來說出的話語之時,眼中堅持着的什麽似乎松動了些許。
“蓉兒說,有一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路邊發現了一個受傷的人,她說納蘭大人你跳下車爲那病人處理傷口,她覺得大人你是燕國最偉大的人,所以蓉兒一直想要追尋您的腳步,成爲一個醫師。”
蘇芷兮一句話讓納蘭賀更是說不出什麽來。“蓉兒在醫學上的造詣真的很高,我雖說是九千歲的夫人,但同樣也是高天書院的夫子,還請納蘭大人放心的将蓉兒交給我,我一定會培養蓉兒成爲一個合格的醫師。”
蘇芷兮句句好言相勸,她雖然沒接觸過納蘭賀本人,不過衆人相傳,納蘭賀的爲人不錯,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好官,但就是世俗偏見較多,是個老頑固。
對待這種不愛金錢與美色之人,想要勸說納蘭賀将蓉兒留在高天書院隻有一個法子了。
哎!
俗話說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蘇芷兮是真的不想讓蓉兒這個苗子流落了。
“我會傾力傳授醫學上的知識,順便将我珍藏多年的《百草聖醫》交給蓉兒拿回府邸去看。”
蘇芷兮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果然,當納蘭賀再聽到《百草聖醫》四個字的時候,眼神瞬間放着亮光。
“可是消失了百年的《百草聖醫》?”
“正是,那本書我看了一下,裏面記載的醫術可謂是精妙,當真是七國獨一無二舉世無雙。”
是人,便有欲望。
不求才,不求色,不求利,但《百草聖醫》正對了納蘭賀的胃口。
“所以,納蘭大人放心的将蓉兒交于我便是。”
蘇芷兮笑着,笑的人畜無害。
納蘭賀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終于吐出了一口氣。
“本官暫且将蓉兒留在高天書院,若是有什麽不妥,便會立刻将蓉兒帶走。”
“是,多謝納蘭大人通融,今夜本夫人便将《百草聖醫》送到蓉兒手上。”
将《百草聖醫》送到納蘭蓉兒手上,但是誰看就不是她要理會的事情了。
一本《百草聖醫》而已,爲了蓉兒這樣好的苗子還是值得的,再說了,《百草聖醫》她都看完了,現在全力研究鬼谷子全卷中的解毒方法。
說起身體裏面的毒素,似乎好久不曾發作了,隻要研制出幾種毒藥的解藥,便可以完完全全解除身體裏面的毒素了。
到時候天高任鳥嗷嗷飛,海闊任魚瞎瘠薄遊,妄想用毒藥牽制着她的那群傻逼們,等着老子的制裁吧。
納蘭容的事情算是解決了,雖然與之交換的條件是《百草聖醫》,但用蘇芷兮的話來說,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段時間中,蘇芷兮一直在千歲府,濟世堂和高天書院來回跑。
隔三差五的也會前往袁府給袁平安治病,期間少不了和袁老将軍打上一架,結果要麽就是袁老将軍閃到了腰,要麽就是胳膊脫臼。
每當出現在袁府的時候,袁府的管家都要求爺爺告奶奶,求着她一定要順着老将軍的意說下去,要不然沒等老将軍壽終正寝,就被蘇芷兮給氣死了。
轉眼間,皇家祭祀大典的日子到了。
今天是高天書院雙休日,蘇芷兮也跟着陌逸前往了蘇鳴山的聖壇。
蘇鳴山在燕國都城的南城郊外,傳說蘇鳴山中有蘇凰現身,許許多多的人都親眼看到了這樣一幕瑞祥吉兆,所以每年的皇家祭祀大典便在蘇鳴山舉行。
站在蘇鳴山腳下,蘇芷兮擡起頭看着那郁郁蔥蔥的山林,一張臉瞬間萎了下來。
“要爬山啊!”
難得的假期,本來想見識見識皇家祭祀大典是個什麽鳥樣子,沒想到還要爬山。
“相公公,你背我好不好。”
蘇芷兮半眯着雙眼,不等陌逸同意,小巧玲珑的身子一下子跳上了陌逸的後背。
陌逸穿着官府,背上背着蘇芷兮,那畫面别提有多麽的不和諧,偏偏九千歲一臉寵溺的笑容甜掉了牙。
“一會祭祀大典開始的時候,夫人留在聖壇外四處看看,皇家規矩森嚴。”
“知道了知道了,相公公我給你擦擦汗,我是不是胖了?”
蘇芷兮伸出手,輕輕地擦拭着陌逸額頭上的汗水,問着她最近是不是又胖了的話語。
“夫人不胖,無論夫人變成什麽樣子,爲夫都喜歡。”
“就知道相公公對我最好了,芷兮好愛你,來親一個。”
吧唧一口,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前蘇芷兮一口親在了陌逸的臉上,惹得一旁官員們白眼連連。
“蘇芷兮,你注意一下形象。”
說話的不是别人正是袁正陽,實在是看不過去,這丫頭的性格太随性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九千歲打情罵俏,當他們是死人麽。
“注意什麽形象,我相公公心疼我才背着我,要不然袁老将軍也找個人背着?”
滿臉得意的表情,蘇芷兮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袁正陽這暴脾氣一上來也當着衆人的面和蘇芷兮杠了起來。
“你這死丫頭,别以爲九千歲在老夫就不拿那你如何。”
“怎樣怎樣怎樣,有本事你來打我呀,昨兒也不知道是誰嘚瑟把腰閃了,還拒絕付診金,呸!”
“哎呦老夫這暴脾氣,想打架不成。”
“打就打,怕你不成,誰不打誰是孫子。”
“老夫今兒要不除掉你個禍害,老夫袁正陽三個字倒過來寫。”
一衆文武百官隊伍中,隻聽蘇芷兮和袁正陽二人吵得甚是歡樂,好在皇帝已經先行到了聖壇,這才沒有治二人大不敬之罪。
不過衆人也是好奇,雖說他們知道蘇芷兮在給袁老将軍診治病情,可這場面是不是有點太……太詭異了。
袁老将軍什麽脾氣他們不是不知道,可眼前這一幕着實讓人不解,難不成……
原來如此!
官員們一臉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蘇芷兮肚子裏面的孩子是三王爺的,袁老将軍又是三王爺一派的人,自然不敢真的對蘇芷兮下手,否則的話,又怎麽會一次次的忍讓,讓蘇芷兮進入袁府。
原來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啊!
官員們腦補出蘇芷兮和袁老将軍之間的關系,牽扯到了陌逸被綠,孩子親爹燕滄州等等的問題。
正在和袁老将軍吵架的蘇芷兮哪會知道旁人心裏想什麽。
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把這群腦袋裝了屎的家夥剁了喂狗。
一個時辰之後,陌逸将蘇芷兮安置在了蘇鳴山聖壇外,并且一再囑咐蘇芷兮不要亂跑。
“去吧去吧相公公,我一定不會亂跑的,你要相信我呦。”
但凡蘇芷兮答應的爽快,其中必定有詐。
深知自己小妻子什麽德行的陌逸怎麽會不了解她,可眼看着祭祀大典即将開始,也不得不任由蘇芷兮撒歡了。
再三囑咐之後,陌逸這才随着官員們進入了聖壇。
待到陌逸進入聖壇那一刻起,蘇芷兮早就一溜煙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在來之前就已經打探好了,聽說蘇鳴山有好多山珍野味,現在這個季節正是動物們活動的最佳時機,抓住一隻野味來燒烤,那味道一定超級美味,何況她連各種調味料都帶來了。
蘇芷兮背着雙肩背包,包裹中裝着各種所需要的東西,可謂是面面俱到。
“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能燒烤來能炖菜,又香又肥真可愛,小兔兔不要跑,叔叔來了!!”
蘇芷兮身形利落的遊走在蘇鳴山中,此時的季節正是動物活動頻繁的季節,狗熊什麽的她自然不會去招惹,可小型的野味絕對不會放過。
吸溜!
此時,不遠處一直野雞正在覓食,蘇芷兮趴在地上匍匐前進,野雞似乎沒有發現到危險的存在。
咻的一聲,一把弩箭飛射而出,細小的弩箭筆直的刺入野雞的脖子。
弩箭的另一邊系着繩子,即便野雞撲騰着翅膀想要跑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小雞兒啊,小雞兒啊!你說我該怎麽烹饪你才好呢!”
煎炒烹炸沒有鍋,燒烤的話不乏是一個好主意,但最終蘇芷兮還是心存慈悲,讓這隻野雞死得有尊嚴一些。
留個全屍,做一隻叫花雞。
決定以下,蘇芷兮又是挖坑又是埋土,折騰了半天,封泥的叫花雞可算是出爐了。
由于做叫花雞需要用到泥巴,蘇芷兮身上臉上都是泥巴印記,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叢林野人出沒了。
“叫花雞,叫花雞,好香!!!”
雖然燙嘴,但那肉質的鮮美絕對是世間之絕品,味道那叫一個贊不絕口!
一口氣解決掉了一個雞腿,蘇芷兮盤腿坐在地上繼續享用着每餐。
此時,一道道淅淅索索的腳步聲響起,那腳步踩着落葉散發出來的聲音回蕩在蘇芷兮的耳邊,恍惚間,十幾道黑衣人影已經近身眼前。
十九名黑衣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蒙着黑色的面巾,手中的長發泛着陰森的光芒,不到片刻間便出現在蘇芷兮面前。
蘇芷兮茫然的看着衆人,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沒有半分懼意。
“這裏怎麽會出現個傻子。”
“别管她,正事要緊。”
爲首的黑衣男子示意衆人行動,蘇芷兮隻見那群黑衣人從不遠處的泥土裏面挖出了十幾把弓弩。
“上面發話了,今日務必要将陌逸斬殺,不成功便成仁。”
“是!”
十九名黑衣人将武器拿在手中,回身路過蘇芷兮身邊之時,其中一人腳步停了下來。
“老大,要不要把她殺了。”
“别耽誤時間,一個附近農家跑出來的傻女而已,走。”
因爲在蘇鳴山中狩獵,蘇芷兮一身衣服早就髒了頭發也亂七八糟,又爲了制作叫花雞,此時此刻的蘇芷兮臉上身上都是泥巴,難怪會被人誤認爲傻女。
看着那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黑衣人,蘇芷兮放下手中的叫花雞,眼底一片寒霜。
想殺陌逸,也要問問她蘇芷兮同意不同意。
身形一閃,蘇芷兮原路返回,折回了聖壇外。
但有一個問題擺在蘇芷兮的面前,皇帝他們在聖壇中舉行祭祀大典,侍衛守在聖壇外不準許她進入。
那些黑衣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上面的人下了命令,他們口中上面的人是誰?
不行,必須盡快混入聖壇,否則那群人一定會對陌逸不利的。
心中莫名的慌亂了起來,蘇芷兮在聖壇外面繞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了一個防衛薄弱的缺口進入了聖壇内部。
可就在此時,一道道打鬥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過來。
“護駕,趕快護駕。”
“護駕,來人護駕!”
大臣們慌張的聲音越來越近,蘇芷兮尋着疾步奔去,可就在到達祭壇的那一刻,卻是愣在了原地。
這裏……
怎麽會!
蘇芷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畫面。
這不是她夢中夢到的情景麽。
斷崖之上,祭壇旁邊的石頭縱橫交錯,一群黑衣人提刀沖上前去,侍衛的血撒在了石頭上。
“閹人,今日你注定死在我們兄弟的刀下。”
十九名黑衣人的目的并不是皇帝,而是陌逸。
侍衛一個個倒在地上,蘇鳴山的懸崖邊上,陌逸站在崖邊目視着黑衣人,身上負了刀傷,血源源不斷的從刀口流了出來。
“殺!”
正當黑衣人提刀想要将陌逸殺死之時,身後一隻又一隻的弩箭飛射而來,蘇芷兮遊走在人群之中,手中一支弩箭發射而後以極快的速度将弩箭上弦,再一弩箭射中一名黑衣人的心髒。
“你們媽的,老娘都不舍得傷我相公公,你們一群噶蹦死的竟然讓我相公公破了相。”
蘇芷兮怒了。
這群天殺的王八犢子竟然讓陌逸受傷了。
“老娘今兒就讓你們知道花兒爲什麽這麽紅!”
手中弩箭再一次發射而出,蘇芷兮将自已隐藏在巨石之後,一方面找機會射殺黑衣人,一方面躲避着從黑衣人方向飛射而來的弩箭。
“裏面的人都給老娘聽着,放了我相公公,我給你們留個全屍,要不然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十九人人的黑衣殺手,現在已經十存不一了。
不是她蘇芷兮吹牛逼,打遊擊戰,尤其是這種叢林戰她怕過誰,就算是來一個團她都能将其端掉,何況是十九個傷了她相公公的癟犢子。
“夫人,爲夫已經無礙了。‘
陌逸的聲音從石頭後面傳到了蘇芷兮耳中。
蘇芷兮探出頭去,隻見最後一名黑衣人已經死在了陌逸的手下。
“相公公,你可吓死了我!!”
蘇芷兮扔掉手中的弩箭撲到陌逸的懷中,上上下下的檢查着陌逸身上的傷口。
“那群王八犢子,老娘一定要把他們剁碎了喂狗。”
“好了好了,夫人不氣,爲夫沒事兒了。”
笑着,丹蘇眸中的暖意流入心底。
陌逸大手一揮将蘇芷兮擁在懷中,感受着那真實的溫暖。
所有人都離去之時,隻有蘇芷兮一人爲了他不顧危險沖上前。
當看到蘇芷兮出現之際,整個天地間之間隻有她入了眼。
“蘇芷兮……小心!!”
忽然間,燕滄州的聲音響起,一支弩箭從暗中飛射而出,眼看着就要射中蘇芷兮。
撲哧一聲!
弩箭刺入皮肉的聲音,蘇芷兮紅着雙眼看着爲她擋下緻命一擊的陌逸。
“相公公……相公公!”
“夫人别哭,哭就不美了。”
咻咻!!!!
又是兩道弩箭從暗中刺入陌逸的後背,那巨大的力量沖擊着二人連連後退數步,眼看着再退一步便是絕崖峭壁,陌逸雙手一推,将懷抱中的蘇芷兮推開。
就在陌逸即将墜落懸崖的那一刻,蘇芷兮一步上抓住了陌逸的手腕。
“相公公你堅持住。”
“夫人放手,你會被窩拖下來的。”
蘇芷兮一手抓住陌逸,一手抓隻凸起來的石塊,可一個女子的力氣怎能承受一個男子的重量,那隻抓住石塊的手遭已經滲出了血。
“不放,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狠狠的咬着牙,蘇芷兮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抓住陌逸。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蘇芷兮字字句句回蕩在天地之間,流入衆人耳畔。
燕滄州緊握着雙拳想要上前,卻被袁老将軍制止住了。
“蘇芷兮,本官命令你放手。”
陌逸眼看着蘇芷兮一點一點的拖了下去,若是在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墜落懸崖。
“蘇芷兮,我讓你放手。”
“不放,不放,老娘就他媽的不放手,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是老娘認定的人。”
終了,蘇芷兮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随着陌逸墜落下蘇鳴山的懸崖之下。
耳邊的風呼嘯着,世界仿佛在眼前飛速的旋轉,可蘇芷兮仍舊緊握着陌逸的手。
一雙幽深如海的蘇眸對上那雙滿目心疼的丹蘇眼,二人眼中隻有彼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