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爲和廣紳這種性格,木家與和家并不來往,一直都是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馬幫出門在外,一般不會輕易得罪人,都是吃這碗飯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事非多。
以和爲貴,這也是馬幫幾百年來的規矩。
可能是倚老賣老,也可能是紅眼病又犯了,前面的和家馬幫竟然主動找起了麻煩。
隻有一條古道,和家馬幫在前面走走停停,就是不給木子風過去。
一會兒假裝歇一下,一會兒又抽一下水煙筒,一副懶驢上磨屎尿多的架勢。
要依着宣得利,木家馬幫早都強行超過去了,但木子風不急不燥,不扯那些沒用的。
反正都是走,他歇咱就歇,還當是個伴,看這老小子怎麽演戲,樂得個白看。
和廣紳見木子風不生氣,索性就把無賴演到底,得寸進尺起來,一天下來沒走幾裏地。
木子風很沉得住氣,就是跟在和家後面,兩支馬幫就隔着個一裏來地。
反正大家都拖着,管他抽什麽妖瘋?
最後,和廣紳那老小子耐不住了,趁着兩家“開亮”的時候,帶幾個人走過來了。
“木家阿侄,這是打哪兒來呀?走的時間不短了吧?”
一過來就裝客氣,不知道的還以爲多關心後輩呢。
“和阿叔,咱們就跑了一趟六大茶山,這回走了幾個月,呵呵”木子風不動聲色,看看和廣紳唱點什麽曲兒。
和廣紳趕馬幫的時間比木子風長得多,屬于老奸巨滑那種人。
挺熱個天,這老家夥還穿着綢緞面的長衫,一副地主老财的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幾個錢似的。
“啧啧,不得了,阿侄不愧是大研第一胖金哥,本事果然了得,六大茶山說去就去,好樣的!”
和廣紳假惺惺地誇起木子風,“胖金哥”是納西人對年輕未婚男子的稱呼,如果是女孩就叫“胖金妹”。
納西人以胖爲美由來已久,他們認爲隻有胖點才能有力氣幹活。
對于和廣紳的恭維,木子風也沒回話,隻是呵呵笑笑。
“阿侄呀,這都出去幾個月了,咋不着急走呢?要不你們先過去,年輕人身體好,我們老了,在前面礙着你們也不好。”和廣紳說的比唱得還好聽。
“和阿叔,都是老家人,我們也不急在一時,沒事,慢慢走,大家也是個伴兒,這樣也挺好的”木子風還是滿不在乎。
和廣紳吃了個軟釘子,有點自讨沒趣,東拉西扯幾句就回自己那邊了……
木子風少年老成,隻是讓隊伍拉開一小段距離,和廣紳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能也是該着發生點什麽事。
第四天,前面的和廣紳還在磨磨蹭蹭地走着,後面正在玩鬧的小伏龍一下子就沖了出去,阿布急忙去追,哪不知小馬駒一下沖到和家馬幫裏去了。
就連木子風打個呼哨,伏龍也沒回來,可能是因爲距離過于近了。
前面的馬隊像是對小馬有極大的吸引力,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木子風心道壞了。
自己有點大意了,跟得這麽近都沒注意。
這個時候弄出點什麽來,對大家都不好看。
但既然事情發生了,就要沉着對待,不挑事也不能怕事。
無論如何,“伏龍”必須安全要回來!
“喲,我說阿侄,怎麽急着過去呀?昨天我還說讓你們先走……”
看到木子風和阿布過來,和廣紳像是什麽也不知道一樣,一副笑面虎的模樣。
木子風看了一眼被人牽着的“伏龍”,小家夥還在往前掙,看樣挺使勁。
木子風趕緊賠笑說到:“阿叔,小馬駒還不懂事,你看跑到這邊來了,我把它牽回去,好好教訓這個畜生……”
“哎,我說阿弟們,木大鍋頭來找馬,你們看見了嗎?”老滑頭開始睜眼睛說瞎話。
那些馬腳子當然跟着起哄,都說沒有的事。
這時候,宣得利和木家馬幫的人也都趕了過來,兩支馬幫隻隔着幾十米遠。
“和大鍋頭,你看這匹小馬就是我家的,咱們都是走馬幫的,可不能壞了規矩呀。”
宣得利口才好,過來就指着“伏龍”說到。
“對,這位阿侄,作事要講規矩,你說它是你們的就是了?這是我們馬幫前兩天才新添的馬崽子,怎麽就成你們的了呢?”
和廣紳又打起馬虎眼了,那樣子就是個老無賴。
雙方因爲小馬的事扯開了,急得阿布直比劃,事情因他而起,他很過意不去。
這種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和廣紳就是不承認拐了木家的馬。
“和阿叔,要不這種,咱們把小馬放開,你看它聽誰的,我們木家也不可能賴一匹馬不是?”
木子風本是正常的一句話,那邊和廣紳更是順杆爬了。
你木家不能賴一匹馬,我和家就能嗎?
既然都不能,那就看看小馬聽誰的吧!
正說着,和廣紳手下的牽馬人,就要拉着“伏龍”離開這兒。
但那馬别看個頭不大,力氣可不小,一個走馬幫的精壯男子,愣是拉不動。
這邊阿布急着叫馬,木子風打了個呼哨,“伏龍”更是前蹄立起,生生想往回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就是木家的馬。
本來就是!
那些和家人也清楚,隻是和廣紳不松口,誰也不會吃裏扒外。
“和阿叔,你提個條件,我們好好談談”木子風不想動氣。
“哎呀,阿侄,多大個事呀,不就是一個小馬駒嘛。”
和廣紳又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倒顯得别人氣量小了。
“你說咱們兩家啥交情,我說拿我家這匹小畜生和你換幾馱貨,這也不太好吧?”老家夥真不要臉,竟然說出這種話。
那些貨可都是上好的古樹茶,随便一馱都是價值不菲,他還一張口就幾馱。
宣得利手裏的槍都要掏出來了,欺負人不帶這麽整的。
“行!三馱茶葉!”木子風答應了!
“咳~咳~這怎麽好?就一小牲口,不值當……”和廣紳眼睛都綠了,幹笑中帶着得意,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德性。
宣得利有些不敢相信,包括和家馬幫的人,都認爲木子風真是瘋了。
三馱茶,夠買十幾匹成年好馬了,再說那可是四個兄弟拿命換來的。
“阿弟,下馱!牽馬!”木子風橫眉一瞪宣得利,把他吓了一個激靈。
沒辦法,木家馬幫的兄弟必須要聽大鍋頭的,千不舍萬不願地擡了整整三馱茶葉過來。
那邊,阿布早把“伏龍”接了過去,他低着頭,非常自責。
和廣紳一直在幹笑,看訛了不少好貨,趕緊帶着和家馬幫離開了,走得飛快。
……
看着那些撿了大便宜的小人,木子風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是心疼那些茶葉,而是覺得“伏龍”這次事情有點反常。
一向聽話的小馬,爲什麽會像發了瘋一樣往前沖?
他清楚地記得,和家馬幫的頭騾也是一匹蒙古草原上的馬,如果沒記錯,應該還是一匹烏珠穆沁馬。
和家這匹馬,出現的有點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