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巅邊緣的蘇芷兮轉過頭,一陣清風吹過,那三千白發也随着風飛舞着。
看着擺放在石桌上的飯菜,蘇芷兮一雙赤紅色的眸子充滿了鄙夷之意。
“青墨,你這也叫手藝麽,狗刨出來的食物都比你做得飯菜強。”
看着石桌上一盤子水煮土豆水煮胡蘿蔔,蘇芷兮甚是無奈,可也隻能将那毫無味道的土豆胡蘿蔔拿在手中吃了起來,味道自然不用說。
“你身爲一宗之長,煮個土豆都煮不熟,要你何用。”
被蘇芷兮三百六十度毫無死角的鄙視着,青墨表示自己相當受傷。
“你這個沒心肝的女人,本宗救了你,你不但不知道感謝,還吐槽本宗,本宗很是受傷,好心當成驢肝肺,本宗當初真應該讓你淹死。”
青墨裝作十分受傷的模樣,一手捂着心髒一手翹着蘭花指,指責着蘇芷兮沒有感恩之心。
有的吃就不錯了,他可是無極山的宗主,親自給人做飯那是福緣,是千百倍都難以修拉的福分,這蘇芷兮倒好,每每都要鄙視他。
“所以呢,我要感謝宗主大人你頓頓蘿蔔白菜土豆子,把我當兔子喂了五年麽。”
雖然滿嘴嫌棄,可蘇芷兮還是盤子裏面的土豆和胡蘿蔔吃了個幹幹淨淨。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體是什麽鬼德行,本宗族也是爲了你的安全健康考慮,有的吃不錯了,别瞎逼逼了。”
青墨收拾起餐盤,又将懷中一個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每天吃上一顆,不準多吃不準不吃不準瞎吃,你身體裏面的毒還沒有完全的解除,想要康複就别瞎叽霸嘚瑟。”
青墨囑咐着蘇芷兮服藥的計量,但凡能抓住怼蘇芷兮的機會絕對不會放過。
看着面前一襲白發雙眼赤紅的女子,青墨又将一本書扔到她面前。
“給你解悶兒用的。”
蘇芷兮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書籍,随手翻了兩頁,赤紅色的眸子滿眼寫着無聊。
“有沒有别的,這本書我都看了好多遍了。”
“别的?”
藍衣道袍的俊美男子微微皺起了眉頭,那本應該是出家人的清高與仙氣兒此刻卻是在青墨身上蕩然無存。
“黃瓜沒有,茄子也沒有,你現在的身體不可以自娛自樂。”
“青墨……你信不信我再讓你穿越一次。”
蘇芷兮抓住青墨的衣服說着便要将他扔下山崖,惹得青墨一陣陣求饒。
“大姐我錯了,我好歹是無極山的宗主,你就不能給本宗一些面子麽。”
再外人面前,無極山的宗主那是傳說中最接近神的存在,但蘇芷兮明了,面前一本正經實則懶散的男人和她一樣是來自于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
至于青墨種種的一切做法按照他的話來說,便是原本的無極山宗主青墨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利用術法将二十一世紀的後世靈魂召喚而來,依附在了這具身體裏面。
但是,身爲無極山的宗主,青墨必須要幫助原主人做一件事情,那便是在蘇芷兮最爲危機的時候,将她安全的帶回無極山。
于是乎,便有了今日的一幕。
“蘇芷兮,你就不能溫柔一點麽,咱們好歹是二十一世紀的老鄉,五年了,你的性格怎麽還沒變。”
青墨在無極山的地位毋庸置疑,高高在上沒有任何人敢反駁,但是在蘇芷兮這兒卻是一秒破功。
“再說了,你身體裏面的毒還沒有清除幹淨,莫要動怒,一定要淡定淡定再淡定。”
青墨示意蘇芷兮松開手,有啥話好好說。
“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無極山?”
松開青墨,蘇芷兮坐在石椅上,任由清風吹拂着長發。
白發落在眼前,入眼的白色彌漫在天地之間,在赤紅色與白色互相交織之下,那天地之間一襲白衣白發紅眸的女子如同妖媚的九尾狐一般,讓人移不開視線。
“離開無極山?别開玩笑了。”
青墨笑着打斷了蘇芷兮的念想。
“你自己也是醫師,明白自己身體的情況,五年前你身體裏面的毒素爆發,若不是以丹藥強行壓制了下去,你蘇芷兮如今已經是一攤白骨了。”
青墨與蘇芷兮說着最爲真實的情況,言外之意也表達了一件事情,以蘇芷兮現在的情況若是離開無極山的話,後果将不堪設想。
盡管在這五年之中蘇芷兮體内的毒素清除了大半,可仍舊要避免各種意外發生,否則自己五年來的心血毀于一旦,會很心疼的。
青墨明了蘇芷兮離開無極山想要去幹什麽,但還是那句話,現在不是時候。
毒的發作,加上重傷,蘇芷兮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三千墨發變成了華發。
一雙黝黑的蘇眸血紅不堪。
乍一看還以爲是妖孽降世,就和電視劇裏面的九尾妖狐一樣。
“多久。”
“什麽多久?”
青墨不解的看着蘇芷兮口中那多久兩個字的意思是什麽。
多久死麽。
“我多久可以離開。”
蘇芷兮似乎鐵了心的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明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但五年的時間,她更清楚壓抑在心中無法消散反而越發濃烈的恨意。
“你這個女人怎麽說不通呢,本宗方才已經說的明明白白,你身體裏面的餘毒爲清,即便在本宗親自的條例之下也還需要幾年的時間才能康複,所以這段時間你就安安心心的留在無極山,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姜青墨,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
蘇芷兮連名帶姓的叫出姜青墨三個字,這使得青墨再一次皺起了劍眉,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年,你至少還需要一年的時間方可。”
姜青墨看着蘇芷兮,他就不明白了,好好的待在無極山不好麽,偏偏要摻和到那俗世的凡塵之中。
“你說說我給了你多少次機會,當初讓你的靈魂回到二十一世紀你不聽,現在好了吧,看看自己弄成什麽鬼樣子了。”
姜青墨提起當日之時,他耗費了大量的力量讓蘇芷兮與江城回到二十一世紀,結果,這女人非要留在這個時代。
好了吧,作繭自縛把自己玩死了吧,結果這貨還要下山去複仇。
“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話,我仍舊不會與江城回到二十世紀,如果換作是你的話,你會回去麽?”
蘇芷兮笑着,唇角的笑意那般的慵懶。
陽光照在蘇芷兮的臉上,這話讓姜青墨沉默了許久。
半晌之後,姜青墨才緩緩開口,眼神很是鄙視的看着蘇芷兮。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很讓人讨厭。”
“彼此彼此了。”
同爲二十一世紀之人,有着相同的遭遇,兩個人彼此都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但幸運的是姜青墨大仇得報,而蘇芷兮在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時,拖着一副病痛的身體苟延殘喘的生活在無極山中,一待便是五年。
五年的時間讓蘇芷兮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明白齊老的顧慮,明白當初南宮傲那句話的意思,明白了自己當初不曾注意到的諸多細節。
“喂,你就沒打算去争奪那個天下人都想要攀上的位置麽。”
蘇芷兮的聲音回蕩在山巅,回蕩在姜青墨的耳畔。
姜青墨笑着,一雙丹蘇眼中的神色卻是十分的清明了然,并不因爲蘇芷兮的話而感到煩惱。
“世人皆爲利益而争,倒不如做一個閑雲野鶴之人來的潇灑自在,本宗雖然是姜國皇室的後裔,但還是喜歡當無極山的宗族,沒事兒養養花種種草遛遛狗。”
話音落下,姜青墨起身收拾好餐盒。
“好了,你到了去浸藥泉的時間了,本宗就不打擾了。”
姜青墨離開了山巅,離開之時看了一眼仍坐在原地的蘇芷兮,眼中似有幾分無奈。
他明了蘇芷兮心中的結非但沒有解開,反而随着時間的推移而越發的凝聚着。
五年了,五年的時間裏蘇芷兮不曾提起過陌逸這兩個字,似乎忘記了這兩個字這個人的存在,可他明了,蘇芷兮對陌逸的恨深入骨髓。
算了!
他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到了,剩下就要看蘇芷兮自己了。
在山巅上眺望着遠方的蘇芷兮,片刻之後起身下了山,脫下衣服浸入藥泉之中。
水流緩緩拂過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那劇烈的疼痛仿佛一般鋒利的尖刀割着全身上下的皮肉一般。
藥泉的藥效随着毛孔滲透浸入身體裏面,每一天蘇芷兮都要經曆這種生不如死的疼痛,可即便再如何疼痛,她也會咬着牙忍下去。
翌日。
金色的陽光照在山巅上,驅趕了那層層的雲霧。
一道腳步聲緩緩響起,可看到正坐在山巅之上調息運氣的蘇芷兮之時,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默默地等候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一個時辰又許是一個世紀一般,蘇芷兮起身,回過身看着那一臉溫柔的男人。
陽光,照在蘇芷兮的身上,也同樣照在顧雲涯的眼中。
一雙溫柔的眸子看着蘇芷兮,顧雲涯起身走上前,拿起一旁的衣衫披在了她身上。
“山巅的溫度冷,你身子又病着。”
關切的話語訴說着一個男人對女子的關心,顧雲涯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挑起蘇芷兮額前散落的白發,凝視着那雙赤紅色的血眸,并未因那紅眸而感覺到任何不适,反之眼中的溫柔更濃。
“一年不見,芷兮有沒有想我。”
“當然想了。”
蘇芷兮揚起一絲笑意,拉着顧雲涯的手坐在一旁的石頭上。
五年來,每年的這個時候顧雲涯都會不遠萬裏的出現在無極山中。
“你瘦了。”
看着面前一襲華發赤紅血眸的女子,顧雲涯指尖劃過蘇芷兮的臉龐心疼萬分。
“當然會瘦,青墨那家夥頓頓白菜土豆拿我當兔子一樣喂養,我能不瘦麽,七隻狗子吃的都比我好。”
蘇芷兮和顧雲涯吐槽着自己有多麽的凄慘,就連七匹狼都是頓頓大魚大肉,偏偏她卻上頓下頓白菜土豆,唯一能改善一下夥食的還是每周一次的藥膳,那肉裏面參雜着各種草藥的味道,簡直比魚腥草還難吃上百倍。
“你呢,最近怎麽樣。”
“還好,這一年倒也相安無事,七國雖然戰亂不斷,但顧家和南宮家避開了戰火,并未收到太大的波及,千言有我和南宮族長的照顧不會有任何危險,齊老也離開了濟世堂……”
顧雲涯說着這一年來所發生的情況,在得知齊老顧家和南宮家且安之時,蘇芷兮擔心的心落了下來。
“芷兮。”
“怎麽了?”
陽光照在顧雲涯和蘇芷兮的身上,那雙溫柔的眸子看着她,眼中透着最爲真摯的情感。
“嫁給我,讓我照顧你。”
這句話,顧雲涯已經說了五次,每一年來無極山都會與蘇芷兮求婚。
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蘇芷兮笑着,伸出手,食指輕輕地敲擊着顧雲涯的額頭。
“如今我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又怎會做你的累贅。”
她明了顧雲涯的感情,也明了自己除了友情之外給不了顧雲涯任何承諾。
所以,她不會去傷害顧雲涯,也不忍心去害他。
“芷兮怎麽會成爲我的累贅,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着你。”
從初見之時那溫暖的指尖深入心扉,顧雲涯便知道自己愛上了蘇芷兮。
如論蘇芷兮是變老了還是變醜了還是如何,他都深深地愛着。
“好了好了,這個話題暫且不讨論了。”
蘇芷兮笑着打斷了這個話題,即便顧雲涯想要說什麽也隻要作罷。
但是他會等着,等到蘇芷兮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一天不行,那便一個月,一個月不行那就一年,一年不行那便十年,百年! 蘇芷兮不曾問過顧雲涯是怎麽知道自己在無極山中,但每年顧雲涯都會随着浪起之時乘船度過瀚海來到了無極山看望她。
而後随着浪退之時離開瀚海,下一次一别,便是一年之後。
無極山在七國之外,四面環海,是一個獨立形成的島嶼。
海浪的聲音不斷地拍打着耳畔,蘇芷兮站在岸邊送别着顧雲涯。
“顧雲涯,明年不用來了,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将離開無極山。”
“我等你。”
僅僅三個字便代表了顧雲涯想要表達的一切。
僅僅三個字也表明了顧雲涯想要做的一切。
他會爲蘇芷兮鋪好前路,無論前面如何兇險,無論前方荊棘遍布。
顧雲涯登上大船,朝着蘇芷兮揮手告别。
站在岸邊,看着那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身影,蘇芷兮幻想着自己離開無極山的景象。
“喂,你是不是傻,那麽好的男人你爲啥要一而再再三的拒絕。”
青墨替顧雲涯感到不值得,他要是女人的話一定會被顧雲涯的執着所打動。
五年的時間,顧雲涯每年都會來到無極山,要知道從七國來到無極山的路途有多麽的遙遠,再加上瀚海何其危險,可見顧雲涯是真的愛着蘇芷兮。
奈何襄王有夢神女無情啊,也隻能說顧雲涯的愛出現的不是時候。
“你認爲就憑我現在這幅尊容,嫁給顧雲涯是一件好事兒麽?”
蘇芷兮白了青墨一眼,說着是因爲自己相貌才沒有嫁給顧雲涯,不想成爲他的累贅。
實則,青墨清楚明白的知道蘇芷兮是怎麽想的。
“你啊!雖然叫蘇芷兮,可比誰都有心。”
姜青墨打了個哈欠,懶散的靠在蘇芷兮的肩膀上,目光看着那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船影,方才二人之間的對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看來無論是用什麽法子都阻止不了蘇芷兮的複仇之心了。
“一年之後你真要回去麽?”
“嗯,當年太糊塗,如今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太過于安逸的日子讓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好人。
她蘇芷兮是一個雙手沾滿了血腥的雇傭兵殺手,凡是得罪了她的人,都會承受應有的後果。
而複仇,也是她這後半生唯一的樂趣。
“不作就不會死,本宗要怎麽說你才好。”
五年的時間他一直在打消蘇芷兮複仇的念頭,但還是那句話,随着時間的推移,仇恨非但沒有減少反之越發的濃烈着。
難道說蘇芷兮殺破狼的命格還是無法阻擋了。
唉!
天命的輪盤,要繼續轉動了麽。
…………
天下戰亂,民不聊生,七國在短短的五年時間便成爲了曆史。
如今的七國已經不複以往,除了齊國和燕國以及大漠之外,其餘的國家已經消失在場合之中,被快速崛起的姜國吞滅。
姜國,前朝強大的國家,在滅亡了千年之後又重新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并且以強悍的姿态征戰四方。
而姜國的皇帝便是燕國的九千歲陌逸,不過,如今的陌逸已經不是從前之人,而是萬人之上的主宰姜陌逸。
輝煌壯闊的宮殿之中,陌逸一身玄色的龍袍坐于龍椅之上,半眯着丹蘇眸冷冽的視線淡淡掃過,隻是一眼便讓那顧家的侍衛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說。”
磁性低沉的聲音充斥着不可逆的霸氣之态,那侍衛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雙芷兮的大手緊緊地握在其中,若是一個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