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冷，晚上的村子，沒有了夏天在樹下乘涼的人，沒有了吃飽出來在院裏打麻将的人。人們都縮在屋子裏，一家人圍着一個小小的炭爐子。偶爾往爐子裏扔塊紅薯，小孩子們眼巴巴的等着，貪婪的吸着烤紅薯的香味。

屋子裏顯得還有些人氣，屋子外就算了。動物們也都躲起來，空曠的天地硬邦邦的，不時吹過冷瑟的風。果真，冬天就是蕭條的代名詞麽？

轉眼間，谷雨也都七個月大了。時不時的蹬着小短腿，在方愛國的托舉下，晃晃悠悠的走着，柔軟的身子來回傾倒。方愛國沒事還瞅着谷雨傻笑，惹得董翠花天天惡狠狠的瞪着方愛國。氣氛顯得頗爲溫馨，天冷了，起碼人還是有溫度的。

這是有例外的，比如說是劉瑩瑩，每天準時出現在村頭的身影，就是劉瑩瑩本人無疑了。這都快過年了，都農曆十二月了，爲什麽大同還是沒有音信。難道是出什麽問題了麽，不會的，她家的大同這麽好，一定不會有事的。

又沒有看到大同的身影，離過年越來越近了。今天還下了一場大雪，淩冽的寒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生疼生疼。疼又如何，就這般疼，也抵不住心口的失落感。劉瑩瑩強忍着不适，用已經凍裂的手拍拍自己的面頰，眼睛紅紅的，小聲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不是離過年還遠着呢麽，着什麽急啊。”說罷，裹緊自己身上的紅色花襖，頂着寒風往家裏走去。

“瑩瑩，快喝杯熱水暖暖。”劉瑩瑩搓着雙手進了主屋，董翠花忙遞上一杯熱水。劉瑩瑩連忙接過，暖意漸漸回到身子裏。

這孩子，對大同也是用情深了啊。大同也是，怎麽還不回家，這是忘記這個家了？他的老爹老娘，還有媳婦，打算不要了？“瑩瑩，這天是越來越不好了，不用去瞅啦，這路又滑不好走啊！那臭小子該回來就回來了。”

劉瑩瑩掩下眼中的失落，把水杯裏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哎呦，娘，我就沒事的時候去瞅瞅。您甭個擔心，自己也注意點。”

哄着谷雨睡覺的方愛國，自然也是聽到了。臉色變得鐵青，這混崽子，今年過年不回來，到時候回家了，看他怎麽收拾他。長這麽大，長狗肚子裏去了。不知道家裏人多擔心麽，還不給報個信。

此時的鐵路施工處，方愛國大胖他們在這寒冷的天氣下，身上不停的冒着熱汗。現在他們是幹着最基礎的活，就是地基的施工。讓方大同沒想到的是，王建國這個公子哥還挺有點力氣，沒咋滴哭爹喊娘的叫累。尤其是那個看着沒幾兩肉的李時文，這麽瘦弱的知識分子，一次假都沒有請過，全勤！這可是好多鄉下的大老爺們都做不到的，這次可是讓他們刮目相看了。不過，這到底是另類，劉好這家夥，挺着沒走，但是能躲的活就躲。剩下的公子哥更别提了，一堆堆沒待幾天的跟家裏打電話，摸着屁股蛋子走人了。他們一個屋的人，經過這五個月，十六個人，剩了十個。公子哥就剩了李時文，劉好，王建國，剩下的全走了。連鄉下的漢子們，都走了幾個。

看着這天氣，方大同歎了口氣。多久沒跟家裏聯系了，不知道爹媽可好，瑩瑩不知道累到沒有。

“咋滴，大同，想你媳婦的被窩了？”大胖動作有些猥瑣的抽着劣質香煙。

大同一把奪過大胖嘴裏的煙卷，自己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呸，死胖子，你這不廢話麽。咋滴不想，誰不想熱烘烘的炕頭。”

他就是怕自己忍不住了想回家，就一直沒有跟家裏聯系。

“大同，過年回家不？”大胖抹了抹額頭的鐵粉。

方大同抽着煙，沒有說話，他也在猶豫，不知道回不回家。這麽久沒有回家，這還是要過年了，家裏還有雙親跟媳婦。但是這過年這一個多月，工資翻倍啊！這還不算全勤的多加錢，這麽下來，過完年，自己怎麽也要掙了兩千多，不到三千。

最後，大同終究沒有抵住錢的誘惑。煙頭被使勁扔在地上，大同又啐了口唾沫，心裏一狠，“不回去了，掙錢！”

大胖本來就沒打算回去，看着大同也留下來，有個自己村裏的伴，心裏咋滴也踏實舒坦啊。“就知道你小子會留下，那就好好幹，掙大錢。”

“嗯”方大同點着頭不說話。

于是，新年那天，方大同終究沒有出現在方家院裏。

董翠花看着面前的餃子，一點下口的都沒有。方愛國悶悶的吃着自己碗裏的餃子，就是咋滴也吃不出來豬肉的香味。劉瑩瑩看着自己旁邊的空位，大同還是沒有回來。這個年過得，怎麽也不是個滋味。

貌似感受到了氣氛的壓抑，八個月大的谷雨張着小嘴，露出剛出頭的牙尖，吐字不清，“買。。。買。。。耐。。。”

董翠花聽得耳根都軟了，用難得的蜂蜜給谷雨加餐，這是谷雨在方家的第一個年，怎麽也要吃點好的，哪怕這孩子啥也不能吃。方愛國也強行不去想大同，逗着谷雨，“谷雨，叫爺爺。爺-爺。”最後的爺爺兩字，方愛國加重着放慢語速多說了幾遍。

“也。。。耶”谷雨吃到了蜂蜜，心情也好了不少，于是給了方愛國一個面兒。

劉瑩瑩看了，就不這麽順眼了。就是因爲這個野種，掃把星，來到自己家就沒有什麽好事。娘去看病碰到，好不容易說動娘去檢查，這行了，因爲一個野種連身子都不顧了。要不是因爲這野孩子，大同也不會離家打工，也不會連過年都不會回來。

對，一切都是這個野種的錯。她就是一個大大的掃把星，帶來這麽麻煩。要是沒有她就好了，沒有她就好了！！！

這一刻，所有心結堆在一起的劉瑩瑩，大腦瘋狂的叫嚣。身爲一個女人，生不出孩子。自己的丈夫沒在身邊，過年都不在。自己的公公婆婆又疼愛一個随便撿來的野種。這一切，加在一起，讓本來就心胸狹窄的劉瑩瑩感到郁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