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樣,木子風保住了小馬,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動物有神奇的一面,可能是品種較爲優良的緣故,那匹小馬駒在出生後僅僅小半個時辰,就已經顫巍巍地站立起來,試探着走路了。
這種适應速度,比一般的馬足足快了一倍,應該是天生的好馬胚子。
小家夥是匹公馬,全身深褐色,是百岔馬典型的“闆栗色”,結構緊湊勻稱,尻短而斜,蹄小成圓墩形,乍一看和條狼狗差不多。
盡管走路的動作還不是很熟練,但小家夥非常努力,搖搖晃晃,一遍一遍嘗試,看起來非常倔強。
可惜的是,它沒有了媽媽,以後生存的本領全都要靠自己去學。
木子風對這匹小馬非常親近,過一會兒就要抱到懷裏看看,逗它玩玩。
等大家在不遠處開梢的時候,小家夥已經走得非常熟練了。
看着這小家夥頑強的生命力,木子風也是興緻盎然,給大家講了這種馬的來曆和特性。
百岔,是蒙古草原上一個地名,很早的時候,那裏有不少野馬,由于當地有很多草原狼經常會襲擊馬群,因此那些野馬的生存能力非常強,耐力也非常好。
而這種百岔鐵蹄馬,可能就是家馬和野馬雜交的後代。
這種馬能夠來到西南,估計是秃鹫在無意之中,搶到的外地馬幫留下來的。
大家一邊就着酥油茶吃着糌粑,一邊聽木子風講着這小馬的來曆和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少爺,你這麽懂馬,給它起個名字吧”
二鍋頭宣得利見縫插針,順口說到。
“這小家夥來曆曲折,咱們要好好想想,不能草率,阿弟們都好好想想。”
木子風覺得一定要有個好名字,才對得起這匹來之不易的小馬,也讓大家都有參與感。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了寺廟裏悠揚的鍾聲。
西南人多地人信佛,深山藏古寺的情況倒也很普遍。
“哎,我想起來了,以前我阿爸給我講過,說這茶馬古道最難走的一段在康巴地區,那地方有個廟叫伏龍寺,也是土匪橫行……”木子風來了靈感。
“伏龍寺有個馬店叫何家煙館,當地流傳一句順口溜:何家煙館喝口茶,過了店子更害怕,渾身綁在樹桠桠,全身脫得光叉叉,說的就是馬幫怕土匪……”
可能是見景生情靈光乍現,木子風更加興奮地說到:“咱這馬也是從土匪手裏救的,正好現在又有古寺敲鍾,天意啊……”
他越說越來勁,像是在自言語,最後一拍大腿:“就叫伏龍!”
大家一聽,都覺得這個名字不錯。
“伏龍好!伏魔衛道,潛龍騰淵,夠霸氣!“
宣得利反應很快,解釋得天衣無縫。
馬幫裏的二鍋頭,就是要有這種本事,既要算帳快,又要口才好,一般談判和對外聯絡這些事,都是二鍋頭最在行的。
宣得利年紀不大,但他比木子風入行早,已跟随木家老爺多年。
出門趕馬幫,他是二鍋頭;在木府家裏,宣得利就是大管家的角色。
那匹小馬真通人性,聽到木子風說出“伏龍”這個名字時,竟然搖頭甩尾,連蹦帶跳好幾下,一副歡喜異常的樣子……
不平凡的名字,不平凡的來曆,注定了這馬的一生,都将是不凡的。
開完梢,馬幫人再次看了看母馬和那塊木牌,默默地繼續前行。
與此此時,亂石谷十裏外,在一處叫“飛鷹堡(bǔ)”的大廳裏。
秃鹫斜躺在虎皮椅上,嘴裏叼着一隻煙槍,再加上秃頭和鷹鈎鼻子,活脫脫一個痨病鬼模樣。
旁邊還有幾個擦抹得十分惡心的老女人,正在幫他揉腿,這老孫子口味不輕,把自己弄得跟個活閻王似的。
“什麽?那小面瓜已經安全出谷了?”
一個喽羅的報告,打破了這老棒槌的快活。
“這幫猴崽子有點邪性,我總覺得昨晚的獸群來的怪異,大研木家怎麽出了個高人,以後都把眼梢子放亮,碰到木家馬幫,别他媽打草驚蛇。”
看了廳前的寨旗,秃鹫自言自語地歎到:“眼看着那些上好的茶葉,就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可這些畜生一出來,反倒讓咱們他媽的搭了幾十個猴崽子的命,這回的梁子,可是結深了……”
秃鹫本來幹的就是落井下石、唯利是圖的勾當,偏偏把匪窩起個“飛鷹”的名字,正應了那句話:廁所裏抹粉——臭不要臉。
秃鹫不喜歡别人叫他的外号,所以手底下的小喽羅都喊他“老舅爺”。
不用他盯着木家馬幫,木子風也記下了這個陰險毒辣的老東西。
他還欠着四條兄弟的命呢!
如果有朝一日,找到秃鹫的匪巢,木子風一定要他好看!
木子風帶着兄弟們繼續前行,馬幫的馱架上,多了四個兄弟的骨灰。
那是其他十二名傷員中,又有一名因爲槍傷感染而離去。
這也是馬幫的規矩,人沒了,就地焚化,回去再請老東巴超度升天。
如果有人掉下懸崖或者實在找不到,就開槍送行,回去後視情況埋藏衣冠冢。
在這條懸在天上的古道上,人馬打滑掉下山澗或是遇襲的事時有發生。
行内有一句“黃金白骨相熬”道出了馬幫冒險與機遇并存的辛酸。
……
又走了幾天幾夜,馬幫來到了一個古道上的必經之地——雲南驿。
雲南驿,又叫“小雲南”,自古就是茶馬古道上最重要的中轉站。
在這個規模不大的小鎮上,至少有二十餘家馬店,每天過往此地的大小馬幫,也多達數十家。
鎮裏的馬店主要分布在古驿道的兩側,而在古驿道的中間商鋪林立,這個不起眼的小鎮,實則相當富庶。
連續走了幾天,木子風也決定要找個車店打尖兒(住店)了。
最關鍵的是,這個小鎮離大研不算遠,相對比較安全。
木子風對這二十幾家馬店都很熟悉,張家老店、李家車場、趙家客棧等等,每一個熟悉的名字,都代表着一種特色。
最後,還是選了常去的是趙家客棧,他們稱之爲“客主家”,意思是到家了。
這個馬店是紫城趙家的産業,在當地名頭最響,條件最好,也最讓人放心。
“哎喲,木家大鍋頭大駕光臨,這可是小店的榮幸,看這馱滿茶香的,一看就是發大财了,阿哥阿弟們,快請,快請……”
馬幫剛到門口,裏面就跑出一個小夥計,那小嘴兒跟抹了蜜似的。
“阿弟,把馬喂好,另外多備些好酒好菜,多給咱阿哥阿弟們加點片片頭(肉),大鍋頭不會虧待你。”
宣得利也經常來這馬店,認識這個挺會來事兒的小夥計。
到了這種地方,就不像在野外那種條件了,人分三六九等,馬分大小食槽,不成文的規矩随處可見。
木子風要了一間上房,帶個套間,那是他給“伏龍”準備的。
幾天的相處,這匹小馬已經和木子風建立了良好的感情,它淘氣調皮的個性也越來越明顯。
有時候它會挨個去貨馱上聞聞拱拱,看啥都覺得新鮮。
有時馬幫的人逗它,這小東西還會趁對方不注意,跑過去撞人一下,然後快速跑開,還把前鼻撅起來,露出一小排白牙,好像是在笑話那人。
跟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