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與遠方,恰如現實與幻想,我們往往在遇到一些挫折與困難的時候,便會想到逃離,想到遠方。我們總是會莫名地認爲,遠方總是比這裏好吧?恰如幻想比現實要好。于是我們想方設法離開現在的地方,向着遠方出發,哪怕是被撞得頭破血流,我們仍然不達目的不罷休。然而有一天,我們卻突然發現:我們要離開的地方,竟是我們要去的遠方;我們最漠視的人,原來是我們最需要的人。
劉小虎從伏魔寺離開之後才發現,原來伏魔寺就是他要去的地方。所以,他又回到了伏魔寺,與其說回到了伏魔寺,不如說他來到了伏魔寺,這對于他來說,是兩個不同的地方,一個是起點,一個則是目的地;于旁人來說,似乎并沒有區别,但于他來說,卻意義重大。
劉小虎來到伏魔寺最想做的事,便是報答慧覺,代替他接受懲罰。而此刻,能夠皈依佛門,對于他來說,好似撿了一個大便宜,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既将要面臨的懲罰是多麽的可怕。淨遠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小小竊喜,所以他覺得有必要點醒他:“你與伏魔寺确然有緣,不過是孽緣。我之所以爲你剃度,是因爲隻有這樣,我才可以順利地将你送入伏魔洞。你身有重罪,又要爲慧覺頂罪,算下來的話,你的懲罰自然要翻倍的。所以你必須在伏魔洞面壁六個月,念佛号二十萬。所以,你與伏魔寺有緣與否都不重要,因爲在我看來,你已經是個死人。你可明白了?”
劉小虎垂手立于旁,點頭道:“明白。”他竟沒覺得有絲毫氣餒。
慧覺知此時求情的話已無用,也隻得搖頭歎氣而已。
一會兒,旁有小沙彌道:“劉小虎既然已正式入我佛門,也該有個法号才是。”
慧覺忙道:“此言極是,還請師傅您老人家賜他一個法号。”
淨遠冷冷道:“将死之人還取什麽法号?”沉吟片刻,向劉小虎問道:“你出生的地方卻叫什麽來着?”
劉小虎道:“弟子出生于仙霞山下仙霞村。”
淨遠道:“既如此,便叫你元仙好了,也好有個念想罷!”
慧覺對劉小虎笑道:“咦,元仙?我看你本有幾分仙氣哩,真是個好名字!還不謝過太師傅哩?”
劉小虎忙道:“謝過太師傅。”
(自此,我們卻要改稱劉小虎爲元仙了。)
慧覺看上去卻比元仙本人還要高興,也難怪,他雖然有些道行,終于才十歲出頭的年紀,行事總還是有些幼稚,隻見他歡呼雀躍,振臂高呼:“我有徒弟喽,我有徒弟喽!我的徒弟有法号喽,叫元仙,哈哈,元仙!好名字哩!”
那淨遠看見卻是一臉無奈,不禁搖頭歎氣起來。
一會兒,午時已到,淨遠言出必行,便要押送元仙去伏魔洞中伏法。
伏魔寺後山鑿有一座釋迦佛像,高近六十丈,氣勢極盡磅礴,數裏之外可觀其容,伏魔寺人稱其爲大佛;大佛下有一座十五層寶塔,約二十餘丈高,塔門上懸挂一塊匾額,上寫:“伏魔”,那聞之令人喪膽的伏魔洞便在這塔下。
塔門站着兩個值日的和尚,見淨遠前來,忙雙手合十道:“見過淨遠師叔。”
淨遠念一聲佛号,道:“我觀音院有弟子元仙須進洞中面壁,兩位師傅可否行個方便,爲我将門打開?”
一個和尚道:“這,伏魔洞乃本寺重地,須得有師尊允許才可入内。我們卻做不得主。”
淨遠道:“我已向住持師尊禀明了此事,兩位師傅且放心。”
兩個和尚低語商量了幾句,另一個和尚道:“淨遠師叔德高望重,萬不會說謊,請師叔稍候。”和尚便從袖裏取出鑰匙将門打開了。又向淨遠道一聲:“師叔,請!”
淨遠便帶着慧覺與元仙走入塔内。這第一層塔,有往上的台階,也有往下的台階,淨遠與那和尚說聲:“你卻去忙罷,我自己下去便可。”那和尚便答應一聲關門出去了。
三人往下行,到得地下第二層,卻見一扇鐵門,上有一把大鐵鎖,那鐵鎖上滿是灰塵與鏽迹,看去顯然很久沒人開過這把鎖。
慧覺道:“這鐵門鎖着,卻如何下去,我去找上面看門的和尚把門打開。”
淨遠忙阻止,道:“何必勞煩他們,再說他們也沒有這鐵門的鑰匙。”說完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把鑰匙,将鐵門打開了。一股怪味立時撲鼻而來,慧覺不禁咳嗽起來,忙将口鼻捂住了。
門後的光線昏暗,淨遠早從袖中掏出一顆夜明珠來,那光華到處如同白晝,衆人才得以繼續前行。原來這寶塔往下面的層數卻遠比地面上的層數還多了六層,有二十一層,且越往下空間越寬些。直到那二十一層磚石塔層走完,下面再無路,往下便是一個十來丈寬的黑洞,那洞不知深有幾許,竟連夜光珠的光華也不能及。從那未知的黑暗中,不時傳來陣陣怪響,聽之令人毛骨悚然,如臨地獄。
慧覺雖皈依佛門多年,然而也還是第一次進這伏魔洞,不禁問道:“師傅,我們到了麽?”
淨遠道:“并沒有。”
慧覺道:“可是腳下已無路。”
淨遠道:“那不是麽?”
慧覺便睜眼細看,才看見那黑暗之中,竟然有好幾塊平整的大石頭,他不禁驚道:“這些石頭竟然是懸浮于空中的,真是奇了個怪,莫不是這些石頭是用棉花做的麽?就是棉花做的,也不能飄在空中罷?”
淨遠道:“這是奇門遁甲中的秘術,合八卦之法而做成陣法,名曰‘飛石流元陣’,極盡變化之奇妙,而且險中又險,隻要走錯一步便會與石頭同墜而亡。隻要陷入此陣,哪怕是妖魔神仙,隻要不解其中妙門,也難出此陣。”
慧覺道:“這飛石流雲陣如此厲害,那我們如何能夠下去得?”
淨遠道:“你莫忘了爲師常以鑽研奇門遁甲等爲樂,這流雲陣雖然厲害,卻還難不倒我。隻要注意腳下步伐,便可出得此陣。伏魔寺之中隻有三人能夠破得此陣,除我之外,便隻有住持師尊還有靜……”淨遠卻忽然住了口。
慧覺知道他要說的人是慧玄,乃是伏魔寺之避諱,便也不去追問。
淨遠跳上一塊水缸大的石頭,對二人道:“你們且要跟緊了,一步也不能走錯。”
慧覺元仙忙跟着跳了上去,那石頭立即搖擺不定,腳下深不見底,倘若掉将下去,不堪設想,想時,慧覺已驚出一身冷汗,他道:“師傅,爲何我們不能驅動法寶下去?”
淨遠道:“萬萬不可。這飛石流雲陣裏,倘若禦動法寶,這些本來靜止或移動緩慢的石頭,便會加快移動的速度,仿佛天上流雲變幻,你想那萬千的石頭,倘若一齊朝人砸來,你可還有命?”
慧覺道:“似如此厲害的陣法,莫非是要阻止裏面的人出來麽?”
淨遠道:“正是。”
慧覺不禁向元仙看一眼,歎道:“隻是苦了元仙,這番禁锢,恐怕比那天坑還要堅不可破。”他本打算元仙在此面壁時間,常來探視,視此機關,哪裏還能夠?
元仙卻一臉淡然,似乎并無所懼,道:“師傅不必爲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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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