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這黑煙裏面有毒。”
承冥九示意聯盟軍向後撤退,奈何在風的幫助下,那些黑煙彌漫的速度更快,不到頃刻間,便已經将姜國大漠聯盟軍的先鋒部隊籠罩在其中。
再加上黑夜的掩護,就算是想撤軍也來不及了。
吸入黑煙的士兵們紛紛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個不停,不到片刻中的時間便成爲了一具屍體。
蘇芷兮雙手負在身後,全程冷漠的看着一切。
那一具具倒地的屍體面目猙獰扭曲,仿佛在死前經曆了最爲痛苦的折磨一般。
“師父……那些黑煙會飄過來的,你先躲一躲。”
毒煙的緻命衆人有目共睹,隻要吸上一口便會成爲死屍,如今這風向又是沿着燕國的風向吹來,若是再不采取什麽措施的話,燕國的士兵也會遭到毒害的。
“不用,風變了。”負在身後的玉手緩緩的伸向空中,感受着空氣間流動的氣流改變麽胡亂的吹了起來,改變了最初的軌道,唇角之上,始終擎着的笑意更是濃烈了幾分。
“撤軍,撤軍!!”
一聲聲号角聲回蕩在夜色裏,剛剛出擊的大漠姜國聯盟軍瞬間慘敗,爲了避免更多人員的傷亡,承冥九下令撤軍。
在離開之時,承冥九的目光看向站在城牆上的白衣白發女子。
“敢問閣下是何處高人。”
承冥九說話的聲音就如正常人之間說話一般,但偏偏傳入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衆人明了,有一種世外高人會一種千裏傳音的秘術,想來承冥九便是其中之一。
“無極山,蘇芷兮。”
當蘇芷兮說出無極山三個字的時候,承冥九眼中神色一愣,但是,當蘇芷兮三個字入耳的時候,承冥九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震驚。
無極山,蘇芷兮……
無極山。
蘇芷兮。
或許别人不知道無極山是什麽地方,但承冥九卻知曉。
但比無極山更爲震驚的則是蘇芷兮這三個字。
可蘇芷兮不是在六年前就死了麽,姜皇曾經讓他占蔔蘇芷兮的命相,命盤上也是顯示一片空白,這代表一個人死亡無疑。
眼前這一幕,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此時的姜國大漠聯盟軍已經撤退,即便承冥九有再多的疑問也得不到回答。
面對着節節敗退姜國大漠聯盟軍,燕國軍隊幾乎可以算作是不戰而勝。
一切如蘇芷兮預料的一般,那風向開始胡亂的吹了起來,原本飄入西部邊境的毒煙換了一個方向。
“師父……你真神了。”
燕雲利本以爲今夜将會是一場惡戰,畢竟那軍師親自上了戰場,可是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欺負了燕國多年的軍師承冥九如今卻被師父輕輕松松的擊敗了,怎能不讓人解氣。
燕國一戰,再次取得了勝利,這讓一直處于下風的燕國軍隊又恢複了原有的氣勢。
大漠姜國聯盟軍隊已經撤軍,燕國的士兵也已經回到了營帳中休息,可蘇芷兮卻是站在城牆之上,迎着月色看着遠方。
那一片一片的屍體倒在地上,皆是被毒煙所毒之人。
“在看什麽?”
燕滄州站在蘇芷兮身側,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目光亦是落在那群早已經死去多時的大漠姜國士兵身上。
“戰場從來都是殘酷的。”
一句話,從蘇芷兮口中緩緩流出,似有着無奈,但更多的則是冷漠之意。
這就是戰争,爾虞我詐,千般算計,無所不用其極。
在二十一世紀,許許多多的國家都簽訂了和平條約,盡管如此,還是會有戰争,更何況是在這種亂世的古代。
隻要能勝利,再卑鄙的手段又算得了什麽。
何況,天下大亂不是她正想看到的一幕麽,又何須聖母心的悲憐世人。
一直守在蘇芷兮身邊的燕滄州将視線轉過,看着那一襲白衣白發紅眸的女子,冰冷的雙眸中浮現出一絲的笑意。
他明了,即便六年後的蘇芷兮已經物是人非,可心中卻還有一顆人心。
“别多想了,人生就像戰場,是死是活不是你我能掌控的。”
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卷起蘇芷兮的白發,萦繞在手指尖,那些許的清冷好似将月光握在手中一般。
燕滄州想要更進一步将孤單的背影擁在懷中,用自己的溫度來融化蘇芷兮心中的寒冷,但他清楚,現在不是時候。
六年前錯過了蘇芷兮,六年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會再讓蘇芷兮從眼前溜走。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若不然你那個侍衛又要叨擾了。”
燕滄州正說着,便看到一旁黑夜中走出來的呼延珏出現在蘇芷兮身後,将衣衫披在了蘇芷兮的身上。
“蘇主,天色以深,珏已經爲準備好了溫水。”
“嗯。”
清淺的應答着,蘇芷兮轉身離開了城牆。
呼延珏跟在蘇芷兮身後,在離開之時回身看了燕滄州一眼,那雙細長的上揚眸子中所要表達出來的情緒表露無遺,無非是在警告燕滄州不要對蘇芷兮有什麽非分之想。
回給呼延珏的則是一抹冷笑,燕滄州目光所及之處一片冰寒,看着呼延珏之時亦是如此。
雙手負于身後,那傲立于天地之間的寒徹回蕩着,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較量無形中對決。
與顧雲涯不同,燕滄州直接眼神證明了自己心中所想所的,一個小小的侍衛又算得了什麽,不過是夏侯烈的替代品而已。
月色,躲進了雲層之中,一衆躲在暗中期待着好戲上演的人們紛紛捏了一把汗。
“燕滄州和呼延珏會不會打起來?”
“都說幾次不知道了,再說了,現在打起來你幫誰啊,明擺着三王爺對咱們家蘇主有意思,蘇主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拒絕之意思。”
“也是,一個燕滄州一個顧雲涯,哪一個人的身份都要比呼延珏高,真真的讓人難辦。”
于是乎,衆人還是決定了一件事情,袖手旁觀盡管其變。
如果真的打起來,他們看戲好了,畢竟幫誰也不對,幹脆誰都不幫。
另一邊。
姜國軍師承冥九下令撤軍,避免毒煙的攻勢。
回到姜國軍營帳之時,承冥九命令手下飛鴿傳書前往姜國國都。
“快,快飛鴿傳書給姜皇,就說蘇芷兮活着。”
“不用了,朕已經知道了。”
一道聲音回響在天地之間。
那聲音中所迸發出的帝王之氣讓衆人心甘情願的匍匐在腳下,俯首稱臣。
月光中,一道玄色龍紋長衫的男人緩步走入營帳之中,每走一步,霸氣與邪佞源源不斷的從那雙丹蘇眼中流露而出。
玄色長衫映入黑夜,無論是眉宇間還是眼中,那屬于枭雄帝王之氣讓人心中生畏,好似降臨在世間的神魔,不可一世。
“陛下。”
承冥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着姜陌逸連連磕頭。
“還請陛下責罰,臣無能,六年前沒有算出蘇芷兮真死假死,以至于如今慘敗在她手中。”
承冥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已經死去了六年的蘇芷兮竟然會重新出現在視線之中。
即便當年沒有在相思絕崖之下找到蘇芷兮的屍體,但是命盤上已經算不到關于蘇芷兮的任何生命痕迹,無疑是死亡的結局。
但蘇芷兮活着,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面前,不僅如此,還利用秘術将他擊敗。
這一切一切的不解如今終于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若是無極山的那個人将蘇芷兮救走,或許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
“請陛下責罰。”
跪在姜陌逸面前的承冥九請罰。
此時,主将之位上的姜陌逸緩緩開口,丹蘇眼中竟然浮現出一絲笑意。
“紙筆伺候,朕要寫一封信送與夫人。”
“是 ,陛下!”
承冥九不敢反駁什麽,命人拿來了執筆。
伏在桌案前,陌逸手持着毛筆在信紙上寫下了一字一句,那字字句句之中表達的意思讓人費解。
陌逸來到了西部邊境。
早在蘇芷兮進入燕國飛沙鎮的時候,他便收到了蘇芷兮還活着的消息。
六年了,六年多的時間,那女人無時無刻不出現在眼前。
蘇芷兮,既然你活了下來,便再也無法逃離朕的手中。
另一邊,燕國西部邊境營帳之中。
蘇芷兮并不知道陌逸已經來到了西部邊境,直到一個人的出現,徹徹底底的打破了那雙看似平靜的雙眸。
“在下姜國主将嚴明,奉命送信給蘇芷兮。”
西部邊境的城牆之下,嚴明孤身一人騎着戰馬,手中沒有武器,隻拿着一封書信。
“滾,有多遠就滾多遠,别讓我看見你。”
城牆之上,燕雲利抽出手中的長劍指着城牆下的嚴明,那眼中的恨意要多麽的濃烈就有多麽的濃烈。
他明了嚴明出現的目的,也知道,一旦嚴明出現了,姜國的皇帝也必定會出現在西部邊境。
那個人傷害了師父,讓師父承受了六年的疼痛,讓師父受盡了六年的煎熬。
他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讓姜國的狗皇帝再一次傷害師父。
“要是再不走的話,就别怪本将軍将你斬殺與劍下。”
燕雲利打定主意不會讓嚴明進入西部邊境的燕國軍營,也不會讓那一封信送到蘇芷兮手中。
“燕将軍,本将軍也是奉命送信,所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這麽做的話會破壞兩國之間的關系。”
“呵呵!”
燕雲利冷笑着,那笑容之中有着鄙夷之意。
“兩國之間的關系?真是天大的笑話,燕國和姜國之間有的隻是仇恨,你們當初所作所爲深深地傷害了我師父,如今還有臉出現在西部邊境。”
正當燕雲利阻止嚴明進入燕國軍營之時,那城門竟然緩緩地開啓, 一身紅色長衫的呼延珏緩步走出了城門,朝着嚴明行了禮。
“請問,您可是姜國陛下的侍衛嚴明将軍。”
呼延珏的态度十分的儒雅,就像是對待一般尋常的客人,根本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倒是嚴明,在看到呼延珏的那一刹那,眼神不由得愣住了,可細看之下,這才發現呼延珏根本不是夏侯烈。
他親手埋葬了夏侯烈,那人又怎麽會複活呢,不過是長相相似的人罷了。
“你是何人。”
既然不是夏侯烈,嚴明也不用好言相待了。
“回嚴明将軍,在下呼延珏,是蘇主的仆從。”
仆從兩個自從呼延珏的口中緩緩流出,可那暧昧的舉動和眼神證明了這所謂的仆從關系并不簡單,也讓嚴明半眯着雙眸,上上下下打量着呼延珏。
“仆從,本将軍怎麽從未聽說過蘇主身邊還有仆從。”
“嚴明将軍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着呢,以後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了解,既然嚴明将軍是送信來的,那便将信件交給我好了,我會轉送給蘇主。”
說着,呼延珏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但嚴明手中的一封信卻是遲遲未到呼延珏的手中。
“本将軍要将這封信親自交到蘇芷兮手上。”
“不可能。”
呼延珏當即拒絕了嚴明的話語。
這是一個絕對沒有可能的事情。
無論是燕雲利還是呼延珏,亦或者是燕國每一個在乎蘇芷兮的人,他們都不會讓姜陌逸以及姜陌逸有關系的人出現在蘇芷兮的身邊,絕對不可能。
“怎麽,憑你也想逆本将軍的意思。”
“将軍大人說笑了,您是堂堂姜國将軍,在下不過是蘇主身邊小小的侍從,伺候蘇主日常起居而已。”
笑着,那笑意似乎在張揚着什麽地位一般,呼延珏所表現出來的情緒絲毫不懼怕嚴明,反之想貓兒逗弄老鼠一樣,言語間來回博弈嬉戲着。
“您貴爲姜國将軍身份自然尊貴,但也是在姜國才有此等權力,至于蘇主身邊的事情,還需要過問我一個小仆從,還望嚴明将軍深知這一點,不要給雙方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前半段話落下,呼延珏擡起雙眼,那上揚着的眼睛半眯着,讓人看不清楚眼中的神情爲何。
“嚴明将軍應該明了在下的意思,若是将軍想将信件送到蘇主的手上,完成姜國陛下交代的任務,還請将信件奉上。”
說着,呼延珏再一次伸出手,示意嚴明将信乖乖的交給他,否則别說送信了,就連活着回去也是一莊難事。
在别人看來,營帳中傳來蘇芷兮的聲音,清冷的聲音中似有一絲壓抑着的仇恨,盡管微乎其微,可呼延珏還是感知到了。
一封信,放在桌前。
蘇芷兮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自己,冷笑浮現在唇角,那笑的意味有着自嘲也有着嗜血的陰冷。
玉手輕輕地拆開信封,看着白紙黑字上所寫的内容,每一個字每個句話都是那麽的熟悉。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用詞,熟悉的關切,熟悉的所有。
可所有的熟悉在此刻都是那麽的陌生。
一封信中,字裏行間所要表達的情緒毫無保留的宣洩,可蘇芷兮卻是樂了出來,那笑聲越發的濃烈的回蕩在天地之間。
誰也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麽内容,隻是聽到從營帳中傳來的笑聲,聽得衆人渾身寒顫發毛。
“蘇主心情不爽啊!”
“這不是廢話麽,看前夫寫的信件,心情會爽麽。”
“也是,被心愛的人傷了,如今那人又寫信炫耀,但凡是個人心情都會不好受。”
“你們見過蘇主的前夫麽?”
“我特娘上哪去見,六年前咱們可都在不歸海關着呢。”
“也是!”
漓江韓青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猜測着姜陌逸給蘇主寫的這一封信究竟是什麽内容,以至于蘇主在讀了信之後心情會這麽的糟糕。
“和尚,要不然你進去開導開導蘇主?”
韓青擔憂蘇芷兮會出什麽事兒,想着讓和尚去給蘇芷兮說一說佛理,萬一哪句話正中蘇主的心,蘇主的心情也許會好了也說不準。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已經成爲了定律,但是對他們來說,這個狗屁的定律完全無用。
隻要蘇主不高興,就算是殺了嚴明又算得了什麽,終究是要死的,隻是早死晚死的區别而已。
邊關的風吹拂着臉面,那夾雜着黃沙的枯燥不斷地飄蕩在天地之間。
許是過了刹那,又許是百年的時間,嚴明終究還是将那封信落在了呼延珏的手中。
“本将軍會在城門外等着,勞煩你轉告蘇芷兮一聲,等她看完信出來與本将軍見上一見,本将軍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說。”
“不可能,将軍還是請回吧。”
再一次直截了當的拒絕了嚴明,呼延珏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并且命人将城門關上。
面對着呼延珏如此嚣張的态度,嚴明半眯着雙眼,眼中的殺氣騰騰的浮現着,不過,最終還是強行的壓制下來,坐在馬上等着蘇芷兮的出現。
另一邊,呼延珏拿着一封信站在營帳前。
“蘇主,你若是不想看這封信的話,珏便将這封信燒了。”
“拿過來吧。”
“貧僧的佛法對旁人有用,但在蘇主面前不值一提。”
和尚表示自己也無能爲力。
和尚是過來人,明白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也自然懂得蘇主在看到信的時候所表達出來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