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不多久,一個面色黝黑的漢子,頭上還紮着一圈白頭巾,憨厚一笑,露出黑黃色的牙齒。踢拖着滿底泥巴的老布鞋,“董大嬸,你懷裏咋滴多了個帶血的娃娃内?”
還沒等董翠花開口,方大同就一臉不滿的撇了一下女娃,“我娘好心,撿來别人不要的娃子。”
“哎呀,董大嬸兒啊,這事你就該聽聽大同滴,畢竟這可是多出來一張嘴的事。”粗漢子鐵柱跟大同可是從小光屁股一起玩泥巴的小夥伴,感情自是好着,心底也自然是不願意讓董大嬸這個時候心軟。
董翠花也是實在不忍心,就這麽一個女娃娃,扔了可就沒什麽命了啊。“咋說也是一條人命啊,先留下來麽,現在給口飯,也吃不了多少。”
方大同也不好再說什麽,也算退了一步,“娘,那可就養大點,就不管了啊。”就當給自己娘養了條狗,大點還能給幹點活。又不是自己的種,随便養着吧。
看到自己兒子服軟了,董翠花自然心情也好點了,“行”。
鐵柱看人家自己家都沒啥意見了,自己也不說啥了。等人都齊了,就開着拖拉機,從城裏往村裏趕。這時候的路除了城裏一小段的洋灰路,剩下不是田就是坑,都是大土路。拖拉機帶着巨大的聲響,颠簸着行駛着,車尾還揚起大片大片塵土。
這是鐵柱是村長兒子,家裏又帶着村裏人搞什麽聯産承包,然後村裏合夥弄了一輛拖拉機。自己也不咋懂,現在半年忙着地裏,半年去城裏打工,掙的也多,也就沒參與這事。
到了河村,也就是董翠花生活的村子。河村之名由來,是因爲這個小村子,有一大半是被河流包圍的。故此,老一輩的人都叫河村,口耳相傳,也就這麽叫着了。
從村口到家裏這段路,人不多,倒也因爲都認識,不斷的停下說話。大家夥都在好奇,這董翠花咋滴去趟城裏看病,還抱個帶血的娃子回來?或是有些煩了,方大同草草的打着招呼,扶着他娘快步朝自己家裏走。
準備出門到村口,看看自己丈夫方大同回沒回來的劉瑩瑩,跟剛到家的董翠花等人碰上了。剛想開口問問娘咋樣,就看見自己婆婆抱着一個帶血的娃娃。
“這是咋子回事?娘,咋還抱着一個娃子回來?”劉瑩瑩長得還算清秀的臉瞬間變了顔色,這是方大同在外面搞破鞋來的野種?
方大同受不了劉瑩瑩看他的眼神,跟着他幹了啥子見不得人的事一樣,率先進了院子,往北屋裏走。“說啥子,進屋說。”
一看這麽個情況,劉瑩瑩就知道自己猜的,十有就是真的。直接蹲坐在門口,大聲的哭喊,“好你個方大同,你在外面背着我搞破鞋,現在居然帶着這個野種直接回家了。你就是借着給娘看病的由頭,接這野種回家吧。你這挨千刀的啊。”
這一番嚎叫,引來周圍鄰居出屋圍觀。看着村裏人漸漸聚過來,方大同的臉色鐵青鐵青的。董翠花的臉色也是變得極其難看,這個兒媳婦咋滴這麽不懂事呢。懷裏的女娃也醒了過來,哇哇的放聲大哭。
“劉瑩瑩,你知道個屁,還不快點回屋,還在這丢人現眼。”方大同咬着牙,彎下腰去拉劉瑩瑩。劉瑩瑩也不幹了,在地上撒潑,胡亂的舞動着四肢,就是不起來。
“這娃是我在城裏撿回來的,我看着可憐,領回家給口飯吃。”董翠花覺得氣悶,頭也開始疼的眼前發黑。聽着村裏人各種各樣的說法,各種各樣的眼神,就覺得一口老血堆積在胸口。
被屋外的吵鬧打擾到休息的方愛國,佝偻的身子出來,看着自己門口這雞飛狗跳的樣子。一下子鐵青的臉,枯老的臉上皺紋叢生,但是銳利的眼神卻依舊讓人感到害怕。“都鬧什麽鬧,都給我回屋。”
衆人一看方老頭子出來了,都讪讪一笑,散開了。劉瑩瑩從進這家門開始,就害怕自己這個公公。看着自己公公銳利的眼神,不自主的縮縮脖子,胡亂用着髒手抹了一把臉,噌蹭的爬起來。
方愛國看着董翠花懷裏帶着血的娃子,“先給這娃子洗洗,帶着血,像什麽樣子。”
董翠花看着老伴沒啥太大的反對,心裏懸着的那顆心終于落實在肚子裏了。今天這事,這劉瑩瑩也算是露出本性來了,自家有這麽一個兒媳婦,誰知道以後咋樣啊。抱着女娃到了西頭屋,先放在老舊的木椅子上,先給自己揉了揉胳膊。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抱這一路,身子都受不了了,唉。
找出剪子,熱水,毛巾,還有破衣裳。給娃子把臍帶減下來,用熱毛巾擦了擦身子,皮膚皺皺巴巴,紅彤彤的女娃。小心的給娃子包了起來,約麽這也就五斤多點,這也太輕了,不好養活啊。自己身上也帶着點血,想了想,換上幹淨的衣裳,抱着女娃去北屋。
方愛國坐在沖門的高椅子上,平靜的看着董翠花抱着女娃進來。劉瑩瑩正在小聲的抽泣着,方大同也一臉不爽的站在一邊。
“大同說這娃子是你在城裏醫院撿來的?”方愛國問着老伴,語氣聽不出喜怒來。
“是”董翠花說着,然後坐在方愛國旁邊的椅子上。
“問都沒問清楚,就在自家門口撒潑,像什麽樣子?”方愛國早年當過兵,現在又是生産小隊的小隊長,身上自然帶着氣勢。
劉瑩瑩哭泣着,“爹,誰知道是不是大同在外面搞破鞋來的娃子。”
一聽這話,方大同不樂意了,“你啥意思吧,劉瑩瑩。就算我搞破鞋,也是你下不出崽子來。”
這句話可是戳到劉瑩瑩痛處了,當場大哭,“你就是嫌棄我給你生不出大胖小子來,所以你就去搞破鞋了。”
“還哭,還鬧”方愛國生氣的拍着桌子。
劉瑩瑩嫁進方家都四五年了,還沒懷孕的迹象。看别人家,孫子都光着屁股在河裏摸魚呢。自己跟翠花也都五十歲的人了。倆閨女早嫁出去,不用操啥心了。可就這麽一個小子,都二十四了,連個孩子都沒有。
自己老了,也想孫子孫女光着屁股圍着自己亂跑啊。翠花拾這娃子回來,不過也是給自己一個念想啊,自己又咋子會不同意。
“瑩瑩,大同啥爲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這孩子留下就是給我們倆老子留個念想,不用你養着。”方愛國說着,“你倆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也該自己想想了。”
“可是,爹。”劉瑩瑩撇着嘴,急着開口。
方愛國擺擺手,“知道你想啥,這就一個女娃子,礙不着你事。”
劉瑩瑩也不是個蠢人,自己也是有點小心思。左右不過一個女娃,自己一時半會還真生不出來。再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來也整不出啥事情。
小兩口别别扭扭的去了自己的屋,獨留倆老人跟個孩子。方愛國起身,摸摸女娃的額頭。“唉,今天農曆四月二十,就叫谷雨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