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南宮玉的死是蘇淵所謂,蘇千言身上的山河社稷圖的秘密是蘇家所謀,其實都是你用盡生命去愛的這個男人,都是他精心謀劃了一切。”
“蘇芷兮啊,蘇芷兮!你可曾想到自己他身。下得到快感之時,那人卻算計着怎麽将你殺死更有趣味麽。”
“我好可憐你,你好可悲。”
黑衣人的聲音低聲的流入到蘇芷兮耳邊,傳入了蘇芷兮的心中,進入五髒六腑,深入到了血液深處。
陰暗之中,蘇芷兮卻是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刹那間,又或許是一百年。
原本邁出的腳收了回來,那一道彌漫着死寂氣息的身影并未進入營帳中詢問一個自己想要知道的結局,反而轉身離開了秦國大漠聯盟軍的大營。
夜色,将天地間的一切都吞噬的幹幹淨淨。
死一般的沉靜阻隔了一切。
回到燕國軍營的蘇芷兮靜靜地坐在床邊,目光盯着無邊無際的黑色。
一坐,便是一夜。
清晨的陽光照在蘇芷兮的臉上,那雙灰暗的眸子微微轉動着。
“天亮了。”
冰冷三個字,從唇角中流露而出,沒有絲毫的情感。
有些事情,終究是要印證的。
蘇芷兮站起身,脫下了身上的盔甲,将床上擺放着的黑色赤羽刀握在手中,身影沒入了遠方。
另一邊,就在蘇芷兮消失的那一瞬間,原本昏迷的燕滄州醒了過來。
“三王爺您總算是醒了。”
“蘇芷兮呢,快去找蘇芷兮!”
當燕滄州醒來的第一秒,便是命令侍衛尋找蘇芷兮,切莫要蘇芷兮出現在戰場之中,萬萬不能!
他昏迷的時候聽到蘇芷兮的聲音,即便想要醒來告訴蘇芷兮,這一切都是陌逸的陰謀,都是陌逸設下的陷阱,可全身就像禁锢在一做棺材中無法動彈。
“回三王爺的話,營帳中已經不見千歲夫人的影子。”
“快去找,無論什麽代價都要将蘇芷兮帶走,讓她遠遠地離開東部邊境。”
燕滄州不顧傷勢穿上盔甲來到城牆之上。
此時的秦國大漠聯盟軍在已經與燕國的軍隊交戰,陽光也被這一幕幕血色侵染的殷紅。
而此時,一道白衣身影出現在燕滄州的視線中。
“蘇芷兮你給本王滾回來!”
聽到燕滄州的嘶吼聲,蘇芷兮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城牆上那道身影,一抹笑意浮現而出,唇角微動着。
“保重。”
三軍交戰,死傷無數。
不過頃刻間,血流滿地,形成一條條血河綿延千裏。
濃烈的血腥味道彌漫在空氣中讓人作嘔,那一幅人間地獄的模樣就如同蘇芷兮當日夢中所見一般。
紅色的天,紅色的地,紅色的一切。
緩緩吐出一口氣,蘇芷兮将封印在刀鞘中的赤羽刀拔了出來,似有一聲聲困獸出籠的怒吼咆哮在天地之間。
一道紅光直竄天際,每一刀落下,利刃便會斬殺數人。
飲了血的赤羽刀興奮的哀嚎着,蘇芷兮眼中也侵染了赤羽刀的魔氣。
撲哧——
長刀刺入一人的身體,蘇芷兮将赤羽刀從秦國士兵身體裏面抽了出來,又砍向另一個人。
“烈哥哥,我來了。”
被一群士兵包圍着的夏侯烈看着出現在面前的蘇芷兮,那眼中的神色焦急亦是擔憂。
“你爲何不走。”
“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她想知道的答案,想要确認自己是否是一個白癡的答案。
手中紅光閃爍着,蘇芷兮手持赤羽刀一路砍殺。
縱然懼怕于蘇芷兮殺神一般的氣息,可秦國和大漠聯盟軍還是源源不斷的沖了上來。
從白天殺到了黑夜,那一具具屍體堆積成了小山那麽高,蘇芷兮和夏侯烈被數以萬計的士兵包圍着。
森幽的月光之下,兩個人的身上均是被血色浸濕了,早已經分不清身上的血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傷口早已經疼到了麻木,夏侯烈将蘇芷兮護在身後,明知此戰兇多吉少,但他仍要拼着最後一口氣将蘇芷兮送出去。
咻的一聲!黑夜之中十幾隻弩箭朝着夏侯烈和蘇芷兮所在的屍山飛射而來。
眼看着那弩箭即将刺穿蘇芷兮的身體,千鈞一發之際,夏侯烈抓住蘇芷兮護在了懷中,以身體作爲肉盾硬生生的擋住了十幾隻弩箭。
箭刺入皮肉的聲音,原本凝結的血液再一次噴湧而出。
“烈哥哥……!!!”
“我沒事兒。”
強行将壓制住胸膛中噴湧的血氣,夏侯烈擡手擦幹唇角的血迹,月色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充斥着這世間上最真摯的溫柔。
“在沒有看到芷兮安全離開之時,我怎麽舍得死。”
“烈哥哥……把藥吃了。”
蘇芷兮顫抖着手将一把藥碗塞進了夏侯烈的嘴裏,可二人心中都明了,這藥已經毫無任何作用了。
四周都是秦國大漠的聯盟軍,夏侯烈咬着牙站起身。
“追風!”
夏侯烈聲音落下,隻聽一道嘶鳴聲響徹天際,一批血紅色的駿馬踏入二人視線中。
“芷兮,抓緊我。”
夏侯烈抱緊蘇芷兮騎上追風馬,用盡最快的速度朝着兵力防守薄弱的地方沖了過去。
當血色的駿馬飛射而出,秦國士兵手中的長槍刺入駿馬的身體中,血柱源源不斷的湧現而出,可駿馬僅僅是嘶鳴一聲不顧那流着血的傷口,馱着背上的兩個人沖出了包圍圈。
身後的敵軍騎着馬追趕着二人,馬背上,夏侯烈拽住馬缰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漸漸失去了色彩。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數十把巨大的弩箭刺穿了追風的身體,駿馬再也跑不動了,倒在地上掙紮着,看着自己的主人。
“睡吧,追風。”
夏侯烈伸出手輕撫着追風的雙眼,似乎聽到了主人的命令,這才閉上了雙眼斷了氣息。
狂風呼嘯着,參雜着風沙和血液的味道充斥着腦海。
蘇芷兮和夏侯烈已經去無可去逃無可逃了,前面萬丈絕崖後面是秦國大漠的聯盟軍。
“芷兮。”
“在……我在呢,烈哥哥,我就在你身邊。”
銀輝的月色中,蘇芷兮抱着奄奄一息的夏侯烈,這才發現那數十把弩箭已經刺透了夏侯烈的身體。
“或許這一次烈哥哥又要食言了,不能保護你了。我好恨啊,恨自己爲什麽這麽沒有用。”
蘇芷兮的出嫁他無能阻止,如今也無法帶着蘇芷兮逃出絕境。
爲什麽上天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能夠彌補自己的無能之錯。
如果當初能早一些回來,帶着芷兮遠走高飛,該有多好。
“誰說的,烈哥哥最心疼芷兮了,在芷兮心裏面烈哥哥是最棒的。”
眼淚不斷的滑落在眼角,蘇芷兮擁着夏侯烈,支持着那漸漸流逝的生命。
“烈哥哥不準睡,答應芷兮不要睡好不好。”
蘇芷兮一次又一次的将夏侯烈的雙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可一次又一次的,那雙手總會滑落下去。
“好,我不睡。”
感受着那溫暖包圍着他 ,夏侯烈笑着,失去了神色的眸子仍舊是溫柔的。
“芷兮,烈哥哥想聽你唱歌。”
“好,我唱,烈哥哥一定不能睡,要是睡着了,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蘇芷兮抱緊着夏侯烈,一段段歌聲從口中緩緩流出,回蕩在月色下,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烈哥哥不在以後,要好好的照顧着自己。”
“你身體不好,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不要總和人打架,烈哥哥會擔心你受傷。”
一字字一句句,夏侯烈靠在蘇芷兮的肩膀上囑咐着。
“多想看着你長大,靜靜的陪在你身邊。”
“即便和你成親的人不是我,隻要你幸福就好。”
“答應烈哥哥。”
“活下去。”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活下去。”
“芷兮。”
“真的……好想陪你走完剩下的路,真的好……想……”
最終,那雙滿眼溫柔的琥珀色眸子緩緩的閉上了。
蘇芷兮耳邊的話語也斷了。
風,仍舊吹着。
蘇芷兮口中的歌仍舊唱着。
隻是在這歌聲中夾雜着無盡的悲傷。
懷抱着已經死去了的夏侯烈,蘇芷兮眼中的淚水不斷地湧現着,那歌聲也變成了響徹天地間的哀嚎。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生不如死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月色照耀之下,蘇芷兮轉過頭,看着那漸漸走進的身影,笑的悲傷。
“原來我真是個白癡,徹頭徹尾的白癡。”
一襲黑衣籠罩着月色,高大的陰影将蘇芷兮遮擋住。
“夫人,是誰傷了你。”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蘇芷兮迎着月色看去,一雙蘇眸對上那雙陌生的的眼眸。
月光下,那雙丹蘇眸中壓抑着的溫柔充斥着戾氣,陌逸俯視着蘇芷兮,想要伸出手去擦拭那臉上的血迹,可手伸到半空之時卻僵直了。
“夫人?”
一抹笑意浮現在蘇芷兮唇角。
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刺耳。
真的好刺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蘇芷兮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被人耍的團團轉的傻子。
笑,更是濃烈着。
“陌逸,你赢了。”
輕緩的一句話緩緩從蘇芷兮口中流出,半眯着雙眸遮擋住了眼中最真實的悲傷。
“我從未敗的如此慘烈。”
毒發的疼痛,刀傷的疼痛折磨着蘇芷兮生不如死,可種種疼痛疊加在一起也沒有此時來的情傷更痛。
歎息着,蘇芷兮隻是笑着,笑容逐漸平靜了下來。
“夏侯雙兒在我身體裏面中下的一日醉之毒誓出自你手。”
“是。”
“聖壇刺殺一幕,蘇鳴山崖下的種種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是。”
“一切都是你的計劃,而我從一開始就隻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利用完便可以随時扔掉的棋子。”
蘇芷兮問這第三個問題,陌逸沒有回答。
但沉默中,蘇芷兮早就知道了答案,如今心中那僅存的一絲絲可笑希望真是卑微到了可憐。
“所以,你現在是來殺我的,爲了成就你的霸業,而我是你成功路上必要的踏腳石,對吧。”
每說一個字,心便疼上一分,也冷上一分。
明明知道結局,她又爲什麽還要去問。
蘇芷兮啊蘇芷兮,你真可憐,你還在期望什麽呢。
“你是本尊的夫人,即便這天塌下來有本尊爲你撐着。”
陌逸說着隻有夫妻二人才知曉的誓言,那一句即便天塌下來爲夫爲你撐着,地陷下去爲夫拖着你。
如今看來,真的可笑啊。
她連自己都不相信了,還會相信陌逸的話麽。
“呵呵,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哎!我是有多蠢啊。”
輕歎一口氣,蘇芷兮的緊緊地擁着已經死去了的夏侯烈。
如果她沒有一意孤行的話,烈哥哥也不會死。
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這兩個字。
“烈哥哥,這一世我虧欠了你,若是有下一世的話,我會用一生來補償你可好。”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蘇芷兮用盡全力攙扶起死去的夏侯烈。
咻的一聲,一道弩箭從陰暗中飛射而出,那弩箭筆直的貫穿了蘇芷兮的身體。
“蘇芷兮,本尊不準你向前走一步。“
身中弩箭的蘇芷兮站在懸崖邊緣,任由那宣洩的風吹拂着臉面。
輕輕一推,夏侯烈的屍體漸漸沒入了萬丈深淵之中。
“烈哥哥你先走一步。”
“蘇芷兮,本尊命令你回來。”
身後響起陌逸的聲音,蘇芷兮轉過身,清冷的蘇眸看着那疾步走近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更是濃烈着。
“我本想着與你過那種放馬南山刀劍入庫鑄劍爲犁一片祥和日子,可偏偏這命運造化弄人。”
月光,照在蘇芷兮的身上。
那一身早就被血色染紅的白衣傲立于天地之間。
凄美的讓這夜色都爲她感到悲涼。
“陌逸,告訴你一個消息,算作是我送你的最後禮物。”
貫穿腹部的弩箭不斷湧着鮮血,蘇芷兮向後退了一步,整個人懸空在懸崖之,蘇眸半眯着,那笑刺痛了陌逸的心。
“我懷孕了,而你親手殺死了我們孩子。”
縱身一躍,蘇芷兮跳下了萬丈深淵。
感受着耳邊呼嘯而來的風,墜落深淵的蘇芷兮看着絕崖之上那道越發消失的身影,心中最後一絲絲的牽挂消失的蕩然無存。
别了,齊老。
别了,千言。
别了,外公。
别了,顧雲涯。
别了,她這一世用心去對待的親人朋友們。
眼前的一幕幕不斷地浮現着。
那是屬于她成爲蘇芷兮之後的記憶。
與齊老的相識,與顧雲涯的相識,與每一個人的相識。
畫面,就像走馬燈一樣,在蘇芷兮的眼前旋轉着。
别了,所有人。
可是好恨啊。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真的……
不甘心……
砰地一聲,蘇芷兮的身體狠狠墜落在水中,濺起一道道水花不斷地向四周湧現着。
“嗷嗚!!”
“嗷嗚!!!!”
“嗷嗚!!!!”
此時,七道狼影跳入水中,咬着蘇芷兮的衣服将她拖到了岸邊,可人早就沒了呼吸。
七匹狼悲鳴着,趴在蘇芷兮的身側,浪眸中的淚水不斷地湧現而出。
而此時,月光之下,一道藍色道袍的男人緩步出現在在夜色中。
七匹狼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氣息,一個個呲着獠牙兇狠的等着道袍男子。
“且安,本宗是來救蘇芷兮的。”
藍衣道袍的男人走上前,輕輕地撫摸着銀狼腦袋,而原本兇狠的銀狼在片刻之後安靜了下來,并且示意衆狼後退。
道袍男人半跪在蘇芷兮身邊,從懷中将一枚丹藥塞進了蘇芷兮口中,
那舉動就像是當初蘇芷兮出嫁之時一模一樣。
果然,片刻之後,已經毫無氣息的蘇芷兮醒了過來,緩緩睜開一雙渙散的眸子看着面前出現的男人。
“是……你。”
僅僅兩個字,氣若遊絲的話語耗費了蘇芷兮所有的力氣。
藍衣道袍的男子溫和的笑着,大手将全身骨頭斷裂的蘇芷兮抱在懷中。
“正是本宗。”
“你爲何要救我。”
被藍衣道袍男子抱在懷中,蘇芷兮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被蘇芷兮問着爲何救她,男子劍眉微微挑起似乎在思考着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許久之後,從男人口中緩緩說出了一個答案。
“或許是前世本宗虧欠與你,今生才會如此。”
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彌漫在夜色之中,聽着如此鬼扯的答案,蘇芷兮閉上了雙眼再一次問着男人。
“我們要去哪裏。”
“無極山。”
“好!”
吐出一口氣,當蘇芷兮睜開雙眼之時,那原本黝黑的蘇眸卻被血色所侵染。
陌逸,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五年之後,無極山。
一片雲霧妖娆的山峰之上,一襲白衣白發的女子站在雲層之中。
雲霧若隐若現之處,那女子的身形時隐時現。
若是仔細看去,七匹身形碩大的野狼趴在女子的身邊。
此時,一身着藍衣道袍的男子走進,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山巅上的石桌中。
“來吃飯吧,本宗的手藝又精進了一分,來嘗嘗。”藍衣道袍的男子示意蘇芷兮快來吃飯,若是涼了可就糟蹋他的手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