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法忙道:“慧覺師叔,這可使不得呀!”
慧覺道:“爲何使不得?難道是因爲我與他沒有緣分?可是剛剛明明有人說什麽‘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來着。”
衆人作聲不得,不禁互相抱怨開來。
慧覺又道:“難道是我還沒有資格當師傅麽?可是慧字輩都已經有了徒弟。”
衆人又無奈,卻不知如何反駁,雖然他們每個人的年齡都大出慧覺好多,但他們的輩份畢竟小了慧覺一輩,伏魔寺十分講究輩分禮儀,衆人都不想落得個目無尊長的罪名;然而如讓慧覺胡爲,衆人也少不得回去被掌門和自己的師傅責罵,因此衆人在飯桌下踩腳推搡,最終,因元和年紀最長,不得不擔負重任向慧覺勸說道:“不是我們不讓師叔您收徒弟,實在是此一時彼一時呀!”
慧覺道:“此話怎講?”
衆人也跟着起哄:“你倒是說說看呀!”
元和瞪衆人一眼,“少起哄!”又道:“當初,淨遠太師叔是奉掌門之命下山擇徒,正好遇着了你,所以這緣分剛好來的是時候;可現在,我們事務纏身,爲參加天羅門禅讓大典而來,我們應該專心己任,不可心有旁骛,師叔說對不對?”
衆人忙附和:“元和師兄說得确然有理,伏魔寺收徒可不是小事,須得經過掌門的允許才可爲之。要不然,慧覺師叔你就等下次再說吧!”
元和又道:“再說,你想收劉施主爲徒,隻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你還沒有問他願不願意呢!”
元智也道:“慧覺師叔您才十歲出頭,而這位劉施主,看去已是二十有餘;我們叫您師叔是天經地義,可我見他挨打時一聲不吭,有幾分傲骨,未必會甘願做您的徒弟哩!”
元智就坐在劉小虎另一邊,他說完話忙朝劉小虎輕輕踢了踢,又頻使眼色,目的是讓劉小虎表态否定,縱是傻子也能領會其意,哪知劉小虎卻另有打算,他正愁沒有機會混進禅讓大典,現在遇上伏魔寺衆僧,他哪肯放過這個機會呢?
因此等那慧覺問他“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徒弟”時,劉小虎回答道:“既然有吃有喝又不用挨打,任何一個乞丐都不會拒絕的。”
“你……”元智指着劉小虎,隻氣得說不出話來。
慧覺對劉小虎的回答很滿意,笑着道:“緣分一事可遇不可求。既然如此,我便将劉小虎帶在身邊,辦完事情,我便将他一起帶往伏魔寺,向掌門師尊求準讓我收劉小虎爲徒!各位可有意見?”
元和道:“我有……”
慧覺搶道:“有意見可以保留。”
元法也道:“我……”
慧覺道:“你要上茅房是吧!你要去便去,并不用向我彙報。好了,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麽這件事就這麽決定了,倘若誰還敢提出異議,或者爲難我的徒弟,便是跟我過不去,我一定會好好收拾他。”
衆人便不得不保持沉默,元法也不得不走向了茅房。
元智忽道:“你們還别說,這劉小虎穿起僧袍來,确然有幾分我佛俗家弟子的風貌哩!”
“你還敢說!”元相頭上早挨了元和一下。
元智摸着頭,撅嘴道:“生米都煮成熟飯了,說說又何妨?”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各人回了房間,已是華燈初上。
房間裏有月光照下,未掌燈,卻不失光亮。
雖是素酒,但劉小虎畢竟不常飲酒,已微微有了醉意。
卻沒有睡意。
劉小虎推開窗,窗外有遠山、小河、月光。
想想最近發生的事,又想想他荒唐的一生,他該何去何從?人生無奈,他不禁歎息,苦笑。
不知何處又傳來琵琶聲?
劉小虎忙側耳聆聽,那琵琶如泣如訴,竟是他在極樂宮裏聽到的那支曲兒,應恨仙彈奏的那支曲兒。
劉小虎的心也有些醉了。
酒令身醉,曲令心醉。
“倘若你不是應恨天的妹妹那該有多好,我一定會……”劉小虎忽然不确定了,就算她不是應恨天的妹妹,他又能怎樣做?她隻是說,他聽懂了她的琵琶。
她爲什麽那樣說?
一個不懂音律的人卻聽懂了她的琵琶?
爲什麽極樂宮那麽多美人兒,他卻偏偏被她吸引;爲什麽極樂宮那麽多壯男,她卻偏偏用她如電如水的眼睛打量他?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他隻知道,此時,他的腦子裏全是她的倩影。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配合着琵琶旋律的變換不斷湧現在他的眼前。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很奇怪,這種感覺令人不由自主。
他本來可以将應恨天的遺言置若罔聞,他并不在乎天殺幫的追殺,但是他在乎她,她的笑,她的生命,她如水如電的眼睛。
分開并不久,他已開始想念。
他真希望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跳出了窗戶,向琵琶的聲音追了出去。
他認爲,正在彈琵琶的人就是應恨仙。
于是他運起壁虎遊牆術,爬到了小河的對面;對面的酒樓上莺歌燕舞,一個女子正抱着琵琶彈着那支曲子。
他趴在屋檐,隻能看見她的背,但他确定那就是她,因爲他希望是她。
但他錯了。
那彈琵琶的女子扭了一扭頭,雖然很美,卻并不是應恨仙。
會彈琵琶的不隻是應恨仙,會這支曲子的也不隻有應恨仙。
劉小虎很失望。
房子中央一個穿着華麗的長須男人忽朝這邊看了一眼,劉小虎警覺,急忙從屋檐上溜了下來。
劉小虎不得不回到自己酒店的房間,他十分沮喪。
“你是不是在找我?”
竟是他一直在期待的聲音。
應恨仙仍然一身素服,緩緩從房間的黑暗中走到月光裏。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
“你怎麽會這裏?!”
劉小虎大吃一驚。
劉小虎不知所措。
劉小虎無地自容。
應恨仙并不理會他的問題,反而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你換了一副形容,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劉小虎道:“但你還是認出來了。”
應恨仙道:“我猜想這首曲子響起,你便會出現,所以我能斷定是你。”
劉小虎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顯然,彈琵琶的女子雖然不是她,卻是她安排的。
劉小虎感覺,他正裸地站在她的面前,沒了驕傲,沒了尊嚴。
“我隻是來告訴你一件事。”她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他情緒的變化。
“什麽事?”劉小虎意識到,這一定是一件不平凡的事。
應恨仙忽變得嚴肅,“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事成之前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一定不會告訴任何人。”
應恨仙道:“任不壞偷走的升天圖,是假的。”
劉小虎大驚,這件事未免太不平凡。
“你之前爲什麽不告訴我們?”
她忽然将目光移開。
“爲了你。”她說。
“爲了我?”
應恨仙道:“你加入天殺幫以來寸功未立,司馬無雙等人是絕對不會服你的。如果你能當面戳穿任不壞拿走的是假圖,你不但可以借機打垮任不壞,更可以在天殺幫中樹立你的威信!”
她時刻都在爲他着想。
“那麽真正的升天圖卻在哪裏?”劉小虎有些感動。
應恨仙道:“真正的升天圖,我會暫爲替你保管,時機成熟時我自然會将它交還給你。不是我不信任你,隻是人心險惡,你又初涉江湖,這次多虧了我的兄長留了一個心眼,将真正的升天圖交給了我,僥幸罷了;倘若你身邊再出現一個任不壞,升天圖卻再難追回了。你放心,圖在我這裏就如同在你身邊,很安全。”
劉小虎有些羞愧,“你爲何要幫我?”
應恨仙道:“我兄長将我和升天圖交給了你,我幫助你是天經地義的事。”
劉小虎道:“那你會不會去天羅門?”
應恨仙道:“你希望我去麽。”
劉小虎道:“我,我……”
應恨仙含笑道:“我當然也要去。倘若我的身邊的事情辦完,我會在禅讓大典的頭一天晚上來找你。”
應恨仙又交待了行動的細節,二人便相對無話。
“我……”
劉小虎想說一些感激溫存的話,他卻一時找不到恰當的詞彙,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你應該早點歇息了。”應恨仙淡淡一笑,“要下雨了,我也應該走了。”
劉小虎疑惑道:“明月高懸,又有彩雲作伴,怎麽會下雨?”
她卻并不再多看劉小虎一眼,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順着月光,她已緩緩地走到了窗台。
她突然問他:“倘若我不是應恨天的妹妹,你一定會怎麽樣?”她仍然不去看他,腳步也沒有停,仿佛她剛才并沒有說任何話。
劉小虎的心小鹿般亂撞開來,恨不能馬上找個地縫鑽将進去,她居然聽到了他剛才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我,我一定,”他的冷汗也冒了出來,“我一時的酒話,冒犯之處,還請聖女見諒。”劉小虎已經慌不擇言,沒了鬥笠的頭本來慢慢開始習慣擡頭,此刻卻埋得更低了。
“我,其實,我其實……”他終于鼓起勇氣,向她看去一眼,希望得到一個鼓勵的眼神,而窗旁已空空如也。
劉小虎急忙移到窗口,窗外有遠山,小河,月光,唯獨不見一個穿着素衣的美麗女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