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外公,這六年來我都生活在無極山中,與世隔絕,這才沒能及時的告知外公我還活着的消息。”

蘇芷兮伸出手,冰冷的玉手輕輕地握着南宮傲枯黃的大手。

她明了南宮傲心中的擔憂和自責。

可這一切和南宮傲沒有關系,當初的事情是她咎由自取而已。

“當初我從相思絕崖墜落之時,被無極山的宗主青墨所救,那段日子每天都要浸藥浴……”

蘇芷兮輕描淡寫的說着在無極山的生活,那言語之中的淡然似乎将承受的所有疼痛都抹去了,隻剩下無憂的生活。

“害的外公擔心了。”

“芷兮,都是外公不好,如果在都城的時候我能告知你一切真相的話,也不會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六年了。

南宮傲無時無刻不生活在自責之中。

每每都在想着,如果當初在都城将陌逸便是姜國皇室後裔的真想告訴蘇芷兮的話,一切也不會成爲今日所見。

“一切有因有果,外公隻是爲了保護我而已,芷兮懂得。”

赤紅色的雙眸挂着笑容,蘇芷兮拎着酒壺爲南宮傲斟滿一杯酒,自己則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着南宮傲。

“芷兮不能飲酒,便以茶代酒感謝外公保護千言。”

“哪裏的話,你和千言是我南宮傲的外孫女外孫,外公無能保護你,可就算拼了信命也不會讓千言有任何危險。”

今日一戰,南宮傲早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他早就将蘇千言送到了都城隐藏了起來,隻要這群人踏入南宮城半步,絕對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蘇芷兮。

枯黃的大手輕輕地撫摸着蘇芷兮一襲白發,渾濁的雙眼中又是泛上了一層霧氣。

“疼麽。”

“疼,不過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回來了,不是麽。”

唇角的笑意越發的濃烈着,隐藏在紅眸中的恨意亦是如此。

疼麽。

當然疼了。

生不如死的疼痛每天都折磨着她。

可是一想到有朝一日能夠重新踏入七國土地上手刃仇敵。

一切,便不覺得疼了。

白發又如何,紅眸又如何,似妖似仙。

世人說她是禍亂七國之主,說她是亂世之源,那她變做了這個亂世的霸主,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麽叫做真真正正的禍害。

一頓酒席早已經涼了,但爺孫兩個卻是有說不完的話。

自從蘇家宗族被蘇寒意搗毀之後,蘇千言身上的秘密便不可遏制的傳遍七國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南宮家一次又一次的抵抗着想要争奪山河社稷圖秘密之人,直到今日,裴元義混入燕國,前往南宮城親自奪取。

南宮家上上下下每一個人都做好了抵死抗争的準備,但蘇芷兮出現了。

“無論是南宮家還是顧家,都是姜國遺留的舊部,南宮家和顧家的第一代家主是姜國的左右相,在姜國滅亡之時,帶着家眷潛入到了燕國。”

南宮傲說着關于南宮家和顧家的事情。

兩家的先祖是姜國的左右丞相,但是随着姜國的滅亡,兩家先祖決定暗中蟄伏,暗中保護姜國皇室後裔,等到姜國重臨在七國的大地上。

直到如今,姜國重現,一句吞并五國,成爲七國大陸上最大的國家。

可南宮家顧家兩家卻再也不想與姜國有任何關聯。

“其實在你噬心蠱毒發的時候,姜陌逸用血解毒之時,老夫便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是姜國皇室的後裔,但……”

南宮傲再一次搖頭歎息着,一次次的後悔着當時的舉動。

“一切都過去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必經的路,我走自己的路,承受了因承受了果。”

凡事有因必有果,她自己種下的因當然要親手了解結下的果。

“來,芷兮,外公給你看一樣東西,這是夏侯烈交到我手中的。”

南宮家的密室中,蘇芷兮跟在南宮傲身後-進入了一間機關密布的房間。

南宮傲從密室的暗格中拿出了一枚盒子,這盒子和齊國将軍交托給她的盒子一模一樣。

“山河社稷圖殘片麽?”

“芷兮怎麽知道?”

南宮傲楞了一下,他還沒打開盒子,芷兮這丫頭怎麽就知道這裏面裝的是山河社稷圖的殘片。

當盒子打開之際,靜靜躺在盒子裏面的正是那一枚山河社稷圖的殘片,

“在你離開後不久,夏侯府的侍衛便将這個盒子送到了南宮府,本是想将盒子交給你,隻可惜你前往東部邊境。”

南宮傲說着當日發生的一切,夏侯烈在出征之前命令侍衛将山河社稷圖交給蘇芷兮,怕也是知道此戰兇多吉少了。

“烈哥哥麽……”

拿着一片山河社稷圖的殘卷,蘇芷兮輕輕地撫摸着那殘卷上所描繪的山河走向,紅眸不由得濕潤了起來。

“齊老和老夫說過,在你第一次毒發之時,便說用山河社稷圖殘片換你與姜陌逸合離。”

南宮傲猜測着,就如她所說,或許夏侯烈那孩子早就知道了陌逸是姜國皇室後裔的身份,爲了蘇芷兮的安全,隻要姜陌逸合蘇芷兮合離,便會将山河社稷圖殘片拱手相讓。

這麽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無論在什麽時候,都用自己最真摯的愛對待着芷兮。

即便是死,也要用盡最後一口氣護芷兮安全。

察覺到蘇芷兮身上流露而出的悲傷氣息,南宮傲輕輕地拍着她的肩膀。

“人已經逝去了,夏侯烈那孩子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爲他如此悲傷。”

南宮傲寬慰着蘇芷兮,心中也在感歎着,如果當初和芷兮在一起的是夏侯烈該有多好。

隻可惜,這世間沒有如果。

……

因爲蘇芷兮的出現,南宮城的危機解決了,但數以萬人的屍體處理起來是一個相當麻煩的事情,若是稍有不慎便會爆發一場瘟疫,到時候南宮城的百姓們還是避免不了一場災難。

南宮府門前,南宮傲皺着花白的眉頭,一臉不舍。

“就不能多待一天麽,非要走麽。”

“我要去都城辦些事情。”

南宮傲知道蘇芷兮要處理什麽事情,可他還是不放心,畢竟如今的天下局勢已經不是當初的七國了。

“你等等,外公把南宮家的侍衛都調遣給你,若是有什麽事情也有個照應,南宮信。”

南宮傲叫着南宮信的名字,一襲黑衣的南宮信出現在衆人面前的,單膝跪在地上。

再見蘇芷兮一别六年,南宮信也不是當初的南宮信。

“芷兮丫頭,就讓南宮信一群人跟着你,路上發生什麽事情也好有個照應。”

蘇芷兮的目光落在那單膝跪地的黑衣侍衛身上,雖是不知一介儒雅的南宮家公子爲何會成爲今日這般低下的侍衛,不過她并不需要。

“多謝外公,但我們這群人都是沾滿了血腥的大奸大惡之徒,随性慣了。”

蘇芷兮謝絕了南宮傲的好意,言語中的話讓南宮家的衆人想起昨天發生的一切,也明了蘇芷兮口中所謂的大奸大惡之徒代表什麽意思。

此時,單膝跪地的南宮信開了口,話語中隐隐的有着愧疚之意。

“卑職不懼任何艱難,還望蘇大人讓卑職償還當日所犯下的過錯。”

如南宮傲一般,南宮信一直生活在自責愧疚之中。

若是當初沒有自己一番幼稚的舉動,蘇芷兮也不會前往東部邊境,更不會成爲今日這個鬼樣子。

當蘇芷兮身死之日那天開始,他爲了懲罰自己便做了一名小小的侍衛。

盡管知道這種自我懲罰沒有任何用處,但如今蘇芷兮回來了,他想彌補當日所犯下的過錯,跟在蘇芷兮身邊無論是生死。

南宮信的一聲蘇大人讓蘇芷兮紅眸微微怔了片刻,但也明了南宮信所說的過程是怎麽一回事。

“信公子不必自責,即便當日不是你将消息透露出來,我還會蒙在鼓中,或許正是因爲你當日之舉,才會有今日的我。”

笑着,笑意中沒有任何溫度。

但如蘇芷兮所說,她并不責怪南宮信,反而還要感謝他,因爲他的舉動才讓蘇芷兮明白了從前的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外公,我走了。”

“你這丫頭……你給老夫好好地,等老夫處理完南宮城的事情就去找你,别他娘的作死,知道麽。”

蘇芷兮衆人騎着馬離去,南宮傲的聲音不斷的回響的耳邊,一句句最爲真摯的關切流入心田。

蘇芷兮背對着南宮傲揮了揮手,一衆人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了南宮城。

……

南宮城在燕國都城的北方。

現如今的燕國正值炎炎夏季,由于戰争的關系,百姓們的生活苦不堪言,沿途走來,許許多多的百姓們爲了能夠活下去不得不挖着草根充饑。

“主人主人叫着不霸氣啊!”

一路上閑出屁的衆人們又對蘇芷兮的稱呼讨論了起來。

阿托看了看漓江,漓江又看了看和尚,和尚看了看呼延珏,總之三十七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讨論着一個合适并且聽起來十分霸氣的稱呼。

“蘇老大,怎麽樣霸氣不霸氣?”

漓江的意見很快被衆人否決。

“聽着像土匪窩子的頭頭,我們可都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惡棍,又不是那群打家劫舍的山寨土匪,換一個。”

“蘇大人?”

阿托的建議也被衆人否決了。

“聽着拗口,感覺在罵主人。”

思來想去,衆人在經過一番又一番激烈的讨論,采取了以多勝少的投票制終于決出了對蘇芷兮的稱呼。

這個稱呼可謂霸氣側漏,又能彰顯他們的逼格。

“蘇主。”

“同意。”

“同意。”

“同意。”

“嗷嗚~~”

銀鬃代表狼群們也贊同這個名字。

“蘇主……我還是習慣叫主人。”

呼延珏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不過漓江的一句話讓呼延珏打消了這個念頭。

“蘇主多好聽啊,别人一介紹你的時候,你覺得是主人的男侍從好聽,還是蘇主的男侍從好聽。”

“好吧,同意。”

燕國,都城。

穿越在都城,如今再一次回到都城,竟然有一種歸鄉之感。

玉手輕輕的流轉在空氣中,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怪異的感覺。

駿馬之上,一襲白發白衣紅眸的蘇芷兮惹得燕國都城百姓們紛紛駐足觀望着,那目光之中的神色似乎在看着什麽一般。

忽然間,不知從何處炸裂出一道聲音,那聲音中透着驚愕。

“蘇……蘇芷兮!!!”

當那道聲音叫出蘇芷兮三個字的時候,天地之間忽然間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着,就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清清楚楚的聽入耳中。

衆人的視線無一不是落在蘇芷兮的身上。

那一頭白發一襲白衣一雙紅眸,雖然變了發色變了眸色,可眼他們眼前的女人确确實實就是已經死去了六年的蘇芷兮啊。

“九尾妖狐……九尾妖狐回來了!!”

“聽說蘇芷兮死了,難不成她是鬼,變成鬼回來複仇了麽。”

“你是不是傻,鬼怎麽會在白天出現,這分明就是九尾妖狐。”

“對,一定是九尾妖狐,我聽說蘇芷兮被九千歲所殺,一定是得了機緣回來複仇的。”

衆人既恐懼又好奇,那目光紛紛落在蘇芷兮的身上。

蘇芷兮無暇理會這群人,騎着馬來到了濟世堂門前,當濟世堂的醫師開門之時,看到蘇芷兮的那一刻也是愣住了。

“千歲……夫人。”

撲通一聲,小城子硬生生的跪在了地上。

看着面前那張熟悉的臉龐,小城子睜大着雙眸,眼中激動地神情無以言表。

他就知道蘇芷兮絕對不會死的,絕對不會死的。

駿馬之上,蘇芷兮俯視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城子,緩緩的問着齊老可在。

“回千歲夫人……”

“什麽鬼的千歲夫人,叫蘇主。”

漓江怒吼一聲,小城子被吓了一跳,這才看清楚蘇芷兮身後跟着一群兇神惡煞之人。

“蘇蘇主……”

吞咽着口水,小城子在蘇芷兮的示意下站起身,說着齊老等人已經不再都城了。

“齊老和高瑩蓉兒姐他們去了西部邊境,已經離開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了。”

“西部邊境麽。”

西部邊境與大漠相鄰,蘇芷兮也明了齊老此去的意圖。

“你們先去休息吧。”

“珏跟着蘇主。”

呼延珏騎着馬跟在蘇芷兮的身後,蘇芷兮并未拒絕,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衆人視線中 。

此時漓江下了馬,一臉‘溫柔’的笑容看的小城子瑟瑟發抖。

“小哥别跑麽,咱們幾個和你打聽有些事情。”

漓江大手挎着小城子的肩膀,阿托和尚韓青和迦南等人也随着二人進入了濟世堂。

相信這小哥一定知道關于蘇主以前的事情,他們正好無聊,很是好奇關于蘇主的一切呢。

“這位施主不要怕,貧僧隻是問一些簡單的問題而已。”

濟世堂内,小城子被三十六人團團圍在中間,看着那一張張想要吃人的笑臉,小城子猛蹲着咽口水,感覺自己就像是衆人眼中的大棒骨,隻要一個不注意,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各位……各位英雄好漢想問啥。”

“你爲什麽叫蘇主千歲夫人。”

阿托漓江和尚等人紛紛問出自己想要問的問題,小城子一個一個的回答着衆人的問題。

另一邊,蘇芷兮和呼延珏騎着馬走到一座府邸之前,府邸中剛剛歸來的老管家上上下下看了蘇芷兮一眼,起初還沒有注意,可沒等走上一步忽然間停下了腳步。

“千歲……千歲夫人。”

袁府的老管家瞪大了雙眼,那一臉震驚的表情就像是小城子看到蘇芷兮之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不可能。

蘇芷兮已經死了,六年前就死在了相思絕崖之下。

眼前的這個人一頭白發一雙紅眸,雖然和蘇芷兮長得很相似,但絕對不可能是蘇芷兮。

袁府老管家連連搖着頭,可越看越發覺得面前的人就是蘇芷兮。

“許久不見了,袁管家的身子依舊英朗。”

蘇芷兮一句話,袁府管家手中拎着的藥包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千歲夫人……”

袁府管家怎麽也想不到會看到死而複生的蘇芷兮。

“老将軍,老将軍,你看誰來了,老将軍你看誰來了。”

“何事大呼小叫。”

書房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那聲音中的溫怒似乎在責備着管家的聲音太大擾人清夢了。

“老将軍,你看誰回來了。”

書房的門緩緩地開啓,尋着那陽光袁正陽擡起頭,目光中出現一襲白衣白發的女子,可當看到蘇芷兮那張臉的時候,手中的握着的毛筆僵直在了半空。

空氣,似乎凝結在了這一刻,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百年又許是刹那,蘇芷兮上前一步,将袁正陽手中的毛筆放在了一旁。

“怎麽,多年不見袁老将軍不認識我了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間,袁正陽大笑起來,一邊咳嗽一邊笑着,管家連忙走上上前爲袁正陽順着氣息,心裏也明了自家老将軍這是高興,看到了蘇芷兮心裏高興。

當老将軍得知蘇芷兮死的時候,哀傷了許久,如今見到了蘇芷兮,難免會忍不住高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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