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涯叫着蘇芷兮的名字,無論是從語調還是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得到一個男人對女人無條件的愛。
“我懂你的顧慮,也懂的你的心,但還是那句話,我會等着你,直到你的眼中你的心中真真正正看到我的那一天。”
一句話,不是在逼迫蘇芷兮做出什麽抉擇,而是在告訴蘇芷兮,他會一直等着。
因爲顧雲涯相信,寒冬之後必有春日,人亦是如此。
“哎!”
深沉的歎了一口氣,蘇芷兮不知該如何回答顧雲涯的話。
等到大仇得報的那一天,她也會徹徹底底的消失,找一個無人的地方,安安靜靜的度過僅有的餘下日子。
旁人的世界,終究是不想參與進去。
就像燕滄州一樣,她與顧雲涯也是生命中的過客,是一個路人,隻是他們一同前行的路有些多,讓彼此都記得雙方。
參雜着黃沙的風不斷的吹拂和臉面,蘇芷兮無奈的笑着,這笑意中無疑說明了所有的答案,但顧雲涯卻不曾理會。
夜色,深沉,籠罩了整個西部邊關。
營帳中的蘇芷兮吃着溫熱的清粥,準備休息的時候,燕滄州撩開營帳的簾子出現蘇芷兮面前。
燭火之下,高大修長的身影将蘇芷兮嬌小的身影籠罩在其中。
一雙狹長的眸子看着落在蘇芷兮的身上,男人眼中的深情如同着跳動的火焰一般。
“本王也會等你,無論天崩地裂海枯石爛。”
“咳咳……”
燕滄州突如其來的表白之意,驚的蘇芷兮先寫被那一口還未來得及下咽的清粥噎到。
話說,這是幹啥?
什麽天崩地裂海枯石爛本王也會等你,話說燕滄州吃錯什麽藥了。
“三王爺,你有什麽事情麽?”
“本王來就是告訴你,白天顧雲涯說的那一番話也是本王要說的,六年前與你錯失,是本王的不對,從今天開始,本王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你,本王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話音落下,那高大修長的身影轉過身,大步離開了營帳,隻剩下一臉‘受驚吓’的蘇芷兮。
若是仔細看去,能看到燕滄州那冷若冰霜的臉上一抹尴尬的紅色浮現而出。
隐藏在暗中的和尚等人看着燕滄州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顧雲涯是個文人,能用準确的用詞語來合理的表達出自己心中對蘇主的感情,以及明了如何才能讓蘇主更好的不反駁她,也讓蘇主将他的話聽入心中。
可以說,顧雲涯表白的方式完完全全可以列入教科書,值得衆人學習觀摩。
但是,燕滄州表白的方式正與顧雲涯所相反,軍人的風格讓他的行爲舉動異常的幹淨利落,就連和蘇主表達情感亦是如此。
他們可是在暗中聽到了好幾次,三王爺每一次和蘇主表達自己情感的時候都采取直接的言語表述,要麽就是嫁給本王,要麽就是你娶本王,要就是如今這一幕。
就算他們家蘇主的承受能力再如何強大,也被燕滄州如此直白的氣場給震懾住了。
不過話說回來了,三王爺,咱們下次表白的時候能不能盡量含蓄一些。
燕滄州表白的方式與顧雲涯表白的方式無疑是兩個極端。
但同時也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二人對蘇芷兮的情感。
“我敢打賭,如果蘇主娶了顧家家主和三王爺的話,絕對是顧家家主當大。”
“你拿什麽賭,别忘了,咱們這個月的飯錢都沒有了。”
韓青白了漓江一眼,要不是群孫子賭博,他也不會跟着倒黴。
“當然是用下一個月的飯錢作爲賭注。”
漓江信誓旦旦的用下一個月的飯錢作爲賭注,賭顧雲涯做大,燕滄州爲二夫。
若是從前衆人不解二人誰大誰小的話,經過表白一件事情可以很明确的看出來問的答案了。
雖然顧家家主和三王爺的身份地位都是無人能及的,一個文一個武,兩個人都是人中翹楚,但在處理事情之上,顧家家主顯然要得心應手得多,畢竟三王爺身爲軍人,一言不合就開怼。
所以,他用下個月的飯錢作爲賭注,押顧雲涯爲正夫。
“我來算一算。”
韓青不知從何處變出來的小算盤,噼裏啪啦的敲打着算珠兒,片刻之後,将算盤上的數字展現給漓江看。
“若是不出任何意外的話,你下個月已經吃草了,還有什麽閑錢做賭注。”
“對了!”
一旁打坐的和尚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将目光落在漓江的身上。
“幾日之後咱們就要跟着蘇主前往大漠了,漓江你準備好了麽?”
提起大漠之時,漓江眼中的血腥之意瞬間浮現上來,殘忍的笑容更是濃烈在唇角上。
“早就準備好了,到時候兄弟們别客氣。”
衆人明了,漓江和大漠皇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若不是大漠的皇族用了奸詐的計策,也不會讓漓江整個部族滅亡,更不會被送到不歸海,像狗一般過活着。
如今漓江重新歸來,也是時候報仇了。
三日後,燕國西部邊關,一輛馬車停靠在邊關城池的城門前。
“你這孩子怎麽就不聽話了。”
盡管齊老再三勸說着,可還是打消不了蘇芷兮的念頭。
可好在顧雲涯和燕滄州兩個人跟在蘇芷兮的身邊,這也多多少少的讓齊老放下了心。
“齊老你放心,我這一次去是拿山河社稷圖的,絕對會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蘇芷兮笑着,示意齊老可以放下心來,她絕對不會亂來的。
可齊老根本就不相信蘇芷兮說的話。
“師父,我也想和你一同前往大漠。”
“不準,你要留在西部邊關,保護齊老和蓉兒。”
蘇芷兮并未準許燕雲利與她一同前行,大漠發生的事情瞬息萬變,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來。
況且西部邊關需要人駐守,齊老和高瑩蓉兒還在邊關,絕對不可以受到任何危險。
“那好,徒弟等着師父,師父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六年前的事情在燕雲利心中無法消散,一别便是六年再一次相見,他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面。
“心姐。”
“心姐。”
高瑩納蘭蓉兒等二十二名女子班的學員不舍的看着蘇芷兮,眼中的擔憂更是濃烈着。
最終,蘇芷兮在衆人的送别之下上了馬車。
馬蹄哒哒的聲音緩緩響起,漸漸朝着大漠的方向前行着。
“瑩兒媳婦,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和蘇主從大漠回來,我娶你。”
韓青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那誓言一般的話讓高瑩紅了臉頰。
“韓青,心姐要是受一點點的傷,老娘就把你大卸八塊喂狗。”
“知道了瑩兒媳婦,你一定要等着我。”
韓青憨笑着,心中的暖意流動着。
可是這笑在衆人眼中别提多麽的礙眼,賤的都能榨出汁兒來。
“哎!阿彌陀佛,上天不公啊。”
“是啊,可憐瑩兒姑娘那麽一朵嬌豔的花朵,愣生生的插在韓青這一坨牛糞上了。”
“就是,那麽好的姑娘說毀就毀了,多麽好的一朵花,怎麽就就插在牛糞上了。”
三十餘人一臉費解,可韓青臉上的笑更是濃烈着。
“怎麽,羨慕嫉妒恨啊,有本事自己也找個去,羨慕哥是沒用滴,這叫魅力!”
韓青的嘚瑟勁兒最終得到了懲罰,漓江阿托等人圍着韓青就是一頓胖揍。
而在燕國西部邊關城門前,齊老皺着花白的眉頭亦是不解的看着高瑩。
“瑩兒,你眼睛是什麽時候瞎的。”
言外之意,天下那麽多好的男子,爲啥你就看上了韓青那種土匪。
芷兮手下的三十七個人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雖然一個個人模狗樣兒的,可扒開皮之後那心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黑。
高瑩沒說話,隻是笑着,至于她爲何眼瞎看上了韓青,這個問題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
從燕國西部邊境前往大漠,需要繞過一邊戈壁灘。
大漠雖然幅員遼闊,戈壁荒漠橫跨着燕國東西兩個邊境,幾乎将半個國家都圍繞其中,但也正是因爲這種惡劣的條件,使得大漠的生存環境艱苦。
大半個月的時間,一行人總算是到達了大漠的第二大城市,伊琳娜城。
伊琳娜城是根據大漠的一個神女的名字命名的。
相傳伊琳娜是大漠的智慧與戰争女神,天神派伊琳娜女神來到人間,教授人們知識文化,教授人們如何種植,教授人們許許多多的事情。
但是天神發現,女神伊琳娜竟然和一個人類的男子相愛了,于是乎天神大發雷霆,将伊琳娜女神禁锢在了天牢之中,并且将肥沃的大漠變成了一片黃沙之地。
“後來呢?”
“傳說伊琳娜女神用盡自己最後的一絲法力保護了大漠,這才沒有讓大漠變成無邊無盡的黃沙之地,那男人也爲伊琳娜建造了城市,慢慢變成了現在蘇主看到的一切。”
自小生活在大漠的漓江再清楚過大漠了,大漠就是他們的家,是生他們養他們的母親。
一身白沙披在身上,蘇芷兮翹着二郎腿,一雙血紅色的眸子看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大漠人的穿着打扮和古埃及人很是相似,由于地域所處的位置比較炎熱,女子身上裹着的沙麗也是極盡的清爽。
呼延珏站在蘇芷兮身後,用桃木制作而成的梳子輕輕地梳着三千華發,而後将長發梳成一條馬尾,松松散散落在肩上。
“蘇主真好看。”
呼延珏發自内心的贊美着,瓷白的肌膚配上白色的輕紗,血紅的雙眸銀白色的長發,舉手投足之間的清冷就如同高貴的天神,讓人不忍移開視線。
房間中除了呼延珏之外還有顧雲涯和燕滄州,燕滄州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冷冽的看着街道上的行人,顧雲涯則坐蘇芷兮身側,看着手中關于記載大漠的熟悉。
“漓江,我聽聞大漠曾經有八個部族。”
書中所記載了一些大漠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多多少少應該經過後人杜撰。
“确切來說,整個大漠是由十七個部族構建鄂而成,後來這十七個部族之間相互吞噬,最終剩下了八個強大的部族。”
而漓江所存在的部族則是八個部族之中最爲強大的一個,可是後來不知爲何,部族的族長帶人遠遠的離開了前往大漠邊緣生活,可最終還是難逃滅族的命運。
“原來如此。”
聽着漓江說着部族之間的事情,顧雲涯也多多少少的明了了些事情。
“伊琳娜是蛇麽?”
燕滄州指着不遠處那一尊豎立在城市中心的石像,石像是一個女子,但是人面蛇身。
“傳說中的伊琳娜女神是一個擁有千般變化的神女,出現在大漠的時候是以人面蛇身的相貌出現,便有了三王爺如今看到的石像。”
神有千相,正巧降落在凡間之時,是以人面蛇身的形态出現。
“蛇和狐狸哪個厲害?”
一句話落下,燕滄州和顧雲涯的視線紛紛落在蘇芷兮的身上。
“看我做什麽,難不成你們還真認爲我是九尾狐轉世不成。”
白了兩個人一眼,提起這一茬蘇芷兮就覺得冤枉得很。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成了九尾狐轉世,并且還杜撰了各種各樣的版本,以至于現如今還流傳在燕國大街小巷之中,成爲當前仍舊暢銷的小說。
“九尾狐麽?關于伊琳娜女神的傳說中,卻是有一段關于九尾妖狐的過往,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了,就連老人都已經忘記了傳說中的事情。”
漓江并不知道燕滄州口中所謂的九尾狐指的是誰,很是認真的提起了關于九尾狐和伊琳娜二者之間的關系。
衆人并未理會,一同步入客棧。
大漠,用一個字來概括便是熱。
白天晚上都是如此。
房間中,蘇芷兮全身進入溫水中才稍稍減少了悶熱的煩躁之感。
白發散落在浴桶之外,蘇芷兮靠在浴桶中,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一道黑影出現在房間中,緩步走到屏風之前,丹蘇眸中的熾熱毫無保留的表達着他内心濃烈的浴望與愛意。
姜陌逸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撫摸着蘇芷兮的臉頰,有些粗糙的掌心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那透着寒意的容顔。
此時,原本閉着的紅眸緩緩張開,血紅色的光芒在看到姜陌逸之時,眼中寒芒瞬間占據滿眼。
“深更半夜姜國陛下闖入女子的房間欲行不軌,若是讓天下人知道了,豈不會笑掉大牙。”
蘇芷兮坐在浴桶中一動不動,紅眸卻是緊緊地盯着姜陌逸,以防止他有任何不善的舉動。
姜陌逸上前一步,丹蘇眸中滿是溫柔的笑意,看着那張怒容滿面的臉,修長的指尖慢慢的向下遊弋着。
“爲夫來見自家夫人爲何會被人嘲笑,還是說夫人在誘惑爲夫要做一些不軌之事呢。”
姜陌逸的手指觸碰着蘇芷兮的肌膚,從臉頰向下遊移着撫摸着她的身體,此時,整個身子沒入水中的蘇芷兮站起身,燭火之下,那瓷白肌膚上縱橫交錯的疤痕生生的出現在姜陌逸的面前。
“好看麽。”
蘇芷兮笑着,并沒有因爲姜陌逸的出現也沒有因爲自己一。絲不挂而感覺到恥辱,反之主動上前一步,更是靠近他。
“美麽。”
再一次問着姜陌逸,蘇芷兮低下頭看着自己身上一條條傷疤,那猙獰醜陋的傷痕就如同巨大的蜈蚣盤旋在身上。
“當初我從相思絕崖是墜落下來的時候,全身的骨頭都斷了,青墨隻好将我身體劃開,将斷裂的骨頭接上,在把撕裂開來的傷口縫合。”
疼麽。
當然疼了。
那種疼痛現在想起來還讓人痛不欲生,讓人這一輩都無法忘記。
可現在看到姜陌逸眼中的表情,她覺得不疼了,反而高興得很啊!
呵呵,自責麽?
會啊!
除非她死。
除非她被黃土掩埋,否則永遠不會原諒姜陌逸所作所爲所言所行。
絕對不會。
吱嘎!
此時,門聲響起。
呼延珏拖着一身白色的長衫出現在房間中,站在屏風之後将手中的白衣放在上面。
“夜色已深,蘇主需要休息了,還勞煩姜國陛下莫要饒了蘇主安眠。”
伴随着流水聲響起,蘇芷兮将白衣披在了身上,沾染着水珠的白發松散在身體兩側。
“顧雲涯,替我送一送姜國陛下。”
這種無用的自責,這種虛情假意的關切她不需要。
蘇芷兮伸出手,玉手牽着姜陌逸的手向下遊移,觸碰着自己腹部的傷口之上。
“這裏面曾經有這一個生命,可惜,沒了呢。”
唇角的笑意濃烈着,蘇芷兮指尖微微擡起,輕輕地撫上姜陌逸的雙眸。
那是她曾經最愛的眼神,是她極盡全力想要保護的,可如今她心中唯有恨。
“夫人,再給爲夫一次愛你的機會,爲夫會用所有來補償你。”
“好啊。”
兩個字,清脆利落的應答着姜陌逸,這讓守在門外的顧雲涯和燕滄州二人紛紛皺起了眉頭,可接下來蘇芷兮的話卻是讓三個人眼神都寒冷了下來。
“除非我死。”
她會不會原諒姜陌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