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你說這娃能活下來嗎？”董翠花看着精神萎靡不振的谷雨，擔憂的說。

“咋滴活不下來，剛生下來就被扔茅房了，這都活下來了。現在有咱倆養着，這還不好好長大啊。”既然決定留下谷雨，還給了名字，就養着。

董翠花笑的滿臉褶子，“也是，看着這娃，以後是個秀氣的孩子，咱倆也有點念想了啊。”

到底不是親孫子孫女，還是親的好，畢竟血緣這東西，怪着呢。老兩口一塊過了半輩子了，對方心裏咋想的，自己還不知道啊。相視苦笑，歎了口氣，抱着谷雨休息去了。

剛出生的娃，都是這般折騰。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兒天生敏感，還是一個皮實的孩子，安靜的不得了。除了餓了，尿了，哼唧幾聲，一般都在睡覺。方愛國還從生産隊弄了點羊奶，董翠花就喂得精細點。村裏人也都知道董翠花撿來一個女娃，還給起了名字。十年代的農村人，大多還是善良樸實的。關系好的，還到了方家，給送了點粗糧面，或者幾個點着紅點的雞蛋。誇誇董翠花命好，白得一個俊俏的女娃。

知道這都是面子話，大家夥都是客套客套。但是聽了誇贊，心裏還是忍不住高興。方大同這段時間忙着翻地，等着播玉米種。劉瑩瑩也不是啥嬌氣人，也知道幹活，幫着方大同翻地。正巧她也不想看見自己公婆圍着那野孩子轉悠，免得自己心裏不舒服。

有好心的存在，自然也是有長舌婦的存在。村裏東邊挨着村邊的王家媳婦，就喜歡嚼别人舌根子。這不，傍晚吃完飯，沒事幹了，跟鄰居湊到一起。

“你看看董大嬸，咋滴這麽傻，還撿了别人扔掉不要的女娃。肯定這娃有毛病呗，不要早打了，還生下來再扔。”尖細刻薄的嗓音，聽多了讓人覺得耳根疼，燥的慌，“那天劉瑩瑩還在門口哭鬧，說大同在外頭搞破鞋來的娃娃。”

相處時間久了，都知道這王家媳婦的聒噪勁，愛嚼别人舌根的人，久了誰都不待見。偏偏這王家媳婦還不自知，天天說的歡實的不行。

“王家媳婦，你還有心思在這唠嗑。不管管你家虎子啊，都把人老李家剛翻好的地頭給糟蹋了。”聽不得王家媳婦嚼耳根子嚼個不停，這幾天心情不好的劉芳不耐煩的說。

王家媳婦一下子跟點燃的炮仗一樣，蹭的從小木凳子上站起來。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劉芳，“俺家小子咋滴管你屁事，啥也礙着你了。”

看着自己臉前面又黑又糙的手指，上面還沾着不知道是土還是灰的髒東西，一向愛幹淨的劉芳覺得惡心，身子不自主的向後挪了挪。以爲這劉芳被自己唬到了，一臉的得意。

“那是人家方家的事，關你啥事。天天背後說道人，也不怕遭報應。”劉芳實在不想看見王家媳婦，說完就直接回屋去了。

王家媳婦一愣，反應了會，破口大罵，“這事村裏誰不知道啊，說說又少不了你二兩肉。”

其餘的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說點啥。有的跟劉芳一樣受不了，直接走了。剩下都是閑着沒事幹，聽點閑掛，就當個樂子。

這段時間，方大同跟劉瑩瑩忙着在地裏播種。方家有七畝地，今年這是準備着，先種三畝原玉米，四畝小麥。方愛國每天在生産隊忙活後，就去地裏幫着大同。董翠花看着谷雨，做着全家的飯。趁着谷雨熟睡的時候，納會兒鞋底。

地裏活忙的差不多的時候，方大同被在城裏一塊打工的人拉走了。看那人高興的模樣，準啥好事。劉瑩瑩也是眼巴巴的看着大同被拉走，然後坐立不安的等着大同回來。誰不希望這日子越來越好過啊，誰不希望自家男人本事大些，那臉上倍兒有光。

谷雨這一個月左右的日子，看着肉乎多了。皮膚也不像剛出生時的那麽皺巴了，變得水靈靈的，越長越好看。雖然還是每天呼呼的睡，但是醒的次數多了不少，這可沒少折騰董翠花。耐不住人家高興，願意被折騰。每次看見谷雨那亮閃閃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笑，董翠花心底就一片柔軟。這就是自己的親孫女，董翠花的親孫女。

劉瑩瑩看着婆婆這麽疼愛谷雨，心裏那個不爽。不行，等閑下來，她就城裏醫院看看咋滴回事。必須有個孩子，哪怕不是小子。要不這以後，方家的東西不都留給這野孩子了麽。啪啪啪的，劉瑩瑩在心裏打着小算盤。

不多會，方大同滿臉糾結的回來了。性急的劉瑩瑩上來就問，“咋？不是好事？”

“好事”方大同歎了口氣

一聽是好事，劉瑩瑩那個剛剛懸起的心，放下了，“是好事，你咋還這幅鬼表情？”

方愛國看着自家小子，“說吧，咋回事？”

“前幾天，國家鐵路招工嘞。大胖問我要不要去。”方大同說着。

劉瑩瑩一聽國家的，“咋滴不去，這麽好的事還不去？”

“你心急啥子？”方大同不高興的看了看劉瑩瑩，不會下蛋的雞，“這可不是去城裏，是去遠地方，過年才能回來幾天。”

這可是讓劉瑩瑩爲難了，這可咋整，這不更要不了娃了。還這麽遠，看都看不見人了。

“具體什麽情況，說說。”理智的人，還是方愛國。

“一個月要是天天幹活，能掙将近二百快錢嘞。地方比較遠滴麽，不是在城裏。”方大同又想去掙錢，又不想去遠地方。可是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呢？

方愛國不說話了，董翠花知道這事自己也做不了主，就在旁邊聽着逗弄着懷裏的谷雨。劉瑩瑩一聽錢，将近二百塊。大同在城裏打工，每個月就掙五六十塊，這還是多的呢。村裏人就這都還羨慕她男人能幹，掙得多。

空氣沉悶，靜的隻聽得見呼吸聲。“你想去就去，我跟你娘還能照顧自己。”方愛國抽了口水煙，眼神閃爍。他知道這小子這麽說，就是想去，就是怕自己不同意。終究孩大不留人啊！

果真，方大同見自己爹同意了，一掃之前的郁悶，“行，那爹，我去準備準備。”

劉瑩瑩跟着方大同收拾去了。屋子裏，劉瑩瑩欲言又止。

“想說啥子？”畢竟是四五年的媳婦了，心是肉長的，咋滴會沒感情啊。

“我能跟着去不？”那就自己跟着去，這樣自己也放心，也能給這大老爺們做飯洗衣服啥的。

方大同想也沒想就回絕了，“大老爺們是你待的地方？再說了，你跟着我走了，地裏活咋整？爹娘誰管？”

劉瑩瑩不說話，埋頭給方大同收拾東西，眼睛裏淚珠不停的打轉。方大同于心不忍，抱住劉瑩瑩，“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過幾年，錢多了，我就不去遠地方了昂。”

“嗯嗯。”劉瑩瑩把頭埋在方大同硬挺的胸口，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