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涯坐在書房中,指尖輕輕地在蘇芷兮手心中寫下一句話 。
“這一次來是爲了天雲草的事情吧。”
“哎呀……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
蘇芷兮笑着,面色有些尴尬。 不過就像是顧雲涯說的一樣,她這一次來的目的是天雲草。
“我先給你把把脈。”
蘇芷兮伸出手,食指輕輕地探尋在顧雲涯的脈象上,感受着那脈象的跳動,蘇眸中幾分溫暖之氣。
“怎麽受傷了?”
顧雲涯的脈象雖然無大礙,可蘇芷兮卻診斷出他受過重傷,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無礙,隻是一些小小的意外,讓芷兮擔心了。”
“你還知道我會擔心,怎麽和你說的,要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若是出了意外,我趕來顧城的時候你都涼了。”
蘇芷兮表達着自己的擔憂之意,并且一再囑咐這段時間是顧雲涯最後的恢複期間,一定不能受到任何重傷。
顧雲涯笑着聽着蘇芷兮喋喋不休的話語,每一個字音入耳都如音符般美妙。
“芷兮打算在顧城停留多久。”
“暫且沒有這個打算,你應該也知道宇文靜兒的傷勢有多麽的嚴重,我必須要盡快趕回都城才可。”
蘇芷兮也想休假,好好地逛一逛顧城,可惜都城的宇文靜兒還躺在病床上任由一口氣吊着。
若是涼了,千歲府脫離不了任何幹系,燕國和大漠的局勢她不關心,她關心的是陌逸牽扯到這種無端的事件中。
“好,芷兮的事情爲重,等哪日有時間了想來顧城遊玩,你隻要寫上一封信,我便派人去接你。”
顧雲涯食指一會,等待在門外的趙明走進了書房,将一枚黑盒子放在蘇芷兮面前。
盒子裏躺着一株綠色的植物,這株植物好似有靈氣一般不斷地圍繞在周身。
“這是……天雲草麽?”
“蘇芷兮你也算是幸運,顧城百年來隻結了三株天雲草,而這顆天雲草則是剛剛形成不久。”
趙明說着關于天雲草的事情,蘇芷兮的目光則落在這株散發着清新味道的植被身上。
聞着好香,好想蘸醬吃了。 “真的給我了?”
蘇芷兮嘴上雖然問着顧雲涯真的将這株天雲草給她了麽,可行動上卻早就将裝有天雲草的盒子放進了身後的背包中。
“就知道小可愛最好了。”
“蘇芷兮……不準在顧家宗族人面前叫那三個字。”
蘇芷兮還是蘇芷兮,一點都不長記性。
被趙明埋怨着,蘇芷兮一臉我願意你咬我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數月不見,你怎麽還一臉死人相,都過了一年了,就不能把臉上的面具拿下來圖個油彩喜慶一點麽。”
“想打架麽?”
無論是顧家還是顧城,沒有一個人敢這麽評價他趙明的,這女人一見面就怼他,真是不知好歹,虧他還幫着蘇芷兮隐瞞身份,現在看來真是多此一舉。
“就你,能打過我麽。不是羞辱你,十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蘇芷兮毫不留情且狠狠地再次怼了趙明,這貨的性子就是欠怼,不怼不舒服的那種。
“好了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芷兮暫且饒了他吧。”
顧雲涯笑着,在蘇芷兮的掌心中寫着字,這才讓蘇芷兮收了神通,沒有繼續怼下去。
“芷兮是怎麽遇見雲卿的?”
顧雲涯詢問着蘇芷兮是怎麽遇見顧雲卿的,沒想到再一次見到顧雲卿之時他會與蘇芷兮一同出現,而且看樣子亦是相識。
“雲卿?哪個雲卿……哦,你說那個二傻子啊。”
一時間說起雲卿這兩個字蘇芷兮還想起來是誰,回過神後這才明了,顧雲涯口中的雲卿便是顧雲卿本人。
于是乎,蘇芷兮說起了和顧雲卿相識的過程,以及她是如何忍着不将顧雲卿弄死的心情。
“所以,我們就來到了顧宅。”
還是那句話,要不是看在顧雲卿是顧雲涯弟弟的份上,又答應了她任何條件的許諾下,她真不打算帶着一個二傻子上路,拉低智商。
不過現在看來,顧雲涯和顧雲卿兄弟二人的感情似乎并不好,但也不是她所要了解的。
如今天雲草已經到手了,就算再如何想要留在顧城玩上一段時間,也要等宇文靜兒身體裏面的毒全都解了方可 。
“芷兮。”
正當蘇芷兮思考着明日動身的路徑之時,顧雲涯牽着蘇芷兮的手,帶着絲絲涼意的指尖在她手心中寫下一段話。
“天雲草可以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蘇眸眨巴眨巴的看着顧雲涯,等待着顧雲涯寫明那件事情是什麽事情。
但顧雲涯的指尖停留在手心中許久,也不見一個字成型。
最終,一抹笑意浮現在顧雲涯的唇角,遍布眼中。
“暫且沒有想好,等想到了的時候,芷兮一定不能反悔。”
“好,隻要是我能力之内的事情絕對不會反悔。”
蘇芷兮很是爽快的答應了來,至于顧雲涯提出的條件是什麽,現在蘇芷兮全然不知,一切都是後話。
“哎呦!”
被晾在一旁的趙明哎呦一聲,惹得蘇芷兮和顧雲涯的目光紛紛看去。
“你哎呦啥,詐屍啊。”
“我是哎呦某個女人挨不住寂寞去了勾欄院,然後被人抓包了的事情。”
趙明一句話,揭了蘇芷兮的傷疤。
可趙明完全不理會蘇芷兮眼中想要殺人的神情,仍舊毒舌個不停。
“啧啧,千歲夫人真是好魄力,我好想還聽聞您懷孕了,懷着孕逛妓院的千歲夫人厲害啊!”
趙明伸出大拇指,給蘇芷兮點一百二十個贊。
此時的蘇芷兮已經迸發出濃烈的殺氣,勢必要将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趙明碎屍萬段。
“顧雲涯,你少一個侍衛沒關系吧。”
顧雲涯笑着,點了點頭,隻見一道身影蹭的一下飛了出去,朝着趙明張牙舞爪的沖了過去。
“小賤人,我今兒要不把你撕碎了喂狗,我蘇芷兮三個字倒過來寫。”
“千歲夫人可别動了胎氣啊,您這一偉大的壯舉可謂是史上第一人,絕後我不敢下言論,但空前一定是非您莫說,哎呦!蘇芷兮你真下手啊。”
“狗賊,拿命來!”
站在書房門邊,顧雲涯笑看着打鬧的二人,那嚴重的柔情遮不住的流露着。
“芷兮,你再等我一段時間,一段時間便可。”
一句溫柔低沉的話語緩緩擴散開來,随風消失在夜色之中,讓人察覺不出來有人曾經說過什麽。
自然,正在鎖着趙明喉嚨的蘇芷兮也沒有聽到顧雲涯說了什麽。
翌日,中午。
蘇芷兮起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梳洗了一番後換上男裝準備與顧雲涯告别。
“既然芷兮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挽留,等到宇文公主的事情結束之後,若是想要來顧城遊玩,寫一封信便好。”
顧雲涯的指尖清楚着蘇芷兮的掌心,蘇芷兮點着頭,玉手緩緩擡起當着衆人的面前輕輕地掐着顧雲涯的臉蛋。
“多吃點,看你瘦的讓人心疼。”
蘇芷兮這一系列舉動看的顧家人是目瞪口呆。
這個少年不僅掐了他們家大公子,還用那種大不敬的口氣和大公子說話,最關鍵的是……大公子竟然還不生氣,一臉寵溺的笑意。
完了完了!
難道說大公子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少年麽!
“那我就先走了,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再見。”
蘇芷兮側身上馬揮手告别。
再一次見到小可愛有好多話想說,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蘇芷兮騎着馬離開了顧城,可在顧城外,一身錦衣華服的顧雲卿騎着馬等候了多時,好似在故意等着她一樣。
“你怎麽會在這?”
蘇芷兮上上下下的看着顧家二傻子,不明白這貨出現在城外的原因爲何。
“我大哥讓我送你過了龍虎山,現在臨城瘟疫橫行。”
“你還是回去吧,帶着你是個累贅,我自己繞路走就好。”
蘇芷兮示意顧雲卿離她遠點,這貨智商不行還喜歡惹麻煩,更是個聖母體質,她有預感,如果讓顧雲卿護送她離開,一路上麻煩必然成堆。 “不行。”
很是幹脆利落的拒絕了蘇芷兮,顧雲卿似乎鐵了心一般要護送蘇芷兮過了龍虎山。
一方面是大哥的命令,另一方面他想問問這個少年,爲何會與大哥走得那麽近,而大哥卻對他如此生疏。
任由蘇芷兮怎麽驅趕,顧雲卿都跟在蘇芷兮身後‘不離不棄’。
“神仙,你到底要幹啥,我求你收了神通吧,你隻要不跟着我,你是我祖宗行麽!”
“爲什麽。”
兩日之後,落日黃昏之下,顧雲卿終于問出了那句爲什麽,可蘇芷兮卻是一臉的懵逼。
什麽爲什麽?
“你不過是一個外人,大哥爲何對你如此熱情,對我卻想旁人一般冷漠。”
“先生……請問你腦子裏面裝的是何種狗屎。”
這貨跟了她兩天多的時間,一路上都是一臉陰沉誰欠了他幾百萬的表情,如今開口的一句爲什麽竟然是吃醋顧雲涯對二人态度的差異。
二人已經來到了臨城郊外的密林中稍作休息,夕陽的光芒照在蘇芷兮的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美的讓人眩暈。
顧雲卿半眯着狹長的眸子,目光落在蘇芷兮身上,難道真的如官家所言,大哥有斷袖之癖愛上了這個美少年麽。
“告訴我原因,是不是你用詭秘之術誘惑我大哥,讓我大哥對你另眼相待。”
“來,你過來。”
蘇芷兮勾了勾手指,示意顧雲卿上前。
啪的一聲,當顧雲卿湊上前的時候,蘇芷兮一巴掌敲在了他腦殼上。
“爲什麽你自己心裏還沒點逼數麽,你一離開家就是五六年的時間,可知道這段時間中顧家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你大哥是怎麽熬過來的。”
有些話蘇芷兮是真的不想挑明,奈何二傻子智商欠費,若是不說明白的話,這貨腦洞能開到天際。
“這麽和你說吧,你大哥在半年前和活死人沒什麽區别,不能聽不能看不能言,我是一個醫師,如果不是機遇之下救治你大哥,你們顧家宗族早就被旁系篡權了。”
蘇芷兮真想撬開顧雲卿的腦殼看看裏面裝的什麽玩意,同樣是顧家的血脈,怎麽兄弟二人的差距就這麽大呢。
他怎麽就看不出來,顧雲涯的态度是另一種保護。
歎了一口氣,蘇芷兮的目光看向夕陽的餘晖。
“我雖然不知道顧家這幾年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卻知曉顧雲涯過得很苦,若不是靠着最後一絲信念支撐着,怕是早就化作塵埃了。”
蘇芷兮的話語讓顧雲卿低下頭沉默着,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着傷感之意,蘇芷兮也不好再罵顧雲卿。
“人一旦長大了就要學會承擔,既然你回來了,好好幫助你大哥吧。”
“嗯。”
顧雲卿狠狠的點着頭,擡起頭的一瞬間,那一臉鼻涕淚水又咬着唇強忍着哭泣的模樣别提多麽的糾結了。
蘇芷兮嫌惡的向旁邊移了十幾寸,拉開自己和顧雲卿的距離。
……
趕在日落之前,蘇芷兮和顧雲卿騎馬進入了臨城,想要回到都城,臨城是必經之路。
可如今的臨城卻有着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人間煉獄一般呈現在二人的面前。
“怎麽……回事!”
不過是幾日的時間,原本繁華一片的熱鬧城市怎麽會變成這般模樣。
如血的夕陽之下,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散發着一種難聞的氣味。
蘇芷兮從背包中拿出兩條面巾,将一條面巾戴在臉上,另一條扔給了顧雲卿。
“小心一些,别碰屍體。”
“嗯。”
從進入臨城開始,沿途的屍體數之不清,不論男女老少不論人畜。
怎麽可能!
即便瘟疫再如何猛烈,可死了這麽多人太讓人費解。
“救命……不要,求求你們放了我,放了我吧!”
此時,一到哭泣聲從遠處傳來,那聲音中的哀怨悲慘且無助。
“嘿嘿,放了你,像你這麽漂亮的美人我們怎麽忍心放了你,咱哥幾兒個也活不長了,臨死之前好好快活快活夠本了。”
“就是,死前能享受一下夏家大小姐的身體,咱們死也值得了。”
“哈哈哈,你們先來,我給你們抓住這娘們。”
三個漢子抓住夏家大小姐,眼看少女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幹淨,顧雲卿大喝一聲怒沖上前。
噌的一聲,銀光上過!
顧雲卿抽出腰間長劍,一劍便結果了一名漢子,另外兩個人一見同伴死了,吓得褲子都來不及提上屁滾尿流的逃離。
“嗚嗚嗚~~~”
“沒事兒了,壞人已經跑了。”
顧雲卿側身下馬,脫下身上的衣服蓋在夏家大小姐夏涼葉的身上,出于男人的本能,看着那嘤嘤哭泣的可憐女子,輕輕地拍着少女的脊背安撫着她的情緒。
蘇芷兮騎着馬來到二人身邊,居高臨下的看着顧雲卿以及顧雲卿所救下來的女子。
“夏涼葉,你在耍什麽把戲?”
蘇芷兮半眯着雙眸,目光落在夏家大小姐夏涼葉的身上,不知道這個威虎山的女當家在玩弄何種招數。
“蘇家小兄弟你認識這位小姐麽?”
顧雲卿的目光在夏涼葉和蘇芷兮二人之間來回徘徊着,狹長的眸光中滿是不解的神色。
“你不熟悉麽,這位可是威虎山鼎鼎大名的女當家,你應該比我熟悉啊。”
蘇芷兮敢确認的說,臨城夏家的大小姐夏涼葉究竟是威虎山的女當家,起初她就瞧着夏大小姐眼熟,直到當日離開臨城之時城牆上的相遇,這才确認兩者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身份是一個人。
“你……你在說什麽,我……我不明白。”
一雙桃花雙眸滿眼都是淚水,楚楚可憐的揪着人心,那嘤嘤低泣的綿柔更是牽動着男人心中徒升保護欲。
“小兄弟你認錯人了吧,這麽柔弱的女孩子怎麽會是威虎山的女當家。”
顧雲卿根本不相信蘇芷兮所說的話語,夏家大小姐夏涼葉怎麽會是威虎山的母夜叉,完全是兩個人好麽。
看着被顧雲卿保護着的夏涼葉,蘇芷兮微微皺起了眉頭。
還是那句話,她确認二者就是一個人,可眼前的夏涼葉完完全全就是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軟妹子的形象,也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樣子。
怎麽可能,不應該!
奇了怪了。 顧雲卿騎着馬載着夏涼葉回到了夏家,一路上,夏涼葉咬着貝齒滿臉的羞紅,一雙手不知該放在那裏,可又怕自己從馬上掉下去,隻好小心翼翼的扯着顧雲卿的衣衫。
此等少女羞澀狀,着實的讓蘇芷兮這種五大三粗的女人感到汗顔啊。
據夏涼葉所說,夏家被土匪打劫,她的父親和母親都被土匪抓上了龍虎山,而她僥幸逃過了一劫。
如今臨城瘟疫爆發,臨城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依然一座鬼城。
今日本想去藥鋪取藥,誰知遇到了那三個登徒子。
一提起那三人,夏涼葉雙眼再一次紅了起來,眼中驚恐委屈的淚水噼裏啪啦的掉落下來,看得人小心髒一緊一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