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相信,有些事情蘇主看的比他要透徹得多,所以這種無用的勸說還是免了爲好,若不然出現什麽适得其反的效果,那就糟糕了。
“也不能讓蘇主這麽笑下去啊,聽着陰風陣陣的。”
“呼延珏不是在營帳中麽,我相信那家夥一定有辦法。”
衆人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呼延珏的身上,畢竟呼延珏長得像夏侯烈,若是勸說之類的話從呼延珏口中說出來,或許還是有點效果的。
“蘇主,您不開心麽。”
營帳中,呼延珏明知故問,走上前斟滿一杯茶水放在蘇芷兮面前。
“不開心?你覺得我有不開心麽?”
蘇芷兮将手中的信件團成了一團,血紅色的雙眸所表現出來的嗜血之意讓人心中恐懼途升,即便是跟在蘇芷兮身邊的呼延珏亦是感受到了寒冷。
修長的大手輕輕地撫摸着蘇芷兮的臉頰,呼延珏又上前了一步,将蘇芷兮額前散落的白發順道了而後,聲音輕柔的回蕩在營帳中。
“蘇主既然歸來,便是要将欠下債務之人全部殺死,既然如此,蘇主又何須顧慮其他呢。”
半跪在蘇芷兮的身邊,呼延珏附上身,抿着雙唇貼近她的耳邊,溫熱的話語不斷的拍打着臉面。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珏都會在蘇主身邊,即便珏知道自己夏侯烈的替代品。”
當呼延珏口中說起夏侯烈三個字的時候,蘇芷兮血眸之中的寒意更是濃烈一分。
玉手一揮,蘇芷兮抓住呼延珏的衣領。
“記住,你是你,烈哥哥是烈哥哥,你們是兩個人,這句話我隻說一次。”
“可蘇主不早就将珏當成了夏侯烈麽。”
感受着從蘇芷兮眼中迸發而出的殺意,呼延珏并未後退,反之更上前一步,唇角貼合着蘇芷兮的臉頰輕吻着,每落下一個吻,那吻痕中所透出來的情愫便更是情浴一分。
“珏愛着蘇主,就算是替身又如何,隻要蘇主高興就好。”
雙手輕輕的擁者蘇芷兮入懷,妖媚萬分的呼延珏将頭靠在蘇芷兮的肩膀上,深深地埋入那銀發之中。
一股莫名的情浴氣息彌漫在營帳中,沖淡了原有的冷冽,這也讓蘇芷兮那雙被蒙蔽了仇恨的雙眸中回過神來。
“你的手不想要了麽。”
話語,又恢複成原有的清冷。
呼延珏不舍的松開了雙手,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方才的一切隻不過是他讓蘇芷兮恢複正常的手段而已,隻不過……
感受着身體上明顯的變化,呼延珏内心苦笑連連。
他真是賤啊!
“蘇主恕罪。”
蘇芷兮沒有理會呼延珏,将一封被揉成一團的信扔進了火堆中。
信紙被火盆中的烈火燃燒殆盡,一片片黑色的灰燼飄散在空氣中。
“嚴明仍舊在城外等着麽?”
“是。”
“叫他進來。”
蘇芷兮的一句話不僅僅讓呼延珏愣住了,就連在營帳外守着的燕滄州也是也不解,可蘇芷兮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便是無法改變的,呼延珏也隻有請嚴明進入營帳之中。
“嚴明将軍請,不過有一件事情希望嚴明将軍注意。”
在嚴明進入營帳之前,呼延珏攔下了他。
有些話應該說明白。
“嚴明将軍是來送信的,應該明了自己的位置,切莫要做過多的無用之舉,否則我不會讓你活着離開。”
赤裸裸的威脅回蕩在嚴明耳中,不僅僅是呼延珏,漓江和尚等人亦是如此。
嚴明的目光淡淡的掃了一眼呼延珏,随後-進入了營帳内。
見到蘇芷兮之時,嚴明一時語塞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稱呼,是千歲夫人還是蘇主,亦或者是直接叫着蘇芷兮三個字。
營帳中,正在看書的蘇芷兮将手中的書籍緩緩的放了下來,一雙血紅色的眸子看向嚴明,玉手輕揮着,示意嚴明坐下。
“找我有什麽事情麽。”
聲音淡漠而清冷,沒有一絲一毫人的溫度,這與六年前的蘇芷兮全然不同。
嚴明怔在原地,許久之後才回過神坐在了座位上。
“卑職是奉命來送信,并且向告之您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
“既然奉命送信,信我已經收到了。”
紅眸輕輕擡起,眼中的冷漠似一把鋒利的刀刃一般,生生的割着嚴明的心髒。
白衣白發,紅眸如血,他分明知道現在的蘇芷兮早已經不是六年前的蘇芷兮,可心中仍舊是期待着。
雖然,就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是在期待着什麽。
“蘇……芷兮。”
在衆多稱呼之中,嚴明選擇了蘇芷兮這三個字,一是代表着從前,二是代表着現在,無論發生什麽樣的變化,無論是蘇芷兮的頭發是變白了,還是眼睛變成了紅色,在他眼中,蘇芷兮還是蘇芷兮。
那個奸詐,狡猾,過年還會和他一個侍衛讨要紅包的女人。
“這麽多年你去了哪裏。”
嚴明想要知道蘇芷兮這麽多年都去了哪裏,若是沒有死,爲何不來一封書信。
爲何不來一封書信告之他們還活着。
“我去了哪裏和你有什麽關系。”
一字一句,句句清晰的回蕩在營帳内,血色的冷眸半眯着,眼中的笑意更是清冷萬分。
“有關系,你可知在你消失的這段時間裏面,陛下都是怎麽過來的麽!”
他是怎麽過來的麽!!
後半句話嚴明沒有說出了口,将其深深地隐藏在了心中。
如果六年前他能早一些勸說蘇芷兮離開的話,或者先裴老一步趕到相思絕崖之上,也不會任由蘇芷兮受傷,更不會讓她消失了六年。
但如今這一切說來早已經無用,他想知道蘇芷兮這六年究竟去了哪裏,過得好不好。
“自從你在相思絕崖墜落之時,在那段時間之中,陛下幾乎沒日沒夜的尋找着你的身影。”
嚴明說着蘇芷兮從相思絕崖墜落之後,陛下爲了尋找蘇芷兮幾乎不眠不休,即便是沿着那條河找到了數千次,仍舊沒有放棄任何一個可能性。
可上天就像時和陛下開了一個玩笑一樣,無論是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還是讓承冥九占蔔,蘇芷兮皆是毫無消息。
這六年的時間,陛下沒有一天不是在對着那一幅畫看着,過着度日如年的生活。
“蘇芷兮……當時陛下并沒有想傷害你,反之,陛下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聽到這三個字的蘇芷兮又是笑出了聲。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麽,原來就是這些沒用的東西。”
六年前發生的事情早已經成了定局,現在解釋起來有用麽?
當然沒有用了。
烈哥哥死了,她承受了六年的疼痛,她的孩子也沒了,如今與她說那個人的好,真是好笑。
“如果這一切都是那個人的意思,你回去告訴他,他的命我要定了。”
“蘇芷兮,陛下是真的愛你。”
嚴明不想讓蘇芷兮所有誤會,當年之事确确實實有很多都是在利用蘇芷兮,利用她的身份來達成一些目的,可是,陛下是真的愛着蘇芷兮。
嚴明起身想要上前之時,一道人影先一步出現在營帳内。
呼延珏端着一碗湯圓緩步走到蘇芷兮面前,那舉止和态度溫柔且暧昧,一雙上揚着的眸子在看着蘇芷兮的時候,眼中所透出的愛意毫不保留的表着,
“嚴明将軍真是喜愛開玩笑,若不是因爲姜國陛下,夏侯烈怎麽會慘死,蘇主又怎麽會承受六年的煎熬。”
呼延珏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告之嚴明什麽話應該說什麽話不應該說,如今嚴明說的話便是不該說的話。
“蘇主,您清晨就沒吃什麽東西,珏做了一些小湯圓。”
話音落下,呼延珏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顆湯圓吹涼之後這才送到蘇芷兮的嘴邊。
蘇芷兮并未拒絕,張開口吃着送到嘴邊的食物。
“珏知道蘇主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這湯圓的餡料都是珏親自熬制的。”
“有心了。”
蘇芷兮的話讓呼延珏眼中的情愫更是濃烈着,那與夏侯烈太過于相似的俊彥也浮現出一抹羞紅之色。
“多謝蘇主誇獎,爲了蘇主珏什麽都願意做,再吃一口。”
呼延珏再次舀了一顆湯圓,将其送到蘇芷兮嘴邊,這舉動看的要多暧昧就有多麽的暧昧。
嚴明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到呼延珏眼中對蘇芷兮的歹意, 難不成因爲這人長相與夏侯烈太過于相似,讓蘇芷兮将認錯人了?
一碗湯圓見了底,呼延珏伺候着蘇芷兮入睡,看着坐在一旁似乎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的嚴明,起身來到了嚴明身前,眼中的笑意似乎在炫耀着勝利一般。
“蘇主要休息了,勞煩嚴明将軍他日再來,請!”
呼延珏下了逐客令,請嚴明離開。
縱然心中有着萬千不願,但最終,嚴明起身告退離開了燕國的城池。
風沙吹拂着臉面,騎着駿馬的嚴明站在城牆之外,目光落在呼延珏的身上,眼中的敵意與殺意絲毫不加保留的表達着。
“蘇芷兮是陛下的女人,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切莫引火燒身。”
“呵呵,這件事情就不勞煩嚴明将軍操心了,在下是什麽樣的人心裏清楚,希望嚴明将軍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切莫對蘇主抱着歹念。”
笑意,仍舊是沾滿着雙眼。
身爲男人的呼延珏自然感受到了嚴明對蘇主不一樣的情愫。
或許嚴明不記得他,但是他清清楚楚的記得當日齊國邊境之時,當蘇主一刀刺入嚴明身體裏面的時候,他眼中所表達出來的情愫完完全全是一個男人在看心愛女子之時的表現。
還真是有意思呢!
不過,就像嚴明自己說的一樣,對于身份這個問題他看的清楚,就不知道嚴明自己是否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姜國軍營就在前方,慢走不送。”
話音落下,呼延珏回身進入了燕國城門内,不再理會嚴明眼中的神情爲何。
夜色,深沉,籠罩着天地萬物。
睡夢中的蘇芷兮深陷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世界之中。
偏偏白色的花瓣落下,就像是紛飛的大雪一般,缭亂了人的雙眼。
站在白色的花海世界中,一股消失了許久的溫暖彙入心中。
不知道有多久,這種安靜的夢鄉不在出現。
是啊,不知道有多久了。
向前走了幾步,那熟悉的花樹茂盛的開放在眼前。
整個世界之中,祥和而又恬靜,隻有她一人。
蘇芷兮來到花樹旁邊,像是許久以前一樣,安安靜靜的坐在大樹下,目光眺望着遠方。
一片花瓣落在蘇芷兮的眼前,伸出手,玉手将那花瓣接住,而花瓣在落在指尖上的那一刻,一幕幕畫面突然間回蕩在面前。
這畫面中有苦有笑有喜有悲,六年前在都城中所經曆過得種種事情不斷地浮現出來。
一切,如夢如幻。
那麽的美好,但一切的美好都是泡影,就算是再如何留戀,終究是回不到最初的起點了。
擺在她面前的隻有恨意,無休無止的恨意。
漸漸地,那一片片白色的花瓣變成了血紅色,随着肆虐的狂風,不斷地飄散的飄散着。
夢境中的世界從純潔的白色變成了血紅,也代表着蘇芷兮内心所感的變化。
前塵往事終究散去,等待着的她的隻有複仇。
翌日。
“芷兮丫頭,老夫想和你說一些事情。”
齊老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想要問一問蘇芷兮究竟是怎麽想的。
昨天的事情他都聽說了,嚴明那小子替姜陌逸送信,縱然他不知道信件上寫的是什麽内容,可從蘇芷兮表情上也能察覺出一二。
“老夫知道你這麽多年過得很苦,也明了再說什麽都是沒用,不過作爲長輩老夫還是想勸你一句,有些事情不必抱有太深的執念,這樣一來反而會傷了自己。”
齊老心疼的看着蘇芷兮。
不管是六年前的蘇芷兮還是現在白衣白發紅眸的蘇芷兮,他都當做孫女一般疼愛着。
知道蘇芷兮身死的那一天,齊老覺得的天都塌了下來。
他明了蘇芷兮六年後歸來的目的,可作爲長輩,不想看着芷兮一點一點的陷入無法自拔的深淵之中。
“老夫隻想讓你快樂的活着,平平安安就好。”
“齊老。”
蘇芷兮笑着,笑得溫柔,就像是六年前一樣,爺孫兩個閑話家常。
緩緩的伸出手,蘇芷兮讓齊老爲自己診脈。
“六年前我大難不死,即便是活了下來,我也隻有十年的壽命。”
十年的壽命對别人來說太短暫了,可蘇芷兮覺得這十年是上天的恩賜。
若是不複仇,不奪回自己的一切,那這十年又有何用。
“不可能,怎麽會,怎麽可能!!!“
齊老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也不去相信蘇芷兮所說的話,雙指探尋在蘇芷兮的脈象上,最終,雙眼紅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 感受和從齊老眼中流露出來的悲傷,一抹無所謂的笑意浮現在唇角,她并不爲自己隻有十年的壽命而感覺到悲哀,反之是慶幸。
“沒什麽,十年對我來說已經是恩賜了。”
蘇芷兮明白齊老的顧慮,明白齊老的擔憂,明白齊老的關切,也明白面前的老人是真真正正的關心着自己。
可從離開無極山開始,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真是!!”
齊老擡起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淚水。
爲什麽,爲什麽上天要如此對待芷兮丫頭,讓她能夠活着卻百般的折磨着。
“齊老,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蘇芷兮的話看似讓齊老安心,可越是如此,齊老便更加傷心着。
六年前,他親眼看着蘇芷兮一點一點的深陷其中無力阻止,以至于釀成了悲劇的發生。
六年後的今日,他仍然無法阻止。
芷兮這丫頭總說自己忘了,但當初真心付出的愛全部化爲烏有,又怎麽說忘了就忘了,即便隻剩下滿心的恨意,終究還是有那一份忘不了的情糾纏在其中。
人世間,男女的情情愛愛是最難過的一關了。
“齊老,我希望你能把這件事情封存在心中。”
蘇芷兮指的是自己還有十年壽命的事情,之所以今日告之與齊老,也是爲了讓他打消勸說自己複仇的念頭。
否則以齊老的性格,必然會不厭其煩說服自己,或者作出别的事情來。
與其這樣,還不如先讓齊老知道自己的目的,以免發生不可預估的畫面。
“老夫明白,可真的沒别的法子了麽?”
齊老不甘心蘇芷兮的生命一點一點流逝,即便大仇得報還是香消玉殒的結局。
蘇芷兮搖了搖頭,若是想要活命,也隻有一個辦法,那便是終日待在無極山上,可那和被鐵籠束縛有什麽區别。
她已經苟延殘喘的活了六年,接下來的時間就讓她好好地享受這種血腥的人生,就算是死了也無悔了。
齊老還想和蘇芷兮說什麽,可終究,那些無所用的關心都咽了回去。
短暫的沉默之後,齊老表明自己不會與外人說出這件事器。
“芷兮,姜國狗皇帝的信裏面寫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