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沉的。
格外壓抑。
楊平覺得這個世界變了,很陌生,沒有熟悉的空氣,沒有熟悉的氣息,那股子從南海飄蕩而來的海草味道越來越清晰,好像眼前就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海洋,黑色的絕望。
這種感覺很不好。
“老頭兒,你可不要吓我。”
楊平靜靜的走在長街上,體會着那種奇怪的孤獨感覺,以前老頭說過天下孤星,楊平不承認覺得人定勝天,什麽狗屁命運輪是無稽之談,于是他一次次與天争鋒,一次次險死還生,覺得命運是可以打破的,奇迹就在手中。
可是現在他覺得很絕望。
沒來由的絕望。
難道隻是因爲南海飄來的海草味?
濕濕的,鹹鹹的,帶着鮮血的氣息以及絕望的滋味兒。楊平從未如此心慌過,走過了三條長街十幾條巷子,身邊經過一個個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有身材高挑的妹子,有老态龍鍾出門散步的老頭兒,還有一堆臉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情侶,更有一名斷掉兩條腿的乞丐,一步步爬行乞丐。
人生百态。
不過如此。
楊平眼眶紅了,知道老頭兒肯定出事,他肯不得離去去南海看看所謂的戰場,看看老頭兒是否跟電話裏過的那麽潇灑,每天有女人陪伴,每時每刻都可以很嗨的調戲女人。
但是他不能。
龍城還需要他。
每況愈下的陣法以及蟄伏等待爆發的人心欲望随時随地都可能爆發,楊平不能走,隻能祈禱。他忽然恨自己實力那麽差,連去南海的資格都沒有,因爲去南海必須是天尊境界才可能,不然很難回來。老頭兒嚴厲的告訴他,安靜等待。
哎——
一聲長歎。
楊平晃晃腦袋,不知不覺來到洛水河畔的緣分咖啡廳,在靠近河畔的位置,是跟朱曦吵架之後首次見面,那次兩人相遇的畫面很美,很和諧,很平靜,就像是天空中的夕陽西下,雖然美麗,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無可挽回的夕陽美,終究會帶來黑暗。
期間,來了不少電話,都是龍城本地名門望族,熟悉的朋友,他們誠惶誠恐,希望楊平可以原諒他們。楊平甚至不知道他們爲何如此,也沒有意識到以他的權勢已經可以讓号稱四大家族的有錢人害怕到如此程度。
柳家少爺柳君雅得罪了龍城之主,使得柳君雅的一脈遭遇滅頂之災。從柳君雅的爺爺到柳君雅的姐姐,突然一下子失去所有權勢,打入冷宮,那些跟柳君雅車上關系的親戚,莫名其妙的被打擊,同樣失去手上的權利,他們并不知道隻是因爲柳君雅得罪了楊平就得到如此令人心寒的待遇。
但沒有人敢表現出憤怒。他們隻是在内心深處去怨恨,去詛咒那個使得他們失去一切的男人,楊平。
楊平看着新打來的電話,接通了。
“老大,我想見你。”
柳成功在電話那頭說道,聲音疲憊,苦笑道。
當柳成功來到緣分咖啡廳,帶着風塵仆仆之色,想要開門見山的給柳君雅求情的事情,發現楊平的臉色不好色,心中咯噔一下,預感不妙。
從未見過楊平的臉色那麽慘白。
“老大……”
柳成功鼻子酸酸的,忍住眼淚,沒有再提柳君雅的事情,因爲到現在他終于發現,眼前的老大跟以前不同了,身上多了一種色彩,如灰色的天空,散發出莫名的憂傷。
“好久不見,在軍隊裏面混的如何?”
相對沉默之後,楊平回過神,笑問道:“你的實力達到八品境界,可以在軍中創建一個特種分隊了,向東沒有虧待你吧。”
柳成功臉上沒有了以前的霸道狂妄,反而多了一層内斂,變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可怕,這個将來鐵定成爲柳家掌門人的柳瘋子如果被熟人看到肯定會無比震驚。因爲柳瘋子不再是瘋子,變成了一個内斂的男人。
“李司令對我很好。”
柳成功露出擔憂,試探問道:“老大,我不知道怎麽說,你心裏面有事情吧。看你的臉色不大好,以前可不是這樣。這段時間龍城的事情我有耳聞。老大,你太累了。”
楊平笑了笑,搖頭道:“不是累的問題。”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轉移話題,“你找我什麽事情?”
柳成功猶豫一下,将柳君雅的事情說了,包括家族的處理意見以及柳君雅一脈的下場。
楊平愣住。
他突然發現周圍的世界真的變了。
因爲得罪自己,整個家庭一脈都遭到巨大變故,這難道不是恃強淩弱,難道不是仗勢欺人。柳君雅得罪了他,不過是小事情,用得着大費周章的去懲罰?
楊平暴怒。
他真的很想一巴掌閃過去,沒想到跟了他很久的柳成功竟然跟家裏人一樣俗氣,一樣有眼無珠。
感覺到楊平的憤怒,柳成功心中忐忑不安。
“爲什麽要懲罰他們?我什麽都沒有說,更沒有要對柳君雅怎麽樣吧。你們柳家竟然自作多情,以爲我會計較柳君雅的事情嗎?”
楊平咬牙道。
柳成功低頭,不敢對視,但語氣不乏苦澀,道:“老大,現在不同了。難道你不知道自己在龍城的分量嗎?你一個眼神,一句話,甚至可以決定一個家族的命運!如果不嚴肅處理這件事情,其他人怎麽看?柳家如果想要繼續在龍城立足就必須兩處态度。現在很多家族都在觀望,想要取而代之!”
楊平徹底呆住。
柳成功說完之後,苦笑搖頭。他不想來的,很怕死亡,怕楊平變成那個自己以前最厭惡的人,可是看到老大的表情,柳成功知道自己錯判了,老大還是老大,沒有變化。
“回去吧,就說我沒有生氣。”
楊平擺擺手,說道。
柳成功欲言又止。
楊平皺眉道:“又怎麽了,有什麽事情直接說出來,遮遮掩掩,跟個娘們兒一樣。”
柳成功猶豫一下,最後決定豁出去,咬牙道:“老大,如果你對柳家沒有惡意,請一定要發聲啊。很多人都在看着柳家的下場,随時可能讓柳家滅亡的。”
楊平大怒,喝道:“簡直是笑話,我一個不高興,難道還能讓堂堂龍城第一家族滅門?你們将我當成什麽!”
“我沒有那麽大的權利,更沒有興趣理會你們之間的矛盾。”
柳成功嘴角抽抽,無奈道:“但以老大現在的地位,一言可以決定一個家族的命運。隻是你不知道而已。龍城所有本土家族都在看你的臉色。”
“恨你的人,想你死的人,龍城本土不會比外來者少,甚至更加強烈。”
柳成功說完,腦袋更低了。
楊平聽到這話,胸口堵塞,氣得臉色發抖。
辛苦的付出隻是得到本土勢力的憎恨?
體内那股蟄伏的黑暗之氣再次湧動,好不容易壓制下來,突然,不知爲何,黑暗之氣瘋狂,無比的瘋狂,比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眼睛瞬間赤紅色。
“有水嗎?”
一個老人出現在桌子旁邊,打量着楊平,笑問道。